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程趴在空蕩冰冷的電梯里,身體時不時抽搐，冷汗很快濡濕了后背的衣料，而蕭程卻始終一聲不吭,雙手緊緊攥著地毯,指尖已穿破厚厚的紅色塑膠地毯刺入了手掌,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

    時間在劇痛中被無限拉長，等疼痛稍微減弱，蕭程的嘴唇已被他自己咬破，勉強坐起身,稍微動了一下，左肩卻忽然一陣劇痛，蕭程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倒?？恐娞輭Ρ谄D難地喘著氣，不知多久，身體的疼痛才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乏無力的感覺。

    蕭程用手按了按左邊肩膀，從外表看不出有傷，但只要一碰，那疼痛的劇烈程度就和真的受了傷沒什么兩樣。動漫世界里的疼痛被帶到了現(xiàn)實世界，這不是個好征兆。

    忽然，電梯開始朝下運行，有人在下方樓層按了電梯按鈕。蕭程撐著身體站起身來，順便將掉落在地上的那串要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小外甥女笑笑的風鈴撿了起來。

    電梯門開了，一位老人走了進來。見蕭程面色蒼白汗如雨下，老人還關(guān)心地問了一句。蕭程對他搖了搖頭，按下第十六樓的按鈕。

    在獵人世界里過了將近兩個星期，在現(xiàn)實世界應該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多小時。摸出手機一看，果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夜晚九點了。正在這時，手掌心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是蕭琴的來電。

    接通電話，蕭程趕緊解釋，“姐，路上碰到幾個朋友，耽擱了點時間——嗯，沒事兒，我馬上就到了?！?br/>
    ?！娞莸竭_。蕭程提著風鈴熟稔地拐向左邊的樓道。聲控燈隨著蕭程的步伐亮起，角落里在門口倒貼著一個大大福字的人家讓蕭程不自覺露出一個微笑。

    敲了敲門，蕭程聽到里邊傳來了姐姐蕭琴的聲音?！靶π?，去給舅舅開門?！?br/>
    “舅舅舅舅……”笑笑的光腳丫踩在地板上，跑過的聲音十分清晰，沒多久，門就開了。小丫頭一下子撲到了蕭程身上，撒嬌著不愿下來。蕭程蹲下-身一把抱起她，用腳將門關(guān)上，走過玄關(guān)，蕭琴正將甜品從電飯煲里舀到碗里。

    空氣都被西米露的味道弄得甜絲絲的。笑笑在蕭程懷里不停扭來扭去，蕭程險險抓住她差點拍到左邊肩膀上的手，彎下腰將她放到沙發(fā)上?！靶πΓ瑏聿鸲Y物吧?！笔挸虒⒂枚Y品紙包好的風鈴從塑料袋里拿出來。

    笑笑歡呼一聲，眼巴巴地把紙盒接過來，手指摳了摳包裝紙，見用手搞不定，立刻跳下沙發(fā)要去找剪刀。蕭琴笑著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笑笑，你忘了跟舅舅說什么呢？”

    笑笑站停，大眼睛咕嚕咕嚕轉(zhuǎn)著，仰著小臉大聲對蕭程說，“謝謝舅舅！”話還沒說完，就一溜煙跑到了電視柜前，拉出抽屜翻找著剪刀拆禮物。

    蕭程不自覺地揚起了笑容，轉(zhuǎn)頭看向蕭琴，“姐，我來幫你吧。”說著，手卻朝盛好西米露的碗伸去。

    蕭琴果斷拍掉蕭程的手，“還燙著呢！自己去拿勺子?！?br/>
    “知道了——笑笑，吃西米露了！”蕭程站起身朝廚房走去，順手把桌上的鍋拿過去泡上了水。坐在客廳地板上正拿著剪刀和包裝盒較勁兒的笑笑聽到蕭程的話，立刻拋下禮物跑了過來。“媽媽！笑笑也要吃西米露！”

    蕭琴笑著揉了揉小家伙的腦袋，小家伙眼珠子滴溜溜地轉(zhuǎn)了幾下，忽然仰起頭來，奶聲奶氣地問，“媽媽，現(xiàn)在可以吃蛋糕了嗎？和蛋糕一起吃的話，西米露就不燙了?！币驗槭侵澳没貋淼模缘案獗环诺奖淅锪恕?br/>
    正空著肚子的蕭程一聽，轉(zhuǎn)身就打開了冰箱，“那就一起吃吧。”蕭程捧著生日蛋糕走了出來，笑笑站在椅子上直拍手，興奮地叫著，“一起吃！一起吃！”

