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山洞,身后這座山亦是形如臥牛,和臥牛山及其形似,讓何未濟與張秋馳恍然有種自己的確走出了九曲洞天,只不過外界卻換了天地的感覺。天空高遠地闊無邊,這片小乾坤一點也不“小”,行于其中,滿眼所見無不令二人嘖嘖稱奇。一山一石俱靈氣盎然,一草一木皆天材地寶,看得何未濟眼睛都直了。
“這是烏霜草,那是金葉蘭,還有陰陽蕈?!币宦纷邅恚挝礉鷶?shù)出了幾十種奇花異草,都是世間罕見之物,煉丹制藥的稀材。
張秋馳則彎下腰來,仔細打量著一株金葉蘭。
“大師兄,你在做什么?”
張秋馳擺手示意何未濟噤聲,繞著金葉蘭走了好幾圈,確認無誤之后方才從懷中取出一只玉盒,將金葉蘭摘下放入盒中?!白怨盘觳牡貙毑皇情L在人跡罕至絕境,便是周圍有毒蟲猛獸相守,這里不算絕境卻遍地異草,周圍別說異獸,連只兔子也沒有,你不覺得很奇怪么?”
何未濟看了看四周道:“雖說這是個小乾坤,但也許平山大圣只是拿它當作洞府的后花園呢。沒有誰會在自家后花園里養(yǎng)上一堆毒蟲猛獸吧?”
張秋馳點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還是小心為上。我剛剛將這株金葉蘭四周都看遍了,卻是沒有什么異獸守護,這才放心采摘?!?br/>
“大師兄,這到底是平山大圣的洞府,我們本就不請自入,再去摘別人種的藥草,不太合適吧?”
“何師弟,如你之前所言,平山大圣三劫之前就已經(jīng)尸解坐化了,這九曲洞天實乃無主之地,這些藥草自然也是無主之物?!?br/>
“可是兀不羈還活著呢……”
“那妖王兀不羈若身在此處,我確實不敢造次,可是你看——”張秋馳左右兩邊看了看,對著何未濟揚起眉頭,言下之意:兀不羈在這里嗎?看何未濟依然有些顧慮率,張秋馳只能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何師弟,你當知道十年之后便是六百年一遇的大魔潮吧?可你明白我清虛宗現(xiàn)在的處境嗎?”
何未濟一愣,不知張秋馳要說什么。
“六百年前,掌門師尊和幾位長老還是你我這般年歲,當時我清虛宗有一位煉神,六位元嬰,其中之一更是我清虛宗千年來第一天才李歸遠師叔??墒悄谴未竽С钡慕Y(jié)果,你也知道了,除了李師叔擅離職守,導致數(shù)座城池被天外邪魔屠戮一空之外,我清虛宗治下其他州府亦傷亡慘重,凡間黎民十不存七。”
何未濟沉默不語,張秋馳說的這些都是清虛宗的歷史,他自己也都是知道的。
“魔潮中重光師叔祖隕落,魔潮過后谷陽師祖凝結(jié)陽神失敗,其余師叔祖也先后壽終元盡。到如今,清虛一宗的修為以掌門師尊為首,也止步在元嬰境已經(jīng)多年,除了空極師叔,其他長老更是還停留在金丹境,說句對師長大不敬之言,清虛宗現(xiàn)在的實力,比師祖那一代遠遠不如。以師祖與眾位師叔祖之能,六百年前抵抗魔潮尚且慘淡收場,如今我清虛宗在十年之后的大魔潮中,還能有完卵么?”
