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馬路上行駛著，看著臉色不太好看的劉長河，鄭振東也不好多說什么，只能默默開著車。

    又過了幾分鐘，當汽車拐入東四北大街后，劉長河這才回過神來，看著鄭振東苦笑一聲：

    “小鄭呀，不好意思啊，我心情不好，你別往心里去！”

    “沒事兒，領導！”鄭振東嘿嘿笑了一下，然后試探性的問劉長河：“領導，您這是怎么？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哎，從中海發(fā)來的一批材料，因為工作人員的粗心大意，結果給運到新建的百貨商店的工地上了，咱們得趕緊過去，把它給找出來，要不然我怕找不到了！”

    劉長河苦笑的搖了搖頭，然后就把自己生氣的原因說了出來。

    聽明白了事情的原因，鄭振東不禁嘆了口氣，這工作人員也太不靠譜了吧，竟然還能辦出這種事情來。

    不過心里好奇，便開口問道：“什么材料呀？怎么還需要從中海發(fā)過來？咱們四九城沒有嗎？”

    “是一種耐高溫材料的配方和幾個配件?！眲㈤L河有些心煩意亂，隨口應付了一句，接著又低頭沉思起來。

    看劉長河談話的興致不高，鄭振東非常識趣的閉上了嘴巴，專心致志的開車。

    大約又開了七八分鐘，穿過金魚胡同，來到王府井東大街，又往前開了百十米左右，便到了王府井百貨商店門口。

    此時的王府井百貨大樓還不叫這個名字，它現(xiàn)在還叫百貨商店。

    至于什么時候改成王府井百貨大樓，那還得等到一九九八年七月。

    在百貨商店門口的馬路上停好車，兩人便從車上下來，先整理了一下衣冠，互相看了一下，一切都沒問題后，這才往百貨商店走去。

    看著商店門口排起了長龍，鄭振東不免有些好奇，看著同樣不明白的劉長河。

    便趕忙往前走了幾步，來到隊伍邊上，攔住一個排隊的年輕人，連忙向人家打聽道：“這位同志您好，你們這是干嘛呢？商店不是還沒開業(yè)嗎？你們怎么在這排起隊來了？”

    還沒等被攔住的年輕人開口，站在他身后的人，就咧著嘴道：

    “這伱都不知道，百貨商店招售貨員呢，我們都過來面試呢，哥們兒，你要是沒工作的話，也可以過來報名，別的甭說，就憑你這長相，還不是一面試一個準呀！”

    等這人說完，跟在他后面的人也跟著起哄架秧子。

    “是啊，小伙子趕緊過來排隊呀，說不定你還真有戲！”

    “對啊，哥們兒，快來快來，你排我前面就行，這備不住啊，咱們以后就是同事了！”

    “……”

    看著這幫人臉上露出調侃的笑容，鄭振東知道他們這是無聊，跟自己開玩笑呢！

    如果真過去排隊，估計就這幫家伙，絕對不會給自己好臉色。

    畢竟像百貨商店售貨員，這么好的工作崗位，那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機會。

    搞明白了原因，鄭振東擺了擺手，又給眾人說了聲謝謝后，便快步退到劉長河身邊。

    繞過排隊的人群，來到百貨商店門口，在大家異樣的目光中，推開旋轉門，往里走去。

    這時商店的主體工程剛剛完工，為了能早日開業(yè)，工人同志們正在進行收尾工作。

    看著大家忙忙碌碌的身影，一時之間，二人竟不知找誰好了。

    “嗨嗨嗨，說你們呢，你們兩個是干嘛的？哪個單位的，誰讓你們進來的，不知道這里不讓進嗎？”

    就在這時，一道粗狂的聲音的聲音傳來。

    順著聲音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灰色工作服，頭上還頂著一盞藤編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臉色憤怒的指著他們。