    蕭琴瞪了蕭程一眼，似乎在責備他和小孩子一起起哄，卻被蕭程故意裝出來的那副無辜表情給逗笑了。兩個大人一個孩子圍坐在餐桌旁，漆黑的客廳被生日蠟燭點亮。暖暖燭光印著蕭程的眼睛，嘴角攀上的，是與燭光一樣暖融融的微笑。

    晚上，把笑笑哄去睡覺之后，蕭琴踩著椅子打開最上面的柜子，準備拿床被子給蕭程打地鋪。蕭琴個子不高，拿最上層的東西有些勉強。蕭程在下邊不住地叮囑著小心點，蕭琴拉著被子邊緣一把將所有東西都拽了出來，蕭程抬手接住，卻聽見從椅子上下來的蕭琴問，“阿程，是不是不太舒服？你臉色好白?！?br/>
    蕭程把一沓被子放到床上，一邊整理一邊不怎么在意地說，“可能是這幾天熬夜了。”蕭琴懷疑地看了他幾眼，卻沒能看出他有什么不對，只好說，“那明早我晚點來叫你吧。你的衣服我給你收在衣柜里了，自己找了去洗澡睡覺，瞧你滿身汗?！?br/>
    “知道了，姐。”蕭程應著，一邊給自己鋪好床?？墒堑仁捛夙樖株P(guān)上門之后，他的動作便停了下來。肩膀，還是有點疼。他解開上邊的幾枚紐扣，拉開衣服仔細看了看，確實沒有傷痕，不過這種疼痛感，卻跟真的一樣。

    好在，第二天早上一醒來，蕭程便感覺疼痛減輕了很多。試探著用手指輕按，也不會驟然疼得像刮骨一樣。吃過早飯后，蕭程便回了自己租住的地方。前一天晚上他已發(fā)了一條信息給王永，今天該是他驗收成果的時候了。

    蕭程一面將收獲的那套來自西索的撲克牌拍好照片放到網(wǎng)上，一面將手機開機等著王永的來電。整理物品的時候，他順手一摸褲兜，才發(fā)現(xiàn)筆記本已乖乖地回到了原位。

    他面無表情地將筆記本放到桌上，“不鬧脾氣了？”筆記本討好地扭了扭，還試圖來蹭蕭程的手。蕭程對筆記本為什么回來可是清楚得很。之前筆記本鬧脾氣是因為他的過度使用，而在蕭程與西索打擂臺的那次戰(zhàn)斗中，雙方都流了不少血，被蕭程扔在擂臺上的筆記本大概成了最大的贏家——蕭程甚至懷疑，自己被西索撕去的那塊皮肉是不是也被它吃了。

    用手指敲了敲筆記本，蕭程沒好氣地說，“好了，把東西給我?！惫P記本封面上拉開一道豁口，撲撲兩聲，幾片形狀古怪的樹葉被吐了出來。

    這是蕭程原本準備帶給笑笑當玩具的獵人世界樹葉，昨天倒是讓他給忘了。蕭程拿起其中一片，卻覺得這手感不對。按照酷拉皮卡的介紹，這片肥厚得跟仙人掌似地葉片來自某種珍惜樹種，只要接近三十五度以上的溫度，就會自動在表面生出絲絲絨絨好像棉花一樣的白色物質(zhì)，卻要比棉花堅韌許多，普通利器都切不斷那些絲線。

    可現(xiàn)在，這片葉子卻只是肥厚，任憑蕭程怎么揉-捏，也沒有更多的反應。蕭程放下這片葉子，拿起了另外一片。這一片據(jù)說是來自會發(fā)笑的樹種，每片樹葉只要被輕摸一下，就好像人被撓癢癢一樣顫抖并發(fā)出哈哈笑聲?？墒墙Y(jié)果與前面一樣，蕭程給予的刺激沒能得到任何反應。

    是死掉了嗎？蕭程暗自猜測。這是嚴格意義上他第一次攜帶有生命的物體回來，他攜帶的其他東西從來沒出過岔子。看起來，有生命的東西是不能帶回來的。

    蕭程有點可惜地把幾枚葉片掃到一邊。雖然沒有了生命力，但單憑形狀，這些葉片也是值得珍藏的。給笑笑拿去做個書簽，應該也是挺好看的吧。蕭程想了想，找了個塑料袋把葉子全部裝了起來，等有時間拿去姐姐家。