“大師兄,問題沒有那么嚴重……”
“問題若不嚴重,先前宗門大會上眾位師叔會爭執(zhí)成那樣么?天外邪魔中固然有強橫絕世者,但大魔潮的恐怖之處還是因為邪魔眾多,成千上萬來之如潮。要抵抗那如潮水般的邪魔,結(jié)陣御敵遠勝單打獨斗,法寶符箓也強于道訣術(shù)法,而這些東西最是消耗資源。所以臥牛山的這條聚靈石礦脈,我清虛宗一定要握在手中,用以換取一切能在十年之內(nèi)提升實力的資源,無論是丹藥法器還是兵刃符箓。同樣道理,這小乾坤里的異草既然無主,我自然要采摘,而且多多益善。”
說著,張秋馳又從地上采下一株烏霜草,拿在手中:“你便說這根烏霜草吧,莖葉豐滿品相上佳,是煉制‘凝元丹’的上好材料,交給抱一師叔,輔以其他六味藥草至少能煉出三爐上品凝元丹。屆時這些丹藥是給師弟們固本培元提升修為,還是拿到南海天市去換取其他有用的東西,對十年之后的大魔潮都是一分助力?!?br/>
何未濟稍微定心想了想,覺得張秋馳的話確實很有道理:“大師兄說得對,是我迂腐了?!?br/>
張秋馳卻笑了:“何師弟,你心里是不是在想,大師兄每次說得都很有道理,我為什么就沒想到?”
何未濟一愣:“大師兄,你怎么知道?”
“何師弟,你入門已快三十年,入空極師叔門下做入室弟子也有十年了,我如何不知道你?論除魔衛(wèi)道之心,眾師弟中你是最誠,但論心機除了姚無咎那傻小子,就數(shù)你最淺了。心無雜念是好事,否則你也不會被空極師叔相中,傳你清虛劍道,畢竟習劍最講心性,但天地魔潮畢竟是所有修士都要面對的大事,不得不慎重。你既有意除魔,在魔潮之事上更應(yīng)該多花些心思,把許多事想明白啊?!?br/>
“師弟省得了。”何未濟心眼雖不多,卻絕非愚笨之人,利害關(guān)系一點就通,當即也拿出玉盒,與張秋馳一起采摘起這些奇花異草來。
張秋馳卻又一把攔住何未濟,見何未濟投來不解的目光,他不禁莞爾:“這周圍的異草我已經(jīng)摘了大半,每種我都留了幾株,你再動手就要絕戶了。雖說多多益善,也不能刮地三尺啊。”
何未濟看了看四周,也不禁笑了:“那還是換個地方吧?!?br/>
二人沿著河邊一路行進,繞過一塊巨石,映入眼簾的是一泓清潭,水面平如鏡,微風拂過卻不起一絲漣漪,仿佛潭水都凝固了一般。
潭水通透見底,潭底寸草不生,潭中沒有片鱗,水面上也無水鳥蟾蛙之屬。整座小潭中唯有一朵白蓮,花開三十六瓣晶瑩剔透,放著微微熒光將潭水都映得明亮了許多。
何未濟一眼見到這朵白蓮便知這絕非凡物,隱隱之中甚至有仙氣氤氳,哪怕在這漫山遍野的奇珍異草中也鶴立雞群。
而張秋馳見到這白蓮便大吃一驚,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再也挪不開眼睛。
“大師兄,這是什么花?好生奇異。”
張秋馳言語之中都微微顫抖:“若我沒看錯的話,這是水月天心蓮!”
“水月天心蓮?”何未濟從未聽說過。
“一種在生界已經(jīng)滅絕的蓮花,我也只是在藏經(jīng)樓的古籍中見過,沒想到竟能在這里親眼看見。尋常蓮花不過一夏枯榮,而這水月天心蓮則壽元極長,花開之處周圍萬物不生,傳說每千年長一瓣,這朵已經(jīng)三十六瓣,意味著至少有三萬六千年了?!?br/>
“咝——!”何未濟倒吸一口涼氣,且不說這水月天心蓮是什么樣的天材地寶,光是這年份,三萬六千年啊!放在生界中,便是三劫有余四劫不足。
這三劫中有流光真仙羽化飛升后留下的萬世傳說;有滅妖之戰(zhàn)中此消彼長,人盛妖衰;有開元真仙帶領(lǐng)玄門穩(wěn)定生界,立下千古基業(yè);有天道宗召集三洲四海兩千三百門宗,會盟凌霄頂定下今日修真界之格局。
而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這朵水月天心蓮長出三十六片花瓣的時間!
三劫的時間,生界里多少風云變化,又有多少仙臺大能縱橫捭闔,哪怕是大宗巨擘的仙田寶庫中,也很難找到這三萬多年的神花仙草吧——天道宗的年紀,還沒有這株白蓮的歲數(shù)大呢!
何未濟難以想象,若是將這朵水月天心蓮帶到生界中去,會引動什么樣的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