“你咋知道!那都是好幾十年前的事情了!你到底是誰?”崔喜蘭一臉吃驚,看了看徐志強,又看了看這個老頭,覺得沒有什么影響。
高鐵牛道:“大饑荒的時候咱們見過,當時還是你給了我一個野菜窩窩,你不記得了?”
崔喜蘭皺了皺眉,似乎沒有想起來。
徐志強道:“大爺,你到底想做啥?”
高鐵牛呼嚕呼嚕吃了兩口面,似乎有些燙嘴,他在嘴里倒了兩下,含糊不清地道:“我啊,就是想送你一個天大的好事!”
徐志強不明所以,崔喜蘭冥思苦想,藍菲菲一臉疑惑。
高鐵牛把他們的表情看在眼里,然后拿起桌上的醋瓶子到了一股醋,攪了攪碗里的面,緩緩道:“你不信?”
徐志強有些哭笑不得,“大爺,你這是搞啥了?你搞得我還以為遇見了什么神仙!哈哈哈哈!”
高鐵牛猛扒拉兩口,眼見一碗面條到底,他又把湯都喝了,把吧砸吧咋嘴,用手背一擦,然后站了起來,又掏出鐵球,看著徐志強道:“明天來一趟鎮(zhèn)政府黨委辦公室,我在那里等你?!?br/>
說完,優(yōu)哉游哉走了。
等他走了,徐志強才想起來,這個老頭似乎沒有給錢。
不過最讓他疑惑的是,剛才那老頭說的什么“黨委辦公室”。
藍菲菲道:“徐哥,他說是黨委辦公室?難道是黨委的什么領導?”
徐志強道:“我不知道,沒有記得有這個人??!”他看了看崔喜蘭,問道:“媽,他說你給他一個窩窩,你不記得了?”
崔喜蘭想了想,還是沒印象。
三人疑惑重重吃了飯,徐志強還多出了一個人的錢。
等出了面店門口,徐志強讓藍菲菲回去,藍菲菲本來想去徐志強家里坐一坐,但看崔喜蘭似乎還在想事情并沒有注意到她,只好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們也早些休息!”
徐志強拉著崔喜蘭一路往回走,剛走到門口,崔喜蘭忽然大聲一叫,“??!我記起來了!記起來了!”
徐志強嚇了一跳,道:“記起啥來了?媽啊,你嚇我一跳!”崔喜蘭使勁拽住他的手,表情激動地說道:“我知道按個老漢是誰了!”
“誰???”
崔喜蘭道:“他是咱們鎮(zhèn)上的高書記!高鐵牛!”
徐志強對高鐵牛沒有啥影響,畢竟高鐵牛實在有些沒有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但那是以前,現(xiàn)在徐志強卻反倒覺得這個人有些神神秘秘。
崔喜蘭自從進了屋里,就有些無比感慨,有些激動,在地上轉了兩圈,忽道:“兒子!他剛才是不是說要送你一個天大的好事情?”
“媽啊,人家一說,你還真信呢?再說我跟這個高書記也不認識!人家為啥要送我一個好事情!還是天大的好事情!”
徐志強一邊泡腳,一邊道:“你坐下吧,轉的我頭都暈了!”
崔喜蘭坐下來,還是有些激動,道:“你不知道啊!當年鬧饑荒的時候,那時候咱們家還住在柳坡彎,你爹還在?!?br/>
徐志強那個時候已經十幾歲,印象倒是有,不過不大清楚了。
崔喜蘭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她道:“那個時候你爹還活著,但是家里也窮的不行了!一點吃的也沒有!你肯定忘了,那個時候你還生了一場病,都是餓出來的!”
徐志強想了想,好像有這么一回事。
崔喜蘭又道:“那個時候都窮啊,誰家也沒有多余的糧食,我們就去野地里挖野菜!就在咱們鎮(zhèn)外頭的鴨嘴山!我記得有一次出門,就在山里碰見一個小后生,年紀也沒有多大,二十多歲吧,也在那里挖野菜。但是他似乎餓得不行了,挖了野菜就直接往嘴里塞,那個可憐??!吃的臉都綠了!我跟你爹看得可憐,就把干糧給了他一個。唉,說是野菜窩窩,其實就是玉米棒子磨出來的硬皮然后混上野菜做出來的,難咽的很!那后生就跟我們說,他叫高鐵牛,以后有了錢,一定報答我們!當時我們哪里會把這種話當真呢!你是不知道,后來就是大劫難,我們也早就忘了這件事情;直到你爹沒的時候,有人送過來花圈說是高鐵牛送的,我后來還專門打聽,才知道這個高鐵牛成了咱們鎮(zhèn)上的書記!不過一直沒有再見過面就是了!所以今天沒有認出來!”
徐志強沒有想到竟然還有這么一回事,他便道:“可是這個高書記這些年在咱們鎮(zhèn)上也名聲不顯,這么突然找上我,不知道有啥事情了?”
崔喜蘭卻道:“管他是啥事情了!總不會是啥壞事!他可是說了要報答咱們的!說不定還真有什么好事情了!他不是讓你去黨委么,你就去看看!”
徐志強點頭,既然如此,那去一趟也沒有什么。
總不會是龍?zhí)痘⒀ā?br/>
第二天一早,是個星期天。徐志強吃了早飯收拾了收拾,就騎著摩托出了門。
白花鎮(zhèn)黨委辦公室。
高鐵牛坐在辦公室里拿著一張人民日報在細細的看。
他的眼睛有些老花,所以看報紙的時候鼻梁上掛了一個老花鏡;他的大手有些老繭,那是以前五七干校的時候留下來的,這些年也沒有褪去。
他手指有傷,所以握著報紙的時候,有些微微的顫抖。
這時候,門外頭聽見摩托突突突突的聲音,于是他放下報紙,從窗戶上看了看,然后就看見徐志強。
徐志強沒有來過黨委,雖然他是長期去白榮榮的辦公室,但是一墻之隔的黨委辦公室卻從來沒有注意過。
他雖然沒有注意過這里,但是高鐵牛早就從這個地方看了他不知道多少次。
“噔噔噔!”