    還沒登上系上袋子，王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這次的東西不違禁，蕭程要了他的地址準備給他快遞過去。約好快遞人員十二點上門取貨，十一點半，蕭程就收到了銀行賬戶匯入五千元人民幣的提示信息。

    貨還沒收到就給賣家打款，也只有這些熟客敢這么做。蕭程坐到電腦前，打開網(wǎng)頁，盡管因為時間還早，參與撲克牌競價的人并不算多，可價格已經(jīng)從蕭程定的500抬升到了九百五十元。限制競價時間是截止到明天中午十二點，看來這套被西索自己一張張射給他的撲克牌倒是蠻受歡迎的。

    盯著交易頁面看了片刻，蕭程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拿起手機，撥通了市人民醫(yī)院的服務(wù)電話。他覺得他有必要做個全身檢查。自己的身體到底會不會被影響，會被影響到哪一步，蕭程必須弄清楚。

    一個人跑了趟醫(yī)院，等蕭程回來，已經(jīng)是晚上了。樓道燈隨著腳步聲打開，蕭程詫異地看到一個黑影蹲在自己公寓前?！皻W陽？你怎么有空來我這里？”

    蕭程一邊掏出鑰匙打開門，一邊將捏在手上的簡略身體報告書往懷里塞?？蓺W陽卻眼尖地看到了那份文件上頭的“市人民醫(yī)院”幾個大字。隨著蕭程走進屋，歐陽一邊輕車熟路地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邊問蕭程，“你身體不舒服？我記得你是很討厭去醫(yī)院的?！?br/>
    “最近有點不舒服，去醫(yī)院做了個檢查?！笔挸桃姳粴W陽看見了，也就不遮掩了，直接將那份身體報告丟在桌子上，“檢查結(jié)果一切正常，你可別跟我姐亂說什么。”

    歐陽懷疑地打量了一下蕭程有點蒼白的臉，“真的沒事？”

    蕭程冷眼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桌上的報告，“你可以自己看?！睔W陽聽著，立刻投降般地舉起了雙手，“饒了我吧。醫(yī)院的報告我從來就看不懂。”一大堆專有名詞繞來繞去的，他能看懂的，大概只有頁眉處統(tǒng)一印制的“市人民醫(yī)院xx科”。

    喝了杯水，歐陽靠在椅子上看著挺直背脊坐著的蕭程嘆了口氣，“我說，阿程你能不能別坐得跟上思想課似地？”蕭程對他的抱怨回以面無表情的冷冷眼刀。

    “好吧，好吧……”歐陽退敗地揮了揮手，從書包里找出一張彩色印制的邀請函來，“這可是特意做出來給你的。打開看看吧?！?br/>
    邀請函設(shè)計很普通，甚至可以說是稚嫩。印刷質(zhì)量也不太好，上邊還隱約殘留著打印機齒輪碾過的一道一道地痕跡。

    蕭程打開了這張極其簡陋的邀請函，為開頭那個“阿程大能”的稱呼停頓了一下視線?？焖賹⒀埡癁g覽了一遍，邀請函的主要意思是芒果社參與一項全國性模型比賽的集體作品獲得了二等獎，邀請蕭程這名曾經(jīng)的社員、現(xiàn)在的友情技術(shù)指導參加全社大聯(lián)歡。時間是半個月之后，學生們剛好考完試放暑假的那天。

    “怎樣？連哥要我朝你要確定回復呢。上次你答應了去聚會又半途消失，可讓他們生氣了好長時間。”歐陽并不是芒果社的成員，但是因為蕭程經(jīng)常不接電話又找不到人，恰好歐陽又是蕭程的表兄弟，芒果社的人有時候也會讓歐陽代為傳達。而歐陽口中的連哥，正是芒果社的社長。

    蕭程又將邀請函看了一遍，才疊起來放到一邊，“如果有時間的……”

    “停、停！”歐陽打了個暫停的手勢，“你別跟我說‘如果有時間一定會去’之類的話，連哥說了，這種回答不算數(shù)。”

