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一切都不是空穴來風,那么即將發(fā)生的事情也不可能讓他作為一個旁觀者站在一邊。
就在四叔說出這句話的第二天,蘇氏召開了推遲一天的股東大會。
蘇氏集團的大廈坐落在這個城市的中心,一個極其耀眼的位置。
聽上一輩的老人說,蘇氏開始的時候只是一間破舊的房子,后來發(fā)展好了。場面也就一次一次的跟著換。不過那個時候Z國的局勢動蕩,做生意也得如履薄冰,不能冒出了尖。一旦出了頭,就會招人嫉妒,手握權勢的人也就會拿你開刀。
蘇家的人也聰明,這里不行其他地方可以,就將大部分的產業(yè)轉到了新加坡。
雖然后來Z國的局勢穩(wěn)定了,國家也支持企業(yè)的發(fā)展。蘇氏也將大部分的產業(yè)調轉回來??稍谛录悠碌哪菐资暌膊皇前渍垓v,根深蒂固的根基也不可能就這么輕易的放棄或挪動。
所以面上,蘇家在Z國,其實根卻始終在新加坡。
他站在38樓的窗臺邊,這是他與蘇氏闊別已久的重逢,沒有懷念,只有感慨。
昨天四叔問過他后,腦袋里不斷的回憶起上一世和蘇氏的種種??斓囊婚W而過,慢的卻怎么也想不起來。最后干脆不想了。這一輩子和蘇氏剛剛開始,馬上結束。
就像是在扯斷上輩子,那幾根最后纏繞著他和蘇氏的絲線。
斷了,就好了。
抬頭看著陰沉沉的天,感受時不時的吹過來的冷風。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天氣已經持續(xù)了好一段時間了,瞅著像是要下雨,可一大段時間過去,也沒見著一滴雨落下來。低著頭,下面是一片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吵雜。
今天早上四叔出門前,把他叫到了書房,神色平靜的給了他一張照片。
他也沒有猶豫,下意識的就伸手將照片接了過來,一看,是婉青。
照片的背景是繁華的街道,匆忙的行人,各式的廣告牌子,婉青正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清秀的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臉頰上是淺淺的酒窩,一雙靈動的眼睛正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身邊的男人。那個男人也微笑著抬起手,樣子像是要觸碰什么。
蘇念遠拿著手里的照片,神情專注。
看的出來,這是一張幸福洋溢的照片。
可他沒看多久,卻被一只白皙精致的手給打斷。
蘇念遠看了眼四叔覆著照片的手,又抬起頭看著他。對上那雙暗沉的眸子。
他說,“四叔只是想告訴你,她過的很好”
蘇念遠收回目光,“嗯”
看,她笑的多開心,多甜,這樣的笑容,怎么會不好。
上一世她是因為遇見了他,所以才不能笑的這么簡單美好。現(xiàn)在沒有遇到他,過的自然比上一世幸福。而這一刻蘇念遠才恍然醒悟,這就是婉青想要的幸福。
四叔把她送走是對的,這樣很好。
搭在窗臺上的手,被風吹的有些微涼,他回過神搓揉著手掌。轉過身,看著那道緊閉的門。
門被關的死死的,聽不到里面的一點動靜,而人已經進去了快兩個小時。中間沒有一個人出來過,無法探聽的他只能站在這里等著。
今天早上四叔離開的時候,他站在二樓,看到了蕭禾手里拿著的那個黃色的厚厚資料袋。
時間又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緊閉的棕色木門有了響動。
一雙灰色的皮質高跟鞋從門里邁了出來,目光往上一抬,是個打扮正式的女人。
她規(guī)矩的站在一邊,把門打開,隨后走出來的人是小姑。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里面說了些什么,但小姑現(xiàn)在藍色的襯衣上方解開了兩顆扣子,頭發(fā)仍舊一絲不茍的盤在腦后,只是恍惚間總覺得她的氣息壓抑著。
看見站在門口的人是他,小姑身側的手微微緊了緊,冷著臉從里面走了出來。后面跟著的另外兩個人也走了出來。高跟鞋清脆的聲音在這時候異常的突兀,每一下都讓氣氛更加的濃重。
蘇念遠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了一聲“小姑”
小姑也沒有應他,只是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他,筆直的朝著他走過來,最后站在他的面前??戳怂麅擅耄S后轉過身離開,從始至終她都沒說過一句話。
他就站在原地看著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他不知道應該怎樣去形容這個眼神,里面濃濃的恨意是從哪里來,厭惡又是為什么。
第一次第二次,可能是錯覺,但是第三次呢?
