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里的嬤嬤教著小姐宮里的規(guī)矩。

    嬤嬤道：“這宮里的人要您跪的只有陛下和皇后殿下，別的您行普通的見面禮就行，剩下的都得是別人跪您……”

    衣、食、住、行都得按規(guī)矩來。

    因著我會跟著小姐進(jìn)東宮，我學(xué)的東西便要更多些。

    “秋容，累嗎？”小姐在入睡前問我。

    我看著小姐躺在床上，沒有放下手里的活，邊放下床帳，邊道：“不累的。”

    “真的嗎？”小姐又問。

    我笑著答：“真的，不僅不累，奴婢反而很高興。”

    小姐偏頭看著我，忽然笑了?！拔抑懒??！?br/>
    今年的花燈節(jié)小姐沒有跟著老爺夫人出門，應(yīng)當(dāng)說這賜婚的圣旨下了，小姐就未曾出過府門，婚期已近，更是不再方便出門了。二少爺和少夫人也去逛花燈了，二少爺平時忙著公務(wù)，也是難得陪少夫人走走。四少爺在鳳太師院里陪著鳳太師看書。

    小姐搖著團(tuán)扇坐在院里的秋千上乘涼，我站在一旁給小姐搖扇。

    院里的燈已是點(diǎn)上，離地約兩尺，不算亮堂，也不至于院里漆黑。上弦月高掛，群星環(huán)繞，星星讓天空不再空曠。鳳府離長街那邊有些距離，在院里半點(diǎn)聽不到那邊的熱鬧聲，鳳府安靜極了。

    院里養(yǎng)著驅(qū)蟲的花草，現(xiàn)下也點(diǎn)著熏香，一只蚊蟲難見。

    小姐坐了好些時候，站起身在院子里轉(zhuǎn)轉(zhuǎn)，最近的燈旁種有月月紅，正值花期。小姐就著燈光挑了一朵小心摘下，這月月紅莖上、葉上有刺兒，若不小心，極容易傷著。小姐將摘下的月月紅去掉莖上的刺兒，拿著坐回秋千。

    如此，小姐在昏暗的院里又瞧了會兒手上的花。

    “小姐？”我喊道。

    小姐側(cè)過頭看著我，我沒說話，小姐也一句話沒說。

    小姐盯了我一會，道：“秋容，你到我跟前來?！?br/>
    我走上前，屈膝蹲下，讓小姐可以低下頭便能瞧見我。

    小姐將月月紅簪在我發(fā)上。我一愣，抬頭望向小姐。

    “很好看?！毙〗阒贿@般說。

    “多謝小姐。”我起身行禮，小心碰了碰這花。

    這時，院門被敲響了。“三妹！三妹？”是二少爺?shù)穆曇簟?br/>
    渠兒打開院門，行禮。小姐起身過去。

    “二哥，二嫂?！毙〗阈卸Y道。少夫人回禮。

    二少爺站在院門外，遞上一盒子?！拔液湍闵┥┯鲋颂拥钕?，他讓我給你帶來的?！?br/>
    小姐稍微有些意外，雙手接過。

    “早些歇息吧，我和你嫂嫂先回了?！倍贍?shù)馈?br/>
    “二哥、二嫂早些歇息。”小姐福身。二少爺和少夫人回禮帶著仆人走了。

    小姐拿著盒子回屋，房里只點(diǎn)著兩三盞燈，我將別的燈點(diǎn)上。

    小姐打開盒子，是些糖人，還有一紙條。小姐拿出來展開一看，笑了。

    ‘甜，怎可甜一回？’

    糖人都是花的樣子，小姐拿起一個咬著吃。

    小姐送我的月月紅我問種花師有沒有法子讓它留得久些。

    種花師道：“試試把花弄干，只是不太容易成，或是你去找人記著這樣子，做個樣子差不多的飾品也是行的?！?br/>
    樣子差不多，也不是小姐送我的花?！斑@怎么弄干？”我問。

    種花師想了想道：“我可先說好，成不成看你，我只將法子說與你，也只是留得久些，不是永遠(yuǎn)……”

    我答應(yīng)了，最后也是成了，不再是新鮮的樣子，卻還是美的，短時間不會腐爛。我將它好好收起來，每日會看看。

    永和十四年八月初五

    日子好，天兒也好。

    今日忙得很早，丑時便起了，小姐需沐浴后再梳妝打扮。

    嫁衣層層疊疊，正紅和玄色的底，其上繡以各式花紋，流蘇自然擺動，鳳凰栩栩如生。

    邊上放著的將要帶著的飾品繁多，精致且價值連城。

    蔻丹昨日便做好了，上妝，盤發(fā)……

    小姐很美，只是年歲還小些，若是再等兩年，這樣的打扮便是再合適不過，定是驚艷所有。

    打扮好時，天早已大亮。奴婢嬤嬤退下，夫人不停執(zhí)帕點(diǎn)點(diǎn)雙眼，才沒落下淚來。

    “我的軟軟……”夫人的聲音有些哽咽。

    “娘，別傷心。女兒是早了好些時候，女兒定會好好的?！毙〗惆参恐蛉?。

    “太早，太早了……這日子怎的過得這般快……”

    時候差不多了，夫人和小姐并沒有說上幾句，便是要走了。

    小姐說完拜別詞，宮人便引著小姐出門。

    我扶著小姐上車時，小姐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道：“好重啊……”進(jìn)馬車時，略微側(cè)著臉，對著我笑了下，一眨眼，似是幻覺，未曾做過。

