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這次真的是帶著極大的誠意上門的。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fēng)――但若臨門一腳時,這東風(fēng)不肯借,那當真足夠叫人吐血的。偏偏他們是有求于人，而求到的這位公爵閣下,性子疏來頭大又什么都不缺著實難搞了點，這就導(dǎo)致眼睜睜看著布下的局即將進入運轉(zhuǎn),可相當重要的一環(huán)沒有落實,看彼此如熱鍋上的螞蟻般煎熬，卻到底是無可奈何。又不能另尋出路，算來算去只有他是唯一的合作者。
做他們這行，就講究等價交換，付出多少就要得到多少回報。有關(guān)漢莫克方面他們的投入不算少，更何況成果都唾手可得了！雖然這事件本身牽扯太大，但以他們占足的先機，處理得好連風(fēng)波都不會起。陰影世界的行事不正講究冒險么？既付出這么多，哪怕到時候始料不及變故大增，也得硬著頭皮吃下，畢竟怎么算他們的優(yōu)勢都是最大的，東西落在他們手上才有最大的價值。
怪就怪先前太托大，以為自己付出的籌碼一定能打動銀月公爵。可這種情形下，難道他們沒有去找梅提亞的負責(zé)人探口風(fēng)么！必要的時候，收買策反都是手段。誰想到，以梅提亞那種高自主權(quán)的存在，牽扯上這種原則性的問題卻是咬緊了牙關(guān)想都不想直接拒絕，只說要看著研究所主人的意思。
他們又不能直接把漢莫克的研究脫口相告，還能怎么著？再次奔到公爵面前吧，希望這次的籌碼有點用……這等重擔(dān)全壓在一個代理人身上，羅伯特甚至在前個禮拜就開始嚴重上火。
希瑞爾著實沒想到，人家這回來竟是把漢莫克、俄羅斯軍政兩方的整個形勢給捎上了。內(nèi)部聯(lián)系沒放得太細致，但大概意思已經(jīng)有那么點了――甚至還帶上計劃啟動之后，最有可能出現(xiàn)的幾種狀況，當然，對美國方面跟梅提亞的預(yù)料是重中之重。
甫一眼看，希瑞爾就是心上一跳。這是把大半條命脈都放在他手上了么！他們就那么信他？要知道，憑著漢莫克那研究的價值，隨時都有可能引起嚴重國際糾紛。而任何一點行事的不當，就妥妥引起布局的翻盤。他們有那樣的信心他就算不干預(yù)，也不會出賣他們？
緩緩抬頭，意味深長得看了對面那人一眼，羅伯特今日表情甚是嚴肅，雖還是往日的溫和沉著的模樣，但到底是有些焦急的。接收到他的眼神，也只是不亢不卑說了一句。
“我們信閣下的操守?！?br/>
……你們信有什么用，問題是我自己也不信。希瑞爾腹誹。
低頭繼續(xù)看資料。越看越贊嘆，羅伯特背后那團隊確實有能人，這樣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
他已經(jīng)知道漢莫克內(nèi)部也有不同聲音。一派是監(jiān)守自盜想隨著羅伯特方面撤離，一派沒跟他們同流合污，心還是向著祖國的，拿著研究成果不放的目的主要是為了給自己留條后路。至于除此之外持其他意見的人，應(yīng)該是極少數(shù)，而且想必是早就被控制起來了。
希瑞爾雖不了解里面詳細的狀況，但怎可能猜不到。成果不一定分成兩部分掌握在彼此手中――兩派手里大概都有一樣成果，只是完整度如何就不一定了，能讓彼此虛與委蛇到連外人都看不出來，很可能雙方有一致的秘密，不管這個秘密是什么，希瑞爾都能肯定一點，羅伯特方面是不知道的。
事情就是這么有意思。那邊的合作者雙方還要忌憚彼此，反倒是他這邊完全沒干系的，有了阿什的渠道，卻掌握了第一手情報。
有這樣的情報底氣，再加上阿什都拜托了，不玩一把怎么對得起自己！
希瑞爾眸色略微一暗，合上資料，緩慢放回到茶幾上。
羅伯特在對面正襟危坐，知道關(guān)鍵時刻來了。
“你不用緊張，”希瑞爾語氣一如既往得淡然，“很完美的布局，可行性相當高……至少我不能挑出任何的毛病?！?br/>
“過獎?！绷_伯特坦然接受這個評斷，然后保持沉默繼續(xù)聽他講。
“按你們的布局，事件開啟后，不管局勢怎么樣，你們都能把對手給限定住。就最大的麻煩方面，你們能保證對手就限定在以黑水為頭的雇傭兵以及梅提亞。所以你們的意思，對于我來說，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叫梅提亞配合你們?！?br/>
“是的。而且我們能保證，會將梅提亞的利益放在重點位置，根據(jù)這點制定計策，就算事情真出現(xiàn)無法預(yù)料的變故，也不會牽扯到梅提亞以及您……閣下的意思？”羅伯特是完全把主動權(quán)遞出去了。這也是在賭，賭公爵就是對那研究完全沒所求。