    蕭程看了那張邀請函一眼，點了點頭，“好吧。我會去的?！?br/>
    歐陽與蕭程認識這么久，對蕭程的性子可是知道得很。只要蕭程說過的事，蕭程從來沒有做不到的?！凹热荒氵@么說了，我就這么跟連哥說了?！?br/>
    來這趟的目的算是達到了。歐陽滿意地放下水杯，“阿程，你還沒吃飯吧？一起出去搓一頓？外邊那條街新開了一家餐館，味道挺不錯?！?br/>
    蕭程推了推眼鏡，“好，如果你請客的話?！?br/>
    與歐陽一同吃了個飯，再獨自回到公寓。蕭程開門進來之后便將門合上了。抬眼又看見放在桌上的那張邀請函，蕭程遠遠地看著它沉默了很久，才收回視線，回了房間，砰的一下合上了門。

    如果不是因為他這身古怪的能力，這次慶祝會所慶祝的那個獲獎作品上，應該有他的簽名的。九個月的時間不長，可對于蕭程來說，卻已經(jīng)過了數(shù)不清的歲月。那曾經(jīng)和同齡人一起做模型一起爭論到面紅耳赤的場景，似乎也已經(jīng)變得太過陌生。

    閉了閉眼，蕭程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盡管這身能力給他帶來了無數(shù)遺憾，可至少，他用這種能力救了笑笑的命。只要一想到這個，他就覺得，這一切是值得的。

    電腦屏幕上顯示著時不時跳動的數(shù)字，西索的撲克牌出價已被推到一千五百元。蕭程往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緩緩揉著睛明穴，也許是太過疲憊，揉按的動作緩慢停了下來，蕭程竟就這么靠著椅背睡著了。

    床軟軟的，很舒服……還未完全清醒的蕭程用手拉了拉被子，窗外隱約的汽車引擎聲讓他有些厭煩?？珊鋈坏?，他好像被從頭淋下一桶冰水一樣猛地坐了起來。床？他昨晚不是在椅子上睡著了么？而且他租住的地方非常偏僻，小巷子七歪八拐的，哪里還聽得到什么引擎聲？！

    環(huán)顧四周，蕭程所在的房間是一個非常整潔簡單的臥室。對門是一扇窗，床就在窗邊，晨風吹得窗簾擺動。房間不大，除了床之外，就只有一個壁柜，一套學習用的桌椅，蕭程看了眼桌子上攤開沒有收拾的作業(yè)本，上邊寫滿了日文。

    這個房間讓蕭程覺得很眼熟——非常眼熟。但或許是他剛醒來的頭腦還沒完全清醒，他還沒想到他到底到了哪里。

    “喂，我說……”一個橘子頭的男生頂著一臉不爽的表情從地板上坐起來，身上穿的是睡衣，看見蕭程那一臉木然，忍耐地握緊了拳，狠狠打在床鋪上，咬牙切齒的聲音不用專門去聽就能注意到，“你到底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遠遠傳來的呼喝讓這名男生和蕭程同時看向了窗外。“一——護——！”一個黑點在兩人視野中不停放大，蕭程猛地朝后躺倒在床上，正愣住的男生卻沒能反應過來，嘩啦一聲清脆的玻璃破碎的聲音過后，蕭程朝旁邊看了一眼，那橘色頭發(fā)的少年已經(jīng)和一名黑色頭發(fā)的中年人扭打在了一起。

    看著那兩人相互踩著對方的身體按著對方的下巴，蕭程嘴角抽動。他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了——該死的！死神世界的小強主角，黑崎一護的床上！

    還說什么？果斷趁那兩人還在僵持，鞋底抹油——溜??！

    蕭程掀開被子跳下床，一腳踩上被黑崎一心撞破的玻璃窗邊沿。黑崎一護不禁大叫著，“老爸你放開我，他要逃走了！”黑崎一心還搞不清狀況，看了看蕭程又看了看黑崎一護，眼睛瞪得老大老大。

    蕭程用手肘擊碎剩余的玻璃，正想縱身逃走，門卻忽然開了。一名穿著圍裙的小女孩站子啊門口，一手還拿著鍋鏟，“老爸，你又來騷擾一護哥了。快吃飯了，你們快點……”她瞪直了眼睛盯著衣角踩在窗沿疑似將要潛逃的小偷的蕭程，忽然尖叫起來，手里的鍋鏟猛地丟了出去。

    砰！好痛……蕭程捂著肩膀，慢慢地倒了下來。粘稠的鮮血不停地從原本就沒怎么止血的肩膀上涌出，蕭程這才發(fā)現(xiàn)，他這次是把在獵人世界受的傷一起帶了過來。

