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潭的夜晚依舊靜謐不聞人語,只有高逾十丈是瀑布水流嘩啦啦傾瀉直下,在水潭里濺起漂亮的水花。本書最新免費章節(jié)請訪問。
清風吹起水汽,打在人臉上,濕潤清涼。
月光銀白色的光輝灑落,落日潭仿佛披上了一件銀白色的衣衫,華麗光亮,一切都顯得那般安靜如常。
瀑布上方,洪荒之森偶爾傳來妖獸的嘶吼和鳥雀的啼鳴,不但沒有使人覺得聒噪,反而有一種鳥鳴山更幽的靜謐之感。
百年來,帝辰依然每天都喜歡來這里,或打坐修煉,或思考人生。只有在這里,他才能感覺到安靜和淡然。這里沒有爭斗,沒有人生沉沉浮浮和起起落落,這里的一切讓他感覺到輕松。
修煉界弱肉強食,正魔之間又勢同水火,雖然近年來魔門收斂許多,但遭遇戰(zhàn)還是時有發(fā)生。帝辰無意征戰(zhàn),但身處這個世界,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帝辰這一刻才深有體會。在平凡人眼中,他們這些修煉者被稱為仙師,是那些人心中無所不能隨心所yùzì you自在的神仙。卻不知他們這些修煉者有著更多的無奈。
帝辰號稱戰(zhàn)皇,其實本身并不渴望戰(zhàn)斗。
戰(zhàn)斗意味著死傷,帝辰不忍看見,尤其是自己身邊的親人朋友。
楚逸風和雷動的死曾一度讓他發(fā)狂,在遇到離殤的時候甚至都沒有說一句話便出手了,而離殤卻不反擊不抵抗不躲閃,就那樣坦然地等待著霸天戟穿透了她的胸膛。
直到血色蓮花綻放,她依然看著帝辰,眼神中的哀怨、思念和絕望也曾一度讓帝辰迷失,甚至險些瘋魔。
帝辰不想殺她,他和她一起經(jīng)歷過生死。
若非當初兩人命不該絕,帝辰在絕望之下轟擊密室墻壁,巧合之下找到了亡魂淵的出路,也許她們已經(jīng)死在一起了,如今百年過去,興許已經(jīng)是兩具枯骨。
有時候想想,其實有人陪著死也不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
人,因為有信念和目標而活著,因為有責任感而活著。若是沒有了信念、目標、責任,便沒有了牽掛,活著也如行尸走肉。
生無可戀,死何足惜?
不過解脫而已。
然人存于世,誰能沒有信念和目標?即使那些目標看起來遙遠得無法實現(xiàn),有個憧憬也總是好的,至少能給人支撐著活下去的勇氣,也能給人一個怕死卻不敢說的借口。
帝辰百年時間看淡了許多,他曾幾次走到死亡的邊緣,對生死已經(jīng)不懼,不過若是早夭,恐懼沒有,但遺憾卻是不少。
對帝辰來說,活個明白就足夠了。
可是他現(xiàn)在還有很多不明白。
不明白父親的下落,不明白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何事?
所以他一直默默提升著實力,只為了有一天能解開心中的謎團。還有,他想見見自己的親身父母。
人們常說落葉歸根,帝辰也想,只是他必須先尋找到自己的根在哪里。
對于每個孩子來說,父母都是自己的避風港,帝辰雖然早已不是小孩,而是一個一百二十歲的皇級九重境強者,但同年的遺憾還是讓他無法釋懷。
他想找到父母,想承歡膝下,想在疲倦的時候有個懷抱可以依偎。
……
月色籠罩,戰(zhàn)神山脈半隱半露,山勢高聳,重巒疊嶂。
一道黑色的影子借著月光,像飛鳥一般向著戰(zhàn)神宗上飛掠,幾個起落之間便消失在了朦朧的夜色之中。
月光如舊,鳥獸夜啼,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
靈水峰,冰雪崖
終年積雪,萬萬年也不曾停止過,這里沒有夏秋冬,永遠是冰天雪地,寒氣逼人。雪崖上不少喜寒植物凌寒而立,冰凌果也即將成熟。
月映白雪,皎潔如鏡。
那塊凸起的寒玉石白霧彌漫,往外冒著寒氣,即使是天空飄落的雪花也不能沉積,遠遠看去還以為是被那些灼熱的霧氣給蒸騰融化了,其實并非如此。
那是寒玉石獨有的寒霧,冷熱皆不能消融,只有身坐其上,方能感受寒玉石之冰冷和徹骨之寒。
一道冰藍色的倩影盤膝而坐,吞吐著寒霧。淡淡的流光在她全身流轉(zhuǎn),將她的身體映照得仿若藍色琉璃,美輪美奐。
一張傾國傾城亦不足以盡數(shù)其美的絕世容顏驚若天仙,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眉如蛾黛,長長的睫毛輕輕煽動,顯示著主人心境頗不安寧。
突然,一道淡淡的藍光閃過,安坐寒玉石上的仙子睫毛上揚,眼眸微張,露出了一雙滄桑、潔凈、仿若歷經(jīng)萬世輪回的冰藍色美瞳,美得驚心動魄。
眸光微抬,看向戰(zhàn)神宗金天峰的方向,眼神中閃過一絲思索,黛眉微蹙,讓她整個人看起來變得嬌弱了許多,也更接近現(xiàn)實中的人物,不再是飄渺朦朧的仙子,雖然她依舊貌若天仙。
片刻后,黛眉舒展,冰藍色的眼眸再一次隱藏在長長的睫毛之后,寒霧吞吐,再次沉入了修煉之中。
落日潭。
帝辰立身潭邊巨石之上,看著水波之下的月影,正想著這百多年的遭遇,忽聞身后響起淡淡的破風聲。
他沒有回頭,因為這道破風聲沒有殺機,也沒有殺意和殺氣。
“你怎么來了?”
