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閣的門沒有關(guān)上，慕天越倚在門邊看著那被撲滅的大火已然變成滾滾濃煙，隱約可見一行人緩緩離開，倒是似乎那身穿黃袍的人曾看向他這邊，旁邊顯眼的那身銀白裘衣的人，一同隨行離開了。
今夜發(fā)生的事還沒有論斷，只是皇后為后宮之主，后宮中的事務(wù)安排一旦有誤，若是還與部署有關(guān)，則是與守夜的禁衛(wèi)軍一同擔(dān)責(zé)。
迎面走來的人……蒙平羽。
“四皇子，皇上說因為辰王殿現(xiàn)在不宜入住，便是等小皇子從養(yǎng)居殿出來后讓小皇子宿在您這幾晚，等宮殿重新修繕好。”慕天越目光有些凝思，讓禁衛(wèi)軍統(tǒng)帥來跟他說這番，是否有些……
蒙平羽是從四品侍衛(wèi)做起的，最初也是由三皇子舉薦，能達(dá)到今日的階品，父皇的賞識與安丞相的提攜都是緣故，蒙統(tǒng)帥同樣是寒門子弟出身，大概這便是安丞相一向與各臣子不親近卻與蒙統(tǒng)帥相交甚好的原因。
當(dāng)然這人自身的能力，也不是假的。
“自然尊著父皇的旨意。”這原本通報的事由普通侍衛(wèi)便成，不管父皇讓這人前來是為何，他對今晚宮中失火一事，都只是眼見而不識，再說……他還有一堆書有待翻閱。
“屬下告辭”行禮告退之人，僅三十出頭，手下卻掌管著整個的禁衛(wèi)軍團(tuán)，挺拔的身姿入了慕天越的眼。朝中這兩年越漸明顯分為兩派，歸屬與三皇兄陣營的倒是有意拉攏蒙統(tǒng)帥，只是蒙平羽確切的來說，是父皇的人。
“主子，今晚剛好小皇子來找您，是不是太湊巧了些？”
若這便算是“湊巧”，那這件事發(fā)生之后將要再起的事情，豈不是要懷疑是有人故意為之了。
“準(zhǔn)備好天辰殿下的住居……就在右殿吧?！蹦教煸竭M(jìn)了屋，重新坐在書桌前，仿佛今晚這兩段插曲并沒有出現(xiàn)過，夜色已經(jīng)很重了。
街道上被緊密的人群壓迫速度的馬車緩緩地走著，那馬蹄踏在地面上與往日里毫無相同之處，如踩在棉地里，車內(nèi)睡在靠墊上的人，面色紅潤，一身黑衣緊裹著，隱約可見女子的身段，楚斐瑜是將看向街道的視線收回來，淡淡的目光放在傅明染臉上，這人醉酒的樣子……倒是比往日里安靜的不少，只是這個樣子，不知傅府那人會如何想了。
傅明染緋色的唇瓣輕啟，有些微皺的眉頭似乎是因為聽到了外面的聲音，隱約說著什么，只是那仿佛浸染雪花的兩頰因著唇瓣漸漸的蒼白，楚斐瑜突然起身靠近了些。
“明染，傅明染……”身邊的人沒有絲毫反應(yīng)。
“冷，冷……”楚斐瑜將手背抵在眼前人的額頭上，冰寒的觸感讓他臉色黑了下來，這開春時節(jié)明染體內(nèi)的寒疾是再次復(fù)發(fā)了嗎？可是傅大哥不是已經(jīng)尋到了那寧太醫(yī)之后，且為其看過……只是這原本紅潤的臉色似乎是瞬間變?yōu)榍喟椎摹?br/>
“快點速度”楚斐瑜眼神有點陰沉，明染寒疾的發(fā)作這些年還是有規(guī)律可循，這年歲之日……本不應(yīng)該的，莫不是因為那九極香草的緣故……
“是，公子?！睉?yīng)聲之下，馬車的速度還是感覺不到多大的變化，傅明染在墊子上縮成一團(tuán)，顫抖的身軀實在令人憐惜，楚斐瑜突然上前抱住了她，果真跟抱著一塊冷冰似的，似乎這次比以往要嚴(yán)重的多，他的心不住下沉，臉上浮現(xiàn)愧疚之色了，他本明知那酒是……有問題的。
傅府大院
傅明淵未換衣便是直接往明染的房間去了，屋內(nèi)暗弱的燭火，在敲門而進(jìn)的時候，伸起的手突然收了回來，慢慢地握緊成拳，心中的異樣之感清晰地如同往日那孩子每當(dāng)出事時會出現(xiàn)的，他是了解那孩子的性子，這樣的日子怎肯安靜的呆在府中。
那他敲門而進(jìn)……似乎是這些日子養(yǎng)成的一個習(xí)慣了。
雖有寧大夫的藥方，但是這最為關(guān)鍵入藥的一味，淵閣中負(fù)責(zé)記錄天下萬事的人也是查不出第二棵，還是在四皇子慕天越手中的那一味藥，皇宮之中，他并不像動用淵閣中的人。
“淵主，二公子今夜是與簡家公子見面了，但屬下為了讓二公子不生疑，便沒有跟著?！鼻臒o聲息出現(xiàn)的人自是花景桓，人冰冷的模樣站在身后，但臉上還是表露出恭敬之意。