    倒在地上的一瞬間，蕭程忍不住想，他沒有敗給西索，倒是敗給了一個拿鍋鏟的小女孩。

    蕭程趴在空蕩冰冷的電梯里,身體時不時抽搐，冷汗很快濡濕了后背的衣料，而蕭程卻始終一聲不吭,雙手緊緊攥著地毯,指尖已穿破厚厚的紅色塑膠地毯刺入了手掌,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

    時間在劇痛中被無限拉長，等疼痛稍微減弱，蕭程的嘴唇已被他自己咬破，勉強坐起身,稍微動了一下，左肩卻忽然一陣劇痛，蕭程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倒?？恐娞輭Ρ谄D難地喘著氣，不知多久，身體的疼痛才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乏無力的感覺。

    蕭程用手按了按左邊肩膀，從外表看不出有傷，但只要一碰，那疼痛的劇烈程度就和真的受了傷沒什么兩樣。動漫世界里的疼痛被帶到了現(xiàn)實世界，這不是個好征兆。

    忽然，電梯開始朝下運行，有人在下方樓層按了電梯按鈕。蕭程撐著身體站起身來，順便將掉落在地上的那串要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小外甥女笑笑的風鈴撿了起來。

    電梯門開了，一位老人走了進來。見蕭程面色蒼白汗如雨下，老人還關(guān)心地問了一句。蕭程對他搖了搖頭，按下第十六樓的按鈕。

    在獵人世界里過了將近兩個星期，在現(xiàn)實世界應該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多小時。摸出手機一看，果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夜晚九點了。正在這時，手掌心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是蕭琴的來電。

    接通電話，蕭程趕緊解釋，“姐，路上碰到幾個朋友，耽擱了點時間——嗯，沒事兒，我馬上就到了?！?br/>
    ?！娞莸竭_。蕭程提著風鈴熟稔地拐向左邊的樓道。聲控燈隨著蕭程的步伐亮起，角落里在門口倒貼著一個大大福字的人家讓蕭程不自覺露出一個微笑。

    敲了敲門，蕭程聽到里邊傳來了姐姐蕭琴的聲音?！靶π?，去給舅舅開門?！?br/>
    “舅舅舅舅……”笑笑的光腳丫踩在地板上，跑過的聲音十分清晰，沒多久，門就開了。小丫頭一下子撲到了蕭程身上，撒嬌著不愿下來。蕭程蹲下-身一把抱起她，用腳將門關(guān)上，走過玄關(guān)，蕭琴正將甜品從電飯煲里舀到碗里。

    空氣都被西米露的味道弄得甜絲絲的。笑笑在蕭程懷里不停扭來扭去，蕭程險險抓住她差點拍到左邊肩膀上的手，彎下腰將她放到沙發(fā)上?！靶πΓ瑏聿鸲Y物吧。”蕭程將用禮品紙包好的風鈴從塑料袋里拿出來。

    笑笑歡呼一聲，眼巴巴地把紙盒接過來，手指摳了摳包裝紙，見用手搞不定，立刻跳下沙發(fā)要去找剪刀。蕭琴笑著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笑笑，你忘了跟舅舅說什么呢？”

    笑笑站停，大眼睛咕嚕咕嚕轉(zhuǎn)著，仰著小臉大聲對蕭程說，“謝謝舅舅！”話還沒說完，就一溜煙跑到了電視柜前，拉出抽屜翻找著剪刀拆禮物。

    蕭程不自覺地揚起了笑容，轉(zhuǎn)頭看向蕭琴，“姐，我來幫你吧。”說著，手卻朝盛好西米露的碗伸去。

    蕭琴果斷拍掉蕭程的手，“還燙著呢！自己去拿勺子?！?br/>
    “知道了——笑笑，吃西米露了！”蕭程站起身朝廚房走去，順手把桌上的鍋拿過去泡上了水。坐在客廳地板上正拿著剪刀和包裝盒較勁兒的笑笑聽到蕭程的話，立刻拋下禮物跑了過來?！皨寢專⌒πσ惨晕髅茁?！”

    蕭琴笑著揉了揉小家伙的腦袋，小家伙眼珠子滴溜溜地轉(zhuǎn)了幾下，忽然仰起頭來，奶聲奶氣地問，“媽媽，現(xiàn)在可以吃蛋糕了嗎？和蛋糕一起吃的話，西米露就不燙了?！币驗槭侵澳没貋淼模缘案獗环诺奖淅锪恕?br/>
    正空著肚子的蕭程一聽，轉(zhuǎn)身就打開了冰箱，“那就一起吃吧。”蕭程捧著生日蛋糕走了出來，笑笑站在椅子上直拍手，興奮地叫著，“一起吃！一起吃！”