不會。
所以他可以斷定一點,小姑恨他——
明明以前都還是好好的,就在前些日子,她還拉著他的手····今天怎么就成了這樣。
是小姑變了,還是本來就該這樣——?
他不知道。
小姑走后沒一會兒,四叔從里面神色平靜的走了出來,蕭禾緊緊地跟著他的身后。
四叔今天的臉色算的上是紅潤,眉目間參雜著喜色,他看著蘇念遠,快走到他身邊的時候抬了抬手。蘇念遠瞅著,也沒躲,反倒上前一步將那只手接住
這時代替高伯伯來參加的高飛也正好從里面走了出來。
他看到蘇念遠的時候面色一喜,只是目光下移落在那兩只手上的時候又冷了下來。抿了抿唇,定定的看了一秒,隨后又深沉的看了一眼蘇念遠,沒說話,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了。
看著高飛的背影他張了張嘴想叫住他,可想想又覺得叫住了也沒什么話,就閉上了嘴。
回過神,卻發(fā)現(xiàn)身旁的人正盯著他。
在離開會議室的走廊時,零零散散的腳步聲在身后響了起來。鬼使神差的他往后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叔叔伯伯,一個個皺著眉臉色慘淡的從里面走了出來,神色間的沮喪讓他們頓時滄桑了起來。
投資從來都是高風險,高回報。
這些叔伯靠著蘇家這個高回報,牢牢的吃了快一輩子,今天也到頭了。
當天他們并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蘇家老宅,那座陰氣沉沉的大宅子。
他和四叔還沒有進門,就聽見里面噼里啪啦的一陣破碎的聲音,聽著他不由得腳步頓了頓,四叔挨得他近也察覺到了他這個細微的動作,微微偏過頭,看著他。
接觸到四叔的目光,他稍稍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繼續(xù)往前走。
老宅的下人見到四叔愣了愣,卻立馬繃緊,給開了門。
門一打開,就看那到了里面的情況,平時干凈整齊的客廳此時已經沒了樣子,地上四處都是碎瓷片玻璃片。離沙發(fā)不遠的地方還散落了很多的水果,連著墻上的裝飾品也被扯落了下來。周圍的下人都膽卻的站在一邊,死死的低著頭。
小姑背著他們,整齊盤在腦后的頭發(fā)已經凌亂,她默不作聲的站在長木桌前方,手里緊緊的攥著被她弄得褶皺的紙團,地上也散落一片的雪白。
屋子里沒開空調,有些發(fā)悶。
四叔看都沒看小姑一眼,面色清冷的走到一邊的沙發(fā)上坐下。
“哈哈——!”
這個時候小姑卻爆發(fā)出來尖銳的笑聲,聲音像是閻王殿里的厲鬼,滲人。
一會兒,笑聲停了下來,小姑慢慢的轉過身,陰狠的目光盯著他,話卻是對著四叔
“不愧是老四···我居然一直被你耍的團團轉···好!好!”說著兩個好字的時候,小姑眼睛睜得老大,樣子早已經沒有了平時的優(yōu)雅。
四叔沒說話,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四叔冷漠的樣子像是刺激了她,幾個快步走到四叔的面前,抬起手指著站在一邊的他,猙獰的朝著四叔吼道?!澳闶遣皇蔷褪菫榱诉@個賤人——!”