傅明淵姿勢似乎一直維持著未變，那雙清冷的眼眸閃過一道暗光，簡家與三皇子是沒有關(guān)系，但是簡懷樂卻是有著關(guān)系，簡家獨子被送進(jìn)京城的原因，世人猜測多為是為了謀取功名，可這前提便是若不是得到當(dāng)今皇上的恩賜而特別下達(dá)的旨意，便是想著能推翻當(dāng)年的江安王一案，平反冤情，可是后者的難度比前者高的太多。
盡管對于二十多年前的此事，百姓口中是各執(zhí)所辭的，更甚者有傳出皇上的二皇子一出生便夭折的真相，是與江安王謀反一案查出有著緊密關(guān)系，可這皇家之事，平民心中自有那把秤，計算這個度的范圍。
“也該差不多了，把明染帶回來吧?！备得鳒Y的聲音中有嘆氣的意味，若是直接讓這孩子不與簡家少年來往，估計是絕無可能的。可是簡懷樂與三皇子走的過近，而院長既已說了四皇子有意將明染招為伴讀，先不說明染自己是否答應(yīng)，就這兩人的陣營……也是相對的。
雖則四皇子也不過十五，但是皇室子弟儲位相爭，本是再自然不過。
“是”花景桓聽出了這話中的語氣，知道明淵做事一向顧及的多，可是他也注意到……明淵多年來的性子是有些改變的，盡管臉上時常依舊是冷冰冰的樣子，可是偶爾對人說話時的神情，就算對象不是二公子，也是漸露溫和的，這般的改變……對于他們這種人而言，已是不易。
那孩子……似乎天生便有這種能力。
簡懷樂向明染下手之事，也曾在他的思慮范圍中，只是有過的兩次接觸，那少年給他的感覺，不得不說確實是好的，懂事明理的很。為人也是真正，不過……一個家族，一個相識兩三年的朋友，似乎哪方更重，大多是傾向一邊的。
心突然抽搐了一下，接著心跳加快帶來的慌張之感，令傅明淵眉頭緊鎖，若說明染身上能發(fā)生的事……便是那始終得不到根治的寒疾。
眼神暗沉的同時……那門突然是從里面打開了，小念面露訝異之余瞬間是冷靜下來，公子果真是早些回來了……
“公子”小念行禮道，不過看眼前大公子的臉色，似乎是不好的。可小公子這邊怕是還要一些時間。
“馬上準(zhǔn)備炭火還有棉被，另外準(zhǔn)備好熱水與那寧大夫配的藥，在小公子回來前。”
這番話不止門外的小念聽到了，里屋的思兒似乎也感覺到不對慢慢地走出來，兩人視線對視了一眼，同樣表露出疑惑與行動起來，小公子莫不是又復(fù)發(fā)寒疾了……
傅明淵轉(zhuǎn)身往大廳門口的方向去了，若是今夜只有明染與簡懷樂，他自是不管明染是否生氣都會讓景桓跟著的，但顧家那二小子顧連祺與斐瑜、明染關(guān)系似乎很好，借顧連祺的口來說出這見面的消息，讓楚斐瑜出現(xiàn)在這兩人面前，這般算是折騰了一番，但自是有他的道理。
“楚二少，這是……”傅府門口的侍從連忙趕過去。
“去通知大公子，說是小公子寒疾發(fā)作了?！背宠な侵苯舆M(jìn)了府，往傅明染的房間去了，這個時候……他顧不上禮制了。
“是”已經(jīng)有一人匆匆趕過去了，這時傅明淵已在后院之中，當(dāng)楚斐瑜抱著傅明染出現(xiàn)在他面前時，那懷中人兒或許因著一身從未見過的黑衣而越顯的臉色蒼白，甚至鐵青了……
傅明淵那一瞬間其實是有些害怕的，因為眼前的一幕……傅明染無力垂下的手，抱著她的人那已經(jīng)顯出些許慌張的神色，走過去的僅僅幾步，似乎耗盡了不少力氣。
楚斐瑜看著前面的人，但還是徑直將人送往她的房間去了，因為懷中的人越來越微弱的氣息，甚至有那么一刻他是感覺不到任何的……溫度了。
這事發(fā)生的太過突然了，簡懷樂固然是有了這心思，但是不至于下如此重的藥，或許……還有其它的隱情。
傅明淵與之擦肩而過時清楚的看到了明染的模樣，除去那可怕的臉色，確實如同睡著了一般，這般安靜……很是怪異。
但是……他那陰沉過后浮現(xiàn)出的憂色，給這張極少出現(xiàn)這等表情的人更為有人間煙火氣。
“傅大哥……”傅明淵是跟了上去，地面上一時出現(xiàn)的影子又迅速的消失了，看來景桓也得到消息了。
人在凝重的夜色中拖曳在地上的影子，比之這燈火……暗淡的很。
天城縣衙門
顧七言站在院中，月色照的一方特意修起的小小池塘中央便有那輪明月，他清寒的視線從池塘中移到天邊，不知京城今夜的月色是否有如此這般澄明。
只怕全州百姓……今夜很是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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