    鄭振東一邊往中年男人走去，一邊從兜里掏出工作證，笑著遞給他，道：“同志你好，我們是工業(yè)局的，這位是我們規(guī)劃處的副處長劉長河同志?！?br/>
    中年男人接過鄭振東的工作證，仔細看了一下，又跟劉長河握了握手，打了個招呼，這才問道：“你們過來有事兒？”

    “是這么回事兒，我們有箱從中海發(fā)來的貨物，被粗心大意的火車站工作人員給裝錯車了，被拉到你們這里來了，我們過來找找看！”

    看作為領導的劉長河不肯開口說話，鄭振東只好把事情的原因說了出來。

    中年男人聽說了原因，稍微沉思了一下后，抬手指著百貨商店的后門，道：“是這么回事兒啊，你們?nèi)ズ笤旱奈锪瞎┙o科問問吧，他們應該心里有數(shù)！”

    “麻煩您了同志，我們先過去了，您先忙！”

    兩人跟中年男人道了謝謝，這才快步沿著大廳的過道，往后面走去。

    …………

    四合院里。

    上午九點半左右，吃過早飯的林老太太，想到昨晚易中海竟然沒來找自己，便再也坐不住了。

    氣呼呼的從家里走出來，一路跟院里的鄰居打著招呼，很快就來到中院易家門口。

    “咚咚咚……”

    “誰?。可缘纫幌?，我這就來開門！”

    正在家里挑豆子的一大媽，聽到敲門聲后，把手里的簸箕擱到桌子上，然后站起身來，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塵，這才不慌不忙的往門口走去。

    “老太太，您老怎么過來了，您找我有事兒啊？趕緊屋里坐！”

    打開門后，一大媽稍稍有些錯愕，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臉上露出笑容可掬的樣子，上前攙著林老太太的胳膊，接著往屋里走去。

    等兩人坐下客套了幾句，東拉西扯說了些場面話后，林老太太端著茶杯，一臉笑瞇瞇的問道：

    “他一大媽，昨晚中海咋沒過去找我呀？他是不是生我老太婆的氣了？”

    “哪能呀，中海昨晚喝多了，您老可千萬別多想！”

    之前就沒少聽易中海說，林老太太不好對付，所以一大媽也就留了心眼，說話也是深思熟慮后方才開口，盡量讓自己做到滴水不漏。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呀，我還以為他生我氣了呢！”

    林老太太一副松了口氣的模樣。

    因為她也知道，自己往后的日子能過成什么樣，完全取決于易中海兩口子的態(tài)度。

    畢竟隨著年齡增長，身體狀況肯定是一天不如一天。

    雖說現(xiàn)在還能做飯收拾家務，可往后就不好說了。

    作為一個孤寡老人，心里特別清楚，自己將來的日子會越來越難。

    為了能落個好下場，易中海絕對不能得罪，因為只有這樣，自己的計劃才能進行下去。

    “老太太，外面天氣不錯，我扶您到樹底下涼快涼快？”一大媽試探性的問道。

    最重要的事情還沒有說，林老太太怎么肯答應出去，就見她連忙擺手：“不了不了，咱們娘倆在屋里聊聊就行，你就不用麻煩了，他一大媽！”

    一大媽本來就是試探，看林老太太不肯出去，倒也不好說別的，只好開口道：“那行，您既然不愿意，那我們就在屋里待著吧！”

    林老太太端著茶杯喝了口水，笑著擺手：“他一大媽，你該忙忙你的就行，不用為了我耽誤了你的事情！”

    一大媽指了指桌子上的簸箕，笑著解釋：“嗐，我也沒啥可忙的，這不是趁著有功夫，挑點綠豆出來，準備熬點綠豆湯，好解解暑氣！”

    “挑綠豆呀，拿過來，快拿過來，我也幫你挑！”林老太太瞇著眼笑道。

    一大媽不免推辭了一番，不過在林老太太強烈堅持下，只好把簸箕端到兩人中間放下。

    就這樣，兩人扒拉著簸箕，一邊把里面好的綠豆挑出來放進碗里，一邊聊著四合院里的八卦。

    突然林老太太話鋒一轉，一臉神秘兮兮的道：“他一大媽，我跟你說句心里話，你可千萬別生我老婆子的氣！”