    蕭琴瞪了蕭程一眼，似乎在責備他和小孩子一起起哄，卻被蕭程故意裝出來的那副無辜表情給逗笑了。兩個大人一個孩子圍坐在餐桌旁，漆黑的客廳被生日蠟燭點亮。暖暖燭光印著蕭程的眼睛，嘴角攀上的，是與燭光一樣暖融融的微笑。

    晚上，把笑笑哄去睡覺之后，蕭琴踩著椅子打開最上面的柜子，準備拿床被子給蕭程打地鋪。蕭琴個子不高，拿最上層的東西有些勉強。蕭程在下邊不住地叮囑著小心點，蕭琴拉著被子邊緣一把將所有東西都拽了出來，蕭程抬手接住，卻聽見從椅子上下來的蕭琴問，“阿程，是不是不太舒服？你臉色好白?！?br/>
    蕭程把一沓被子放到床上，一邊整理一邊不怎么在意地說，“可能是這幾天熬夜了。”蕭琴懷疑地看了他幾眼，卻沒能看出他有什么不對，只好說，“那明早我晚點來叫你吧。你的衣服我給你收在衣柜里了，自己找了去洗澡睡覺，瞧你滿身汗?！?br/>
    “知道了，姐。”蕭程應著，一邊給自己鋪好床?？墒堑仁捛夙樖株P(guān)上門之后，他的動作便停了下來。肩膀，還是有點疼。他解開上邊的幾枚紐扣，拉開衣服仔細看了看，確實沒有傷痕，不過這種疼痛感，卻跟真的一樣。

    好在，第二天早上一醒來，蕭程便感覺疼痛減輕了很多。試探著用手指輕按，也不會驟然疼得像刮骨一樣。吃過早飯后，蕭程便回了自己租住的地方。前一天晚上他已發(fā)了一條信息給王永，今天該是他驗收成果的時候了。

    蕭程一面將收獲的那套來自西索的撲克牌拍好照片放到網(wǎng)上，一面將手機開機等著王永的來電。整理物品的時候，他順手一摸褲兜，才發(fā)現(xiàn)筆記本已乖乖地回到了原位。

    他面無表情地將筆記本放到桌上，“不鬧脾氣了？”筆記本討好地扭了扭，還試圖來蹭蕭程的手。蕭程對筆記本為什么回來可是清楚得很。之前筆記本鬧脾氣是因為他的過度使用，而在蕭程與西索打擂臺的那次戰(zhàn)斗中，雙方都流了不少血，被蕭程扔在擂臺上的筆記本大概成了最大的贏家——蕭程甚至懷疑，自己被西索撕去的那塊皮肉是不是也被它吃了。

    用手指敲了敲筆記本，蕭程沒好氣地說，“好了，把東西給我?！惫P記本封面上拉開一道豁口，撲撲兩聲，幾片形狀古怪的樹葉被吐了出來。

    這是蕭程原本準備帶給笑笑當玩具的獵人世界樹葉，昨天倒是讓他給忘了。蕭程拿起其中一片，卻覺得這手感不對。按照酷拉皮卡的介紹，這片肥厚得跟仙人掌似地葉片來自某種珍惜樹種，只要接近三十五度以上的溫度，就會自動在表面生出絲絲絨絨好像棉花一樣的白色物質(zhì)，卻要比棉花堅韌許多，普通利器都切不斷那些絲線。

    可現(xiàn)在，這片葉子卻只是肥厚，任憑蕭程怎么揉-捏，也沒有更多的反應。蕭程放下這片葉子，拿起了另外一片。這一片據(jù)說是來自會發(fā)笑的樹種，每片樹葉只要被輕摸一下，就好像人被撓癢癢一樣顫抖并發(fā)出哈哈笑聲?？墒墙Y(jié)果與前面一樣，蕭程給予的刺激沒能得到任何反應。

    是死掉了嗎？蕭程暗自猜測。這是嚴格意義上他第一次攜帶有生命的物體回來，他攜帶的其他東西從來沒出過岔子?？雌饋恚猩臇|西是不能帶回來的。

    蕭程有點可惜地把幾枚葉片掃到一邊。雖然沒有了生命力，但單憑形狀，這些葉片也是值得珍藏的。給笑笑拿去做個書簽，應該也是挺好看的吧。蕭程想了想，找了個塑料袋把葉子全部裝了起來，等有時間拿去姐姐家。