帝辰依然沒有轉(zhuǎn)頭,但他知道來人是誰。
他已經(jīng)嗅到了獨特的香味。
“來殺你!”
身后傳來平淡、清冷的聲音,語調(diào)中卻沒有一絲怒氣和殺伐氣息,反而有一種輕松、詼諧、玩笑的味道。
“如十年前我殺你一般?”帝辰說道,目光盯著潭中月影。
“是!”還是平淡的聲音?!拔覜]有殺他們……”
“我知道?!钡鄢秸f。
“你知道?”
帝辰垂下腦袋,伸手捂住額頭,仿佛這一刻突然泛起了頭疼一般。片刻之后,他才說道:“或者說,我相信你沒有殺他們。”
身后沒有聲音,陷入了沉默,帝辰也沒有回頭,他知道她還在,也知道她會說話。帝辰不著急,也不催促,因為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么繼續(xù)這場談話。
“為什么還要殺我?”她終于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帝辰啞然。
“是恨還是憤怒?”身后再次有聲音傳出,這一次顯得有三分急切。
“有區(qū)別嗎?”帝辰反問。
“恨,我接受不了,但我理解。憤怒,我樂意接受……”
“離殤……”帝辰轉(zhuǎn)身,看著面前清瘦的身影,一如既往的黑色打扮,秀發(fā)飛舞,膚色白凈吹彈可破,清麗的容顏美絕人間。尖尖的下巴,挺直的瓊鼻,唇瓣微薄,晶亮魅惑。
她是離殤,曾經(jīng)的小魔女離殤,如今的天殤魔帝離殤,與帝辰歷經(jīng)生死的離殤,被帝辰一戟刺穿胸膛的離殤……
就是那個離殤,她再一次站在了帝辰的面前。
“因為是我,所以你才憤怒對不對?”離殤看著帝辰。
帝辰看著她,沒有回答,也不敢回答。自己當初無情出手,是恨?是憤怒?若是當時聽到的傳言不是離殤,而是別人殺死了楚逸風和雷動,自己會那般憤怒嗎?
只因為自己從未想過離殤會殺害他們,所以在聽到傳言的時候才會憤怒嗎?
“你回答我?!彪x殤催促道。
“算是吧。”帝辰腦袋轉(zhuǎn)向別處,淡淡地說道。他不敢看此刻離殤的臉,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怕見她哭泣,也害怕見到她的笑容。
離殤聞言,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笑意,仿佛聽到了什么好消息,說道:“我就知道。十年前的受傷,很值得!”
“……”帝辰的心跳,有一瞬間的停滯。
“離殤……”
“我愿意,我愿意承受你所有的傷害?!彪x殤笑顏如花,就像在說著什么無關(guān)緊要的話,卻不知道這句話給帝辰帶來的震撼。
曾經(jīng)有一個女人對帝辰說“我樂意”,是千川顏,帝辰當時沒怎么聽懂。這次又聽到女人說“我愿意”,是離殤,帝辰心情沉重。
“離殤,我不值得?!背聊税肷危鄢竭€是說出了這句話。
“我說了算?!彪x殤笑著說,倔強到帝辰不忍再說第二次“我不值得”。
感情,很多時候不是被愛的人說不值得就真的不值得,愛一個人,只要愿意付出,那就夠了。什么叫值得?你家財萬貫值得我投資?你潛力無限值得我冒險?
這些都不是,感情,只有愿意和不愿意,沒有值得與不值得。從來評判是否值得都是旁人的事,當事人只知道愿意付出就夠了。
“你趕緊回去吧。”帝辰看了一眼金天峰主大殿方向,對離殤說道。如今正魔關(guān)系緊張,戰(zhàn)神宗被魔門殺死的弟子無數(shù),離殤是魔門的小魔女,若是被金玄天等人發(fā)現(xiàn),必然不會放過她。
“我想呆一會?!彪x殤說,笑顏如花,她知道帝辰在擔心她,可是她想逗逗他,更想在這里呆久一點,因為這里有他的氣息。
“你會死的。”帝辰有些焦急。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他是正道,離殤是魔門,兩人應(yīng)該是不問緣由拔劍便殺的,可是自己卻擔心起她的安全。
離殤很開心,這一刻很開心,十年前那幾乎置她于死地的一戟,已經(jīng)在這一刻煙消云散。她步履輕盈,緩緩靠近帝辰。直到她能清晰感受到帝辰的氣息,能看清他略顯焦急的臉色才停了下來。
于是帝辰能聽見她的鼻息,能看到她精致完美的容顏。淡淡的、獨特的體香迎面撲鼻,很淡,淡若清風,帝辰喜歡這樣的味道。
“我還想呆一會?!彪x殤眸若星辰,微微瞇起,調(diào)皮地說道。
“……”帝辰無奈,在離殤的面前,帝辰從來都沒有辦法,可是此地乃是戰(zhàn)神宗,離殤來此,危險不言自明。
“你還是下山吧,我?guī)煾杆麄儾粫胚^你的。”帝辰還是勸道。
“我不怕死?!彪x殤說?!爸辽俳裉觳慌??!?br/>
今天不怕?什么意思?
“為什么?”帝辰問。
“因為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