    “您說就行，老太太，就憑咱們娘倆這么多年的感情，我怎么可能生您的氣呀！”

    話雖如此說，可一大媽卻暗自提高了警惕，心里打定了主意，不管等會林老太太說什么，自己推脫就是了。

    如果實在推脫不了，就讓她找易中海說，反正大伙兒也知道，家里的事情都是易中海拿主意。

    “哎！你們兩口子到現(xiàn)在也沒有有個孩子，將來該怎么辦才好呀？”林老太太倒也不客氣，語言如刀，刀刀往一大媽心口窩捅。

    “呵呵…”一大媽不免有些生氣，不過也不好多說什么，畢竟人家說的是事實，只能尷尬的笑了笑。

    心里卻是想：“你個死老太婆，會不會說話??？不會說就趕緊閉嘴，沒人當你是啞巴！”

    看著一大媽的神色難看，林老太太并沒有在意。

    因為她知道一大媽的脾氣，再加上心里對接下來的話很有成算，所以就更不在乎了。

    從正常角度來說，易家沒有孩子，將來養(yǎng)老的問題不好解決，這兩口子為了這事兒肯定著急。

    而且現(xiàn)在傻柱已經(jīng)不搭理他們了，所以這個院里唯一合適的人選，就只剩下一個賈東旭了。

    正好恰逢賈家落難，賈東旭連個工作都沒有，就連吃喝都是問題，這下事情全往好的方面發(fā)展。

    只要把這件事情搞定，甭管易家也好，還是賈家也罷，到時候還不全得感激自己呀！

    這可是一舉兩得的事，不，再加上自己的事情，那就是一舉三得。

    越想越覺得這件事情有搞頭，林老太太不免神情激動起來。

    深吸了一口氣，等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這才又開口道：

    “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咱們正因為不是外人，我才跟你說這些，要不然我才不會這么說呢！”

    一大媽還是不開口，因為她知道林老太太絕對是無利不起早的人。

    所以她默不作聲的挑著豆子，靜等下文，看看林老太太葫蘆里，到底賣的啥藥。

    看一大媽不開口，林老太太攥住她的手，輕輕拍了兩下：“你說，讓東旭給你們兩口子養(yǎng)老怎么樣？”

    這話剛說完，一大媽想都沒想，連忙搖著頭拒絕道：“不成不成，老太太，這事指定不成，您老快歇了這個心思吧！”

    “怎么不成？”

    林老太太皺起眉頭。

    她倒是想過一大媽會拒絕。

    可一大媽反應如的此強烈，這讓她始料未及，因為這完全出乎她所料。

    “賈東旭是啥人品，您老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可不敢招惹這種人，您老還是另請高明吧！”

    一大媽說話的語氣生硬，顯然對這件事情早有自己的打算。

    “不是你聽我把話說完呀，我知道你擔心什么，不過我早就替你們想好了！”林老太太繼續(xù)努力做著一大媽的工作，企圖把這件事情給做成了。

    “不成就是不成，老太太，哪怕您今天說破大天也沒用！”

    “認你們當干爹干媽也不行？”

    “嗯？”

    看著楞住的一大媽，林老太太打鐵趁熱，趕忙繼續(xù)蠱惑道：

    “我都跟東旭說好了，讓這孩子認你們兩個當干爹干媽，到時候咱們在院里大張旗鼓把這件事情辦了，省得將來這小子反悔！”

    知道自己如果不答應，林老太太肯定不會走，可這事實在不好辦，又不能把她給哄出去。

    一大媽只好裝作心動的樣子，語氣緩和的道：“您容我想想，我這腦子有點亂，再說這事兒我說了也不算，等中海晚上下班回來，我問問他的意思再說！”

    一見一大媽遲疑不決，林老太太果然上當了。

    “對對對，怎么說這也是件大事，你肯定要問問中海的意見，那咱們就先這樣吧，你忙你的吧，我先回去了！”