    小姐這一身行頭確實(shí)是重，光是這嫁衣就是數(shù)層，還有手上的、脖子上的、頭上的飾品，想來怕是有十多二十斤重。

    馬車兩側(cè)中空，綴以彩綢，我站在馬車旁，小心抬頭看了眼，又立馬規(guī)規(guī)矩矩站著。這兒倒是瞧不見小姐的臉，只見著華麗的嫁衣，小姐端坐其中。

    車輪滾動，向著的卻不是東宮方向，車隊(duì)將繞行大半個京城，再入東宮。

    沿途皆有人圍觀，酒樓上更是窗戶大開，還有趴在窗戶或是欄桿上往這兒瞧的，更有精力旺盛的，一路不離，就沒有走過不熱鬧的地方。

    申時，入了東宮大門，馬車便停下，我扶著小姐下來，上來數(shù)位宮人將小姐的嫁衣整理好。喜樂換了個曲子，我站在遠(yuǎn)遠(yuǎn)的地方看著小姐一步一步走向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已經(jīng)很高了，像是成年男子的樣子，太子殿下執(zhí)起小姐的手踏上臺階，一步一步往上……后面的我便沒能看見了，我跟著別的宮人去了殿后，等著禮成。

    等著小姐過來了，我跟著去了以后小姐住的宮殿。進(jìn)去時，我抬頭看了一眼，崇慶殿。

    崇慶殿比小姐原來的院子大上許多。

    我扶著小姐進(jìn)了寢殿，又退出來，太子殿下還要些時候過來。想來小姐當(dāng)是餓極了，今日還未進(jìn)過什么吃食。

    我身邊還站著幾個十四五的小宮女，因著這個時候不能隨意說話，我只看了看她們。

    紅燭燭火跳動，差不多時辰，太子殿下過來了。太子殿下已是比我高了，一身喜服，發(fā)冠嵌有各色寶石。

    等著太子殿下和小姐要歇下了，我們才安靜走進(jìn)寢殿，我和兩個小宮女服侍小姐，另有服侍太子殿下的。

    小姐坐在梳妝臺前，臺上有用過的小碗，想來也是盛了吃食的。

    小心將飾品取下，仔仔細(xì)細(xì)梳理好頭發(fā)，將嫁衣褪下好好放在一旁。盥洗用具已是送進(jìn)來了的，好好洗漱一番。一切完畢，太子殿下等了許久，有宮人在給太子殿下捏腿。

    “退下吧?！碧拥钕?lián)]揮手。

    “是。”我同所有宮人行禮后退出寢殿，關(guān)上門。

    翌日，我們仔細(xì)給小姐梳妝打扮。

    “妝淡些。”小姐瞧著鏡子里的自己。

    我們應(yīng)著小姐的需求為小姐上好妝。

    小姐與太子殿下走在一起很是般配，小姐矮太子殿下一個頭還多些，不過小姐與太子殿下還在長，往后差多少便不好猜想了。

    “奴才胡杉參見太子妃殿下。”以前見過的宦官行禮。

    胡杉二十四歲，入宮第三年便跟在太子殿下身邊，如今算是老人了。

    “起來吧?！焙计鹕砀谔拥钕屡浴?br/>
    小姐和太子殿下要早些去拜見陛下和皇后殿下。

    皇后殿下住在長春宮。長春宮本不是歷來皇后的居所，只因太初年間的皇后不為先皇所喜，若是好生當(dāng)著皇后也是能好好待在皇后之位上，只可惜，不知是受人教唆，還是自己就那樣想的，太初二十年一把火燒了大半個皇后宮，人也沒了……先皇對這皇后宮只先下令將被毀的清理了，重建一事擱置了二十余年，太初四十五年才又提出重建之事，四十八年九月開始動工，同年先皇駕崩，又停工一段時間，永和二年三月再動工，至永和四年二月建成。此時皇后殿下已習(xí)慣住在長春宮，便未搬去。

    小姐和太子殿下去拜見陛下和皇后殿下，我們站在殿外等著。小姐殿里跟來的有如云和如雪，都是十五的年紀(jì)。如風(fēng)和如雨小些，今年十四，留在崇慶殿收拾。

    一炷香后，陛下離開，去大興殿批閱奏折。小姐和太子殿下并未待太久，想來皇后殿下只隨意說了些，便讓小姐和太子殿下回了。

    回東宮后，太子殿下去崇文殿，小姐回崇慶殿。

    小姐坐在正殿上，崇慶殿的宮人皆來拜見，介紹自己叫什么，年歲多少，做什么的。

    最年長的是黎絨，三十歲，掌管崇慶殿的宮人，從前是皇后殿下身邊的。

    黎絨行大禮，道：“奴婢黎絨參見太子妃殿下，奴婢曾經(jīng)在誰身邊做事都是往事，從今往后奴婢是聽令于太子妃殿下，事事皆以太子妃殿下為重，太子妃殿下自是能決定奴婢的一切。”

    崇慶殿的宦官有數(shù)位，領(lǐng)頭的叫順子，十六歲，瞧著倒是機(jī)靈。

    “都起來吧。往后在崇慶殿好好做事，孤自會好好待你們，若是做不好，孤也是會罰的，這一切就看你們了?！钡钕碌?。

    “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