徐志強小心翼翼的敲門,高鐵牛說了一聲,“進來吧!”
徐志強探頭看了看,然后走了進來。
他有些局促,不知道該說些啥,高鐵牛道:“坐吧!”
徐志強道:“高書記好!”然后坐了下來。
高鐵牛給他倒了一杯水,又走到座位上,看了看徐志強,緩緩道:“你來過政府許多次,不過還是第一次來我這里吧!”
徐志強心里一緊,不知道這話是啥意思,就道:“不敢不敢!”
“不敢什么?是不敢來我這里,還是不敢說為什么不來我這里?”
徐志強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就不說話。
高鐵牛從低著頭從眼鏡縫里看徐志強,看他有些局促,忽然臉上露出一點笑意,道:“哈哈,你小徐能開咱們鎮(zhèn)上第一家公司應該是個有魄力的,怎么來我這里卻顯得有些膽?。课揖陀植皇仟{子老虎!”
徐志強笑了笑,道:“我是不知道書記是啥意思,有些迷糊!”
“昨天我跟你說的話你記不記得?”高鐵牛問道。
“啥話?”
“嘿,你這個人還跟我裝糊涂!難道你媽昨天沒有跟你說了我的事情?”
“哦哦,說了!說了!哦哦,我想起來了,你說要送我一個天大的好事情?!?br/>
“嗯,我送你,還得看你敢不敢要?我不是說了么,這個好事情得看你膽大膽小才行了!”
高鐵牛道,“先不說是啥事情,我問你,你最近是不是遇上困難了?”
徐志強驚了一驚,道:“高書記怎么知道?”
高鐵牛道:“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就說是不是?”
徐志強想了想,便道:“是。我們公司跟礦上本來做的好好的,但是魏副礦長突然說不要我們的貨了!幾十萬的貨現(xiàn)在壓在公司,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高鐵牛嗯了一聲,然后道:“魏歡那個人我也見過幾次。他們礦上開工的時候還來過我這里。不過你們總是跟白鎮(zhèn)長的關系更好些,跟我這個老漢也就是面子上的功夫!”
徐志強有些尷尬,畢竟他經常來這個院子,可是竟然連書記也不認識,的確是因為人人都知道白榮榮有實權,而這個書記就是一個擺設。
高鐵??闯鏊男乃?,笑了一下,并不在意,道:“魏歡這個人啊,有些貪心;我雖然只見了他幾次,可是他是個什么人,我還是清清楚楚的?!?br/>
“小徐,你們公司之所以會壓貨,是因為市里有大公司出了更低的價格,這個價格中間的回扣,就是魏歡的腰包?!?br/>
徐志強突然聽到這樣的話,大吃一驚,“高書記怎么知道?”
“這白花鎮(zhèn)上我是書記,我當然知道!只不過你們以為我啥也不知道罷了!”
高鐵牛咧咧嘴,似乎笑了笑,但是他的面上依舊顯得很僵硬,看得徐志強心里怪怪的。
“那高書記知不知道是哪個公司?”
“是董存單的礦建集團?!备哞F牛頓了頓,又道:“你的公司跟人家比起來就是一個芝麻,所以你失敗,有魏歡的原因,其實還是自己實力不足!”
徐志強心里恍然,董存單他當然知道。
董存單是晉水城礦建集團的老總,本事很大,背景很深,可以說是晉水城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老板;相比而言自己不過是白花鎮(zhèn)的小螞蚱,若是這個人插手,自己怎么能夠贏得了呢!
徐志強忽然有些灰心。
高鐵牛道:“怎么,這就灰心了?”
徐志強道:“不是灰心,是覺得沒有辦法了!不過還是謝謝高書記告訴我這件事情,總算我心里有個底了!”
高鐵牛聞言,道:“難道你以為我說的好事情就是這?”
徐志強疑惑道:“難道不是?”
“哈哈,這叫屁的好事情!小徐啊,我找你來不是打擊你!而是真的要和你談一件事情!這件事情做好了,不但你的公司起死回生,而且說不準,也能變成和礦建集團擰一擰胳膊的大公司!”
徐志強第二次驚訝了!
這是什么意思?
高鐵牛看出他的不信與疑惑,便道:“你和礦上做生意,是國家政策的改變;你能看出這個信號來說明你還是有眼光的!但是,你的眼光也有限,你之前做的是小商品買賣,所以你的眼睛總是看著這些東西。”
高鐵牛把桌上的報紙拿起來,示意徐志強拿過去看看。
徐志強站起來接過報紙,只見頭條上寫的是一句話:“國家鼓勵大中小型煤礦共同發(fā)展?!?br/>
“這是什么意思?”他突然心里一動。抬頭看著高鐵牛,道:“高書記給我看這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你如果還是給礦上供貨,以后遇到的事情說不準還會和今天一樣,遇到的人也可能還是為患者這種人;但是”高鐵牛停了一下,繼續(xù)道:“但是,如果你自己給自己供貨,這種事情就完全可以避免了!”
這句話可謂石破天驚!
徐志強在腦慢,也該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你是說讓我自己開一家煤礦!”
高鐵牛笑了一下,道:“總算明白了!”
他繼續(xù)道:“國營煤礦有國營煤礦的好處,但是也有很大的弊端?,F(xiàn)在咱們國家已經不是過去的樣子了,改革開放以后,計劃要變市場。這就是我和你說的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