都這么講了，再遮遮掩掩的也說不過去。希瑞爾淡淡一笑，直接道：“前期我不會干預(yù)，但你們得手之后，屬于我的我自己拿?！?br/>
這話一出，羅伯特確實愣住了。腦子卻飛快運轉(zhuǎn)，馬上想明白這話指的是那些原定送給這位閣下的研究員?？墒怯小匾矗?br/>
就像上次所說，他們還要在陰影世界立足的，甚至很多業(yè)務(wù)還跟白道有牽扯，就算得到了成果得罪了這位，都不是個好買賣，所以他們絕對不會抱著敷衍的態(tài)度。簡直打破腦袋都想不出來，這位忽然攙和一腳是為了什么。
……等等！羅伯特的眼神忽然一凜，他想明白這話的意思了！
能做灰道中都數(shù)一數(shù)二的代理人，這點頭腦還是有的。幾乎在想明白的瞬間，連猶豫都不帶的，當機立斷點頭應(yīng)下：“可以。我們會將整體的布局與事態(tài)發(fā)展中的動向奉上，您只要與我們確定的聯(lián)絡(luò)渠道?！惫艏热灰约簞邮郑敲戳私馇闆r是必須的，作為合作者的他們，當然有義務(wù)共享。
既然都豁出去選擇相信對方的人品了，再咬緊牙關(guān)想這位只是覺著有趣看熱鬧，也沒有什么！
“那么，合作愉快。”希瑞爾道。
羅伯特簡直再沒聽過比這個更動聽的聲音了！“合作愉快?！焙喼庇行┢炔患按谜f。
跟這位閣下打交道太累心了，說一句話能折壽幾年，他這輩子都不想再上門了。
*
看人一走，希瑞爾馬上吩咐奈登。
“給亞特蘭蒂斯發(fā)個消息，讓把皮特調(diào)出來。上回既然是他來與我說的，那溝通漢莫克的任務(wù)還是交給他。如果他身上有什么別的職責(zé)，就先推一推，這里忙完，再叫他回去?！?br/>
眼角的余光瞄見克洛恩大爺前爪推開門，從外面走進來，大搖大擺得穿過整個客廳趴窗臺上曬太陽，希瑞爾裝沒看見：“我記得皮特提到過，漢莫克有個極強勢的負責(zé)人……如果不出所料，這次的入手點一定是這位！我要知道他的身份，以及漢莫克內(nèi)部的準確情勢?！?br/>
對于希瑞爾這樣閱歷的人來說，有的時候，直覺就是樣利器。那位負責(zé)人強勢了整個七八十年代，怎么可能就在九十年代銷聲匿跡？漢莫克明里暗里分為兩派，卻沒一派提到他，就說明這位負責(zé)人如今在一個極為尷尬的位置上。那么什么位置會這樣尷尬？
按著之前想的，兩派都有點不能為外人所知的小秘密，有沒有可能，這秘密的來由，就是這位負責(zé)人？
希瑞爾看事件總是一陣見血，他的運氣又極好，哪怕是猜想都有極大可能猜中真相，所以幾乎在第一時間，他就想到，那位負責(zé)人現(xiàn)在應(yīng)該被軟禁中，他手里有東西，使得漢莫克中的兩派都投鼠忌器，只能維持虛與委蛇的表象。
那他的存在還不重要？！
趁著羅伯特那邊還沒摸準這點，馬上下手。要玩就玩得大些。天時地利人和，不用白不用。
不過他確實對漢莫克的研究沒興趣。有關(guān)基因工程的東西，基本上在國家這等層面才有爭奪的必要，要不就是極大型的背景力量相當豐厚的組織。由此可見，羅伯特背后的團隊雖然不簡單，但這玩意兒到手也不是他們可以用的，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也是傭兵，東西到手還要獻給更高一級的――大約是國家層面的力量。
希瑞爾沒興趣知道是哪個國家在打北極熊的主意，他只知道，他定然能從渾水中摸到好一尾肥魚。
不管羅伯特方面能不能拿到研究成果，水一定會被攪渾――如果沒渾他就親自動手攪一攪――等各國嗅到腥味聞風(fēng)而動時，他要干什么就方便了。
誰能想到是他動的手……你看，就連合作人也不會信。
希瑞爾想了想，覺得好東西不能自己獨吞，一個電話打到尤利西斯那里。
那位摯友快被他嚇死了好么。
潛淵那檔次事他都還在小心翼翼下餌觀察著呢，這邊竟然又開始作死！不過終究是對好友的信心打敗了怒火，好歹是聽完了整個計劃。過后沉默好久，不得不給他點贊。
希瑞爾的頭腦太逆天，不愧是專業(yè)坑隊友的。
被坑無數(shù)次仍舊甘之如飴的某人，當然不會想不開替羅伯特他們擔(dān)憂，馬上欣然答應(yīng)配合希瑞爾的布局，到時候各國間諜乃至傭兵齊聚俄羅斯，有準備得撈上一筆妥妥的。
掛了電話馬上安排人員，漢莫克的計劃啟動就在這幾天了，要迅速抓緊時間。
希瑞爾這邊差不多搞定麻煩了，奧蘿拉還在獨自面對風(fēng)雨。
她所有的，只有溫蒂夫人的指點，怎么想都知道，公爵閣下巴不得她多遇些困境，好漲點解決麻煩的經(jīng)驗，怎么可能出手相助。
當然奧蘿拉也知道，有些道路，必須她親自邁出第一步。
哪怕面前的人是這個國家的王儲！
作者有話要說：3.23
努力……克服……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