    覺得事情辦成了，自己的目的達到了，林老太太也不想繼續(xù)待下去了，便站起身來，跟一大媽告辭。

    因為她還有別的事情要做，畢竟賈東旭還沒答應呢。

    她還得去賈家一趟，好做做賈東旭的工作。

    看林老太要走，一大媽趕忙起身相送：“老太太，您這就走呀，不再坐一會兒了？”

    “不了不了，我還有點別的事情要做，他一大媽你就別送我了，趕緊回去挑你的豆子吧！”

    走出門后，林老太太轉回身來，沖著一大媽笑著客套了一句，然后便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

    上午十點半左右。

    百貨商店后院倉庫里。

    “劉處長，您快過來看看，這箱是不是？”

    大汗淋漓的鄭振東，指著一個五十公分見方的箱子，對同樣渾身早已濕透的劉長河，一臉興奮的喊道。

    “哪呢，哪呢？”

    心急如焚的劉長河，聽到鄭振東的話，連忙丟下手里的木頭箱子，一臉焦急跑了過來。

    檢查一下箱子上面的字樣，劉長河陰沉了一上午的臉，終于露出了笑模樣。

    只見他用力拍著鄭振東的肩膀，道：“對，就是它，可算把它找到了，不容易呀，我還以為再也找不到了呢，小鄭，干的不錯！”

    看著興奮莫名的劉長河，鄭振東不禁松了一口氣。

    可算把東西找到了，不然就憑劉長河這在乎的程度，如果沒有找到，估計這家伙絕對會讓自己繼續(xù)找下去。

    想到自己剛進倉庫時看到的情景，鄭振東當時就覺得頭皮發(fā)麻。

    這可不是一般的倉庫。

    想想吧，幾萬平米的百貨商店，幾千上萬種商品，那庫房能小得了嗎？

    當時一打開倉庫的大門，鄭振東直接傻眼了。

    好家伙，那堆積如山的貨物，工業(yè)產(chǎn)品、電子產(chǎn)品、化工產(chǎn)品、日用百貨、玩具、零食、自行車、收音機、布匹、……等等，真是要什么有什么。

    雖說沒法跟后世的超市相比，可在這個年代里，這也算是鄭振東見過物品種類最多的地方了，至于供銷社跟這比起來，那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領導，既然東西找到了，那咱們趕緊走吧？”看著滿臉興奮的劉長河，鄭振東一邊用衣袖擦了擦汗，一邊開口催促道。

    劉長河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嗯，走，咱們趕緊走！”

    說罷，就要把箱子搬起來，結果發(fā)現(xiàn)箱子還挺沉，竟然沒搬動。

    “還是我來吧，領導！”

    鄭振東畢竟年輕力壯，再加上練過武術，所以很輕松就把箱子給搬里起來。

    劉長河還想說句“箱子沉，咱們倆搬”之類的話，可看到鄭振東很輕易就把箱子搬起來了，只好又咽了回去。

    來到倉庫門口，跟倉庫管理員交涉了一下，填好出庫單，又喊來物料供給科的人員做了證明。

    兩人忙活了一溜十三遭，費了半天口舌，這才從庫房出來。

    跟在劉長河的身后，鄭振東搬著箱子，穿過百貨商店的大廳，小心走過旋轉門，來到了商店外面。

    看著門口依然還有這么多排隊的人，鄭振東也不多想，直接搬著箱子往前走。

    來到吉普車前，看著劉長河已經(jīng)把后面的門打開了，便直接塞了進去。

    本以為劉長河還是坐副駕駛座，可鄭振東搖著火后，坐進駕駛室里，這才發(fā)現(xiàn)他這次直接去了后面。

    甭說，絕對是箱子里的東西很重要，否則他也不會如此緊張。

    鄭振東本來打算路上開得快點，好早點到石井山鋼鐵廠那邊吃午飯。

    可看到劉長河這樣后，便又該了主意，決定放慢車速，生怕路上不小心，再把領導的心肝寶貝給弄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