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親們盛情相邀,無奈,汪公平留下來吃了頓大鍋飯,大鍋飯很豐盛,一整頭大牙豬,現(xiàn)殺的純天然野味,油膩膩的,肉香四溢,放到地球上,少說萬把塊,但港老實話,味道并不好。
沒有鹽糖辣椒醬等調(diào)味品,味道能好才怪,一口下去,一嘴的腥膻,讓人作嘔。
故而,汪公平只咬了一口,就怏怏放下了手中的大豬蹄子。
里正彪內(nèi)心里已經(jīng)將汪公平認定為世外高人,絕世高手,對他絲毫不敢怠慢,全程三百六十度盯梢,那邊汪公平剛放下大豬蹄子,這邊里正彪立馬也跟著停嘴。
“道長不喜食肉嗎?某讓人去采摘些果子來。”說罷,里正彪就要起身去找人。
汪公平一手壓住里正彪的肩膀,任由對方使力,終被摁在原地起身不得,這進一步坐實了汪公平“隱士高人”的身份,里正彪不敢再亂動,恭恭敬敬的坐在原地,等著高人發(fā)話。
汪公平收回手臂,笑道:“貧道無肉不歡,就是嘴挑了點……”
里正彪有些尷尬,這不就是間接說他們手藝差嗎?
汪公平偷偷觀察著里正彪的神色,暗笑道,“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你們很缺佐料?”
“佐料?”里正彪疑惑。
“就是鹽、糖、味精、孜然、胡椒粉、花椒、八角、蔥姜蒜、辣醬、豆汁醬之類,用來調(diào)味的東西?!蓖艄缴酚薪槭碌恼f道,“總之可以讓食物的味道更鮮美,更好吃!”
這些東西聽起來就很高大上,除了鹽,其他的里正彪更是聽都沒聽說過,不明覺厲。
他此刻的心情,和當年跟在晉惠帝司馬衷身邊的侍從們,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一言以蔽之:媽賣批。
“咕嚕!”
卻是路過的兩位村漢,聽到了兩人談話,充分發(fā)散了思維進行腦補,一下子把自己饞到了。
里正彪無語凝噎,真想一人一腳踹茅坑里去,馬勒戈壁,太丟人了!
“縛虎、大熊,你們倆呆這兒干嘛?吃飽了沒事干,就去幫著收拾!”
這兩人可不是普通鄉(xiāng)民,他們倆是白龍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好手,其中的縛虎更是白龍里第一勇士,身手比里正彪還強,但面對急眼的里正彪,兩人卻是一個屁都不敢放,實在是里正彪數(shù)十年的淫威積累,已深入骨髓。
兩人訕訕干笑,卻并未依言而退,反而眼巴巴的盯著汪公平,里正彪則狠狠瞪著兩人,然并卵,兩人就當沒看見,里正彪心里那個郁悶,只好沖汪公平諂媚一笑:“道長,這些蠢貨都是些山野糙人,不識大體,萬望擔待?!?br/>
“無妨!”汪公平笑道,“這種沒有被塵世污染的率真性格,不可多得,貧道很是欣賞!”
里正彪搞不清楚汪公平到底是真夸贊還是反諷,只得唯唯道:“呵呵,呵呵,道長,您說笑了!”
“貧道是認真的。”汪公平擺出一副認真臉。
里正彪一愣,不知該如何接話。
“公平道長。”插話的是縛虎,只見他舔了舔嘴唇,道:“那什么,糖、辣醬,您吃過?跟我們講講唄!”