他愣了愣,眼睛盯著她手上的翠玉鐲子回不了神。
四叔皺了皺眉,抬眼看著她,臉色沉了下來,“夠了——”
她置若未聞,恨厲的眼睛盯著他不放,“賤人的孩子,果然也是個賤胚子——!”
他猛的睜大了眼。一陣涼意從腳底泛起,不斷的往上爬。
我媽?關我媽什么事。
“你媽以為攀上蘇家就能快活一輩子,她做夢!蘇家怎么可以要她那個下賤的東西!”
四叔霍然站起身,臉色很難看,沉聲吼道“住口——!”
她看著四叔,突然勾起了嘴角,笑了起來“怎么?你沒告訴他,他媽是個怎么樣的人?”說著她轉過目光看著臉色煞白的蘇念遠,放低了聲音“一個下作的□而已——”
他顫了顫,交不自覺的往后退了一步,空氣里的涼意滲進了他的身體。
——一個下作的□而已
“不是的,不是的····”
我媽不是□——
“不是?你見過你媽,她告訴你她不是□?”
蘇念遠愣住了。
對啊,我沒見過她——一面都沒見過。
“哼,一個下賤的東西,還妄想得到蘇家,簡直是做夢,你——”她話還沒有說完,便被一只手生生的扼制在了喉嚨里。
“嗯——!”
這是掙扎的悶哼聲,那只漂亮精致的手,緊緊的掐住了她的喉嚨。白皙手背突起的筋骨,彰顯著主人深刻的力度。她的臉因為呼吸不暢而變得通紅,隱隱的開始泛著青色。
當蘇念遠抬起頭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而在他準備動作的時候,一個人影卻從一旁的角落里跑了出來,急忙撲到小姑的身邊,緊緊的拉著四叔的手,聲音帶著顫音“您放過三小姐吧,這樣下去會出事的!”
柳姨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平時的氣傲,煞白的臉色看著有一絲絲的可憐。
四叔瞇了瞇眼,眼底是一片深沉的迷霧。
頓了一秒,還是收了手上的力度。
失去了四叔的手,小姑整個人跌坐在地上,不停的咳嗽著,慘白的臉上泛著青色,脖頸上是一圈讓人心驚的紅色勒痕。
不知過了多久,小姑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眼睛卻無神,她愣愣的盯著光亮的瓷磚,沙啞的聲音呢喃道“你想殺我,老四啊——你居然想殺我···”小姑的聲音開始越來越小,淚也無聲無息的流了下來?!澳憔尤幌霘⑽摇ぁぁの沂悄憬惆 ぁぁぁぁ?br/>
一旁的柳姨聽著滿臉不忍,想扶她起來,可伸過去的手,卻被小姑硬生生的拂開。
“我只是想保住蘇家,保住媽的心血而已,我有錯嗎?為了蘇家我可以一輩子不嫁人,牢牢的守著,我費勁心思到最后,還是沒有了,老四啊——你對的起媽嗎?對的起蘇家嗎?”
小姑的每一句話是申訴,也是哭訴,字句里都有深深的委屈。
可四叔沒有理她,只是轉過身,看著站在一邊的他,慢慢的朝他走了過去。一步一步。蘇念遠抬著頭,目光緊鎖著他,看著他走到面前。在沉重的氛圍里,一雙雙眼睛下,他像是不顧一切,又像是證明什么,將他納入懷里。緊緊的抱著他,喑啞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溫熱的呼吸輕輕的打在他的耳邊。
“失去一次夠了,不會再有第二次——”
熟悉的味道充滿了他的呼吸,就像是鎮(zhèn)定劑一樣,他放松了自己,慢慢的閉上眼。
幽幽的好像聽到小姑失魂落魄的低語“果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知道?對啊,他也知道了。
那個要殺他的人,是他的親姑姑——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不突兀吧?我會加把勁完結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