    還沒登上系上袋子，王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這次的東西不違禁，蕭程要了他的地址準備給他快遞過去。約好快遞人員十二點上門取貨，十一點半，蕭程就收到了銀行賬戶匯入五千元人民幣的提示信息。

    貨還沒收到就給賣家打款，也只有這些熟客敢這么做。蕭程坐到電腦前，打開網(wǎng)頁，盡管因為時間還早，參與撲克牌競價的人并不算多，可價格已經(jīng)從蕭程定的500抬升到了九百五十元。限制競價時間是截止到明天中午十二點，看來這套被西索自己一張張射給他的撲克牌倒是蠻受歡迎的。

    盯著交易頁面看了片刻，蕭程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拿起手機，撥通了市人民醫(yī)院的服務(wù)電話。他覺得他有必要做個全身檢查。自己的身體到底會不會被影響，會被影響到哪一步，蕭程必須弄清楚。

    一個人跑了趟醫(yī)院，等蕭程回來，已經(jīng)是晚上了。樓道燈隨著腳步聲打開，蕭程詫異地看到一個黑影蹲在自己公寓前?！皻W陽？你怎么有空來我這里？”

    蕭程一邊掏出鑰匙打開門，一邊將捏在手上的簡略身體報告書往懷里塞?？蓺W陽卻眼尖地看到了那份文件上頭的“市人民醫(yī)院”幾個大字。隨著蕭程走進屋，歐陽一邊輕車熟路地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邊問蕭程，“你身體不舒服？我記得你是很討厭去醫(yī)院的?！?br/>
    “最近有點不舒服，去醫(yī)院做了個檢查。”蕭程見被歐陽看見了，也就不遮掩了，直接將那份身體報告丟在桌子上，“檢查結(jié)果一切正常，你可別跟我姐亂說什么?！?br/>
    歐陽懷疑地打量了一下蕭程有點蒼白的臉，“真的沒事？”

    蕭程冷眼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桌上的報告，“你可以自己看。”歐陽聽著，立刻投降般地舉起了雙手，“饒了我吧。醫(yī)院的報告我從來就看不懂。”一大堆專有名詞繞來繞去的，他能看懂的，大概只有頁眉處統(tǒng)一印制的“市人民醫(yī)院xx科”。

    喝了杯水，歐陽靠在椅子上看著挺直背脊坐著的蕭程嘆了口氣，“我說，阿程你能不能別坐得跟上思想課似地？”蕭程對他的抱怨回以面無表情的冷冷眼刀。

    “好吧，好吧……”歐陽退敗地揮了揮手，從書包里找出一張彩色印制的邀請函來，“這可是特意做出來給你的。打開看看吧。”

    邀請函設(shè)計很普通，甚至可以說是稚嫩。印刷質(zhì)量也不太好，上邊還隱約殘留著打印機齒輪碾過的一道一道地痕跡。

    蕭程打開了這張極其簡陋的邀請函，為開頭那個“阿程大能”的稱呼停頓了一下視線?？焖賹⒀埡癁g覽了一遍，邀請函的主要意思是芒果社參與一項全國性模型比賽的集體作品獲得了二等獎，邀請蕭程這名曾經(jīng)的社員、現(xiàn)在的友情技術(shù)指導參加全社大聯(lián)歡。時間是半個月之后，學生們剛好考完試放暑假的那天。

    “怎樣？連哥要我朝你要確定回復呢。上次你答應了去聚會又半途消失，可讓他們生氣了好長時間?！睔W陽并不是芒果社的成員，但是因為蕭程經(jīng)常不接電話又找不到人，恰好歐陽又是蕭程的表兄弟，芒果社的人有時候也會讓歐陽代為傳達。而歐陽口中的連哥，正是芒果社的社長。

    蕭程又將邀請函看了一遍，才疊起來放到一邊，“如果有時間的……”

    “停、停！”歐陽打了個暫停的手勢，“你別跟我說‘如果有時間一定會去’之類的話，連哥說了，這種回答不算數(shù)?！?br/>
    蕭程看了那張邀請函一眼，點了點頭，“好吧。我會去的?！?br/>
    歐陽與蕭程認識這么久，對蕭程的性子可是知道得很。只要蕭程說過的事，蕭程從來沒有做不到的?！凹热荒氵@么說了，我就這么跟連哥說了。”