汪公平眼睛一亮,伸手制止住想要呵斥的里正彪,雖然不在計劃之內(nèi),但閑著也是閑著,當即擺開架勢,滔滔不絕的講起了麻婆豆腐、糖醋排骨、宮保雞丁、可樂雞翅、剁椒魚頭、香辣水煮魚等等等美食,汪公平雖然口才一般,但礙不住這些鄉(xiāng)民們沒見識啊,縱然干巴巴的故事也能聽的如癡如醉,當下嘴中洪水泛濫,飛流直下,加起來能淹死一頭牛。
汪公平越說越起勁,聽眾越聚越多,說到最后,連他自己都被說餓了,肚子開始打鼓,幸好周圍一片打鼓聲,混在其中,倒也不引人注意,不至于尷尬。
深夜放毒,造成的結(jié)果是慘烈的,何況汪公平的所作所為比深夜放毒還惡劣。
大伙兒胃口猛的被撐開,吃什么都覺得很香,吃飽了也覺得還能再吃兩口,本來一頭四百公斤級大牙豬能夠供應全里鄉(xiāng)民敞開了吃兩三頓,如果湊合湊合能管兩天,現(xiàn)在一頓就解決了,平白增加了白龍里的供食負擔。
看到滿地被啃的流光蹭亮的骨頭架子,里正彪捧著一根豬大腿,欲哭無淚,本以為明天可以休息的……哎,吃口肉慰藉一下。
嗯,真香!
盛宴結(jié)束,汪公平發(fā)現(xiàn)自己純粹是找罪受,就是嘴欠,明明吃不慣吃原汁原味的烤肉,偏偏還把自己的饞蟲勾出來,看別人吃的津津有味,那個難受,一言難盡。
不能再待下去了,汪公平找上里正彪,開門見山的道:“里正,貧道想和你做個交易?!?br/>
里正彪油膩的雙手隨便在皮褲上擦了擦,“道長請說?!?br/>
“我想雇傭你們……”汪公平指了指周圍的壯漢們,“每十天,你們送五百斤左右的肉上門,最好是像大牙豬這樣的大型帶毛動物的肉,貧道用三十斤鹽或二十斤糖支付,如何?”
在生產(chǎn)力落后的時代,有兩樣東西相當于戰(zhàn)略核武器——糧食和鹽。
糧食走量,不符合汪公平的要求,故而,用鹽來打開市場,最為合適,而糖,則是他的一個嘗試,畢竟他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人喜不喜歡甜食。
當然,汪公平的主要目的,還是為了獲取肉食。
其實肉食在古代背景下,同樣是稀缺資源,但誰讓白龍里是一個以狩獵為主要生存手段的村落呢,對于他們來說,肉,真心不如大米和小麥來的精貴。
不出汪公平所料,聽聞能用肉換鹽,而且一換就是幾十斤,里正彪激動的不行,他粗粗一算,按照這個交易,他們輕輕松松就能解決白龍里三十多戶一年的用鹽量,還能富余大半。
富余部分,無論是用來腌制魚肉,提高白龍里食物庫存,還是拿到鄉(xiāng)邑甚至縣邑換取布帛兵器護甲農(nóng)具鍋碗瓢盆等一干生活必需品,都是不錯的選擇。
這筆交易,對于白龍里或他個人,都是天賜良機。
至于汪公平所說的糖,則被他華麗麗的無視了。
“道長此言當真?”里正彪忐忑問道。
“自無虛言?!蓖艄叫Φ?,里正彪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
就跟大航海時代,歐洲殖民者和美洲印第安土著接觸后,都認為對方是傻子,拿珍寶換破鐵。
汪公平只不過是效法先人。
然而有一點汪公平想錯了,里正彪并未把他當成傻子,他是真心實意的感謝汪公平,他認為這筆交易純粹是汪公平看他們可憐,因而變相幫他們,對于汪公平本人來說,實則根本沒必要。
一點肉而已,憑道長的能力,還能吃不起?
所以,里正彪拜謝道:“多謝道長恩賜?!?br/>
汪公平臉上的笑容一收,內(nèi)心的得意漸漸消散,跟著認真起來,“不必如此,平等交換,各取所需?!?br/>
“不管怎樣,還是要多謝道長?!崩镎朐俅蜗掳?,然后直起身道:“不知這肉,該送往何處?”
“貧道現(xiàn)居山間道觀,離此不遠,有一條小徑直通,平日里你們上山狩獵,應該見過?!蓖艄降?。
里正彪了然點頭,:“原來道長住在那間廢棄道觀,某知道去路,道長放心,十日后,某等必將準時登門拜訪?!?br/>
“廢棄道觀?”汪公平挑了挑眉,疑惑道。
里正彪沒有察覺到汪公平的神色變化,自顧自說道:“是啊,道長想必來此不久,有所不知,自觀主云鶴上人失蹤后,那間道觀就被荒廢,至今已十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