    來這趟的目的算是達到了。歐陽滿意地放下水杯，“阿程，你還沒吃飯吧？一起出去搓一頓？外邊那條街新開了一家餐館，味道挺不錯?！?br/>
    蕭程推了推眼鏡，“好，如果你請客的話?！?br/>
    與歐陽一同吃了個飯，再獨自回到公寓。蕭程開門進來之后便將門合上了。抬眼又看見放在桌上的那張邀請函，蕭程遠遠地看著它沉默了很久，才收回視線，回了房間，砰的一下合上了門。

    如果不是因為他這身古怪的能力，這次慶祝會所慶祝的那個獲獎作品上，應該有他的簽名的。九個月的時間不長，可對于蕭程來說，卻已經(jīng)過了數(shù)不清的歲月。那曾經(jīng)和同齡人一起做模型一起爭論到面紅耳赤的場景，似乎也已經(jīng)變得太過陌生。

    閉了閉眼，蕭程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盡管這身能力給他帶來了無數(shù)遺憾，可至少，他用這種能力救了笑笑的命。只要一想到這個，他就覺得，這一切是值得的。

    電腦屏幕上顯示著時不時跳動的數(shù)字，西索的撲克牌出價已被推到一千五百元。蕭程往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緩緩揉著睛明穴，也許是太過疲憊，揉按的動作緩慢停了下來，蕭程竟就這么靠著椅背睡著了。

    床軟軟的，很舒服……還未完全清醒的蕭程用手拉了拉被子，窗外隱約的汽車引擎聲讓他有些厭煩?？珊鋈坏兀孟癖粡念^淋下一桶冰水一樣猛地坐了起來。床？他昨晚不是在椅子上睡著了么？而且他租住的地方非常偏僻，小巷子七歪八拐的，哪里還聽得到什么引擎聲？！

    環(huán)顧四周，蕭程所在的房間是一個非常整潔簡單的臥室。對門是一扇窗，床就在窗邊，晨風吹得窗簾擺動。房間不大，除了床之外，就只有一個壁柜，一套學習用的桌椅，蕭程看了眼桌子上攤開沒有收拾的作業(yè)本，上邊寫滿了日文。

    這個房間讓蕭程覺得很眼熟——非常眼熟。但或許是他剛醒來的頭腦還沒完全清醒，他還沒想到他到底到了哪里。

    “喂，我說……”一個橘子頭的男生頂著一臉不爽的表情從地板上坐起來，身上穿的是睡衣，看見蕭程那一臉木然，忍耐地握緊了拳，狠狠打在床鋪上，咬牙切齒的聲音不用專門去聽就能注意到，“你到底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遠遠傳來的呼喝讓這名男生和蕭程同時看向了窗外?！耙弧o——！”一個黑點在兩人視野中不停放大，蕭程猛地朝后躺倒在床上，正愣住的男生卻沒能反應過來，嘩啦一聲清脆的玻璃破碎的聲音過后，蕭程朝旁邊看了一眼，那橘色頭發(fā)的少年已經(jīng)和一名黑色頭發(fā)的中年人扭打在了一起。

    看著那兩人相互踩著對方的身體按著對方的下巴，蕭程嘴角抽動。他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了——該死的！死神世界的小強主角，黑崎一護的床上！

    還說什么？果斷趁那兩人還在僵持，鞋底抹油——溜啊！

    蕭程掀開被子跳下床，一腳踩上被黑崎一心撞破的玻璃窗邊沿。黑崎一護不禁大叫著，“老爸你放開我，他要逃走了！”黑崎一心還搞不清狀況，看了看蕭程又看了看黑崎一護，眼睛瞪得老大老大。

    蕭程用手肘擊碎剩余的玻璃，正想縱身逃走，門卻忽然開了。一名穿著圍裙的小女孩站子啊門口，一手還拿著鍋鏟，“老爸，你又來騷擾一護哥了?？斐燥埩耍銈兛禳c……”她瞪直了眼睛盯著衣角踩在窗沿疑似將要潛逃的小偷的蕭程，忽然尖叫起來，手里的鍋鏟猛地丟了出去。

    砰！好痛……蕭程捂著肩膀，慢慢地倒了下來。粘稠的鮮血不停地從原本就沒怎么止血的肩膀上涌出，蕭程這才發(fā)現(xiàn)，他這次是把在獵人世界受的傷一起帶了過來。

    倒在地上的一瞬間，蕭程忍不住想，他沒有敗給西索，倒是敗給了一個拿鍋鏟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