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淺沉默了,只是出神地望著窗外的風景,窗外冰雪開始消融,一派祥瑞,窗內(nèi)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南風殿像是被新年隔離出來的另一個世界。
林清淺想不明白,為何死了人的宮中依舊可以熱鬧快活,人們好像忽略了的沈梓銘的死,甚至當她沒有來過,她們怎能做到對一條鮮活生命的逝去如此淡薄。
熱鬧都是他們的,而我什么都沒有,甚至唯一的朋友都沒了,林清淺心中悲痛萬分,忍不住想到。新年帶給她的不是歡樂,而是刻骨銘心的痛苦。
如果說那些人是殺人兇手,那自己不就成了幫兇,而自己親手做的糕點便成了傷人性命的工具了,不管素素如何勸說,她仍是執(zhí)拗的這樣想著,安靜又沉默。
林清淺就這樣不吃不喝,安靜的守著沈梓銘的尸骨,同自己較勁。
是夜,風吹打著窗子,所有的吵鬧喧囂都漸漸平復,月光若水,肅穆的皇宮更添了幾分幽靜。
窗外傳來輕輕的敲擊聲,伴著兩聲夜貓的叫聲,在寧靜的夜里顯得有為突兀。
顏墨抬眼一看,放下手里的奏折,大步走到窗前,輕輕推開窗戶。
“皇上,屬下來遲?!币晃簧碇谏氯沟呐訌拇翱谳p巧的躍了進來,站定在顏墨身前,雙手抱拳,彎腰躬身,低頭道。
顏墨點了點頭,示意她起身:“起來吧,倒是沒想到你會來得這樣早?!?br/>
夜染站直了身子,抬頭迎上顏墨的眼眸,說道:“南風殿的守衛(wèi)頗多,要不是夜風掩護我,以我一己之力怕是難以脫身?!?br/>
顏墨笑了笑,眉宇間舒展了幾分,“若非如此,只怕南風殿早已亂成一鍋粥了?!鳖D了頓,又問道:“南風殿那邊可有什么異常?林清淺可有何異動?”
夜染略一思忖,搖了搖頭,說道:“南風殿有兩個丫鬟有些奇怪,我已叮囑夜風仔細探查,至于林清淺,并無任何不妥,平日里除了做些吃食便是纏著我教她繡花,沒什么可疑之處。不過,她一直不信任我,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也說不準。”
不錯,向晴即是夜染,夜染就是向晴。十二名暗衛(wèi)中只有兩名女子,那便是夜染與夜離嗎,她們是兩姐妹,小時候被老皇帝撿了回來,送入了訓練營,如今已是武功高強,輕功更甚。顏墨對林清淺充滿了好奇,把夜染安插在林清淺身邊做自己的眼線,取名為向晴,監(jiān)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顏墨心下了然,微微頷首,問道:“你待在她身旁許久,想必要比我更了解她,此事,你
怎么看?”
夜染凝眉細思片刻后,面上一派,道:“通過這幾日的觀察,我認為兇手另有其人?!彼卮鸬臉O其慎重,唯恐自己言論有所偏頗,影響了顏墨的判斷。
顏墨挑了挑眉,嘴角微揚,目光里流露出好奇之色,顯然有些興味,道:“哦?且說來聽聽?!?br/>
“首先,她沒有毒藥的來源,,情花之毒并非尋常毒藥,是來自西疆的一種毒。更別說另一種毒,連太醫(yī)都查不出來,想必是十分罕見。她出身低微,她父親又是個昏庸無道的,一味寵妾滅妻,她不善言語,又不得父親寵愛,沒有人可以幫她冒著殺頭的危險弄來毒藥,她唯一的依仗便是婉婕妤,可婉婕妤斷不會為她弄毒藥來,這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是會株連九族的。我也并未看到有形跡可疑之人與林寶林私下接觸。其次,她沒有殺婉婕妤的理由,每個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緣由的,她與婉婕妤素來交好,婉婕妤又對她處處提攜,沒有理由會殺她。第三,婉婕妤與林寶林確實是真心相交,互相依靠,沒有人會選擇斷自己的臂膀,且婉婕妤死后,林寶林不吃不喝,傷心欲絕的樣子不像是裝的。”夜染將自己的理由一一擺了出來,依舊面無表情,冰冷的臉并不會因為對方是顏墨而有絲毫改變。
顏墨點了點頭,露出贊許之色,與自己的想法所差無幾,只是……
猶豫了一會兒,顏墨又問道:“那你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理?”
聽聞此言,夜染眉頭一皺,搖了搖頭:“此事十分棘手,能將此事做到滴水不漏的人想必后宮里也沒有幾個,且都是有些勢力的,皇上若是要查,一時半會也查不出什么來,且前朝與后宮相連,牽一發(fā)而動全身,還請皇上三思?!?br/>
顏墨聞言有些吃驚,盯著夜染看了好一會兒,詫異道:“想不到一個小小女子,竟有如此見底,不簡單,不簡單!”
夜染的臉上竟然爬上一絲可疑的緋紅,雖然她盡力掩飾,可還是流露出這個年紀該有的小女兒的嬌羞,說道:“這些,這些都是夜風大人說與我聽的,我不過是半路上學來的罷了,除了會些拳腳功夫,哪有這樣的本事?!?br/>
顏墨會心一笑,點了點頭,叮囑道:“繼續(xù)注意南風殿的動向,有什么問題直接報給夜風即可?!?br/>
夜染點了點頭,福了福身子,面上似火燒一樣,逃也似的跳了出去,幾個起落便不見了人影。
顏墨背著手面對著茫茫夜色,一種無力之感油然而生。他雖是皇上,貴為九五至尊,卻也是有些許多無奈,明知道林清淺是無辜的,卻只能
犧牲她一個而保全大局,想到沈梓銘死前的模樣,顏墨只覺得氣血翻涌,忍不住一拳砸在墻上。
夜幕四合,涼風習習,顏墨被這初春的晚風吹了許久,終是冷靜了下來,大聲喊道:“小騰子,過來,傳朕的旨意?!?br/>
小騰子正在殿外值守,靠著柱子迷迷糊糊之際,忽然聽見皇上喊自己,慌忙清醒過來,嚇得冷汗直流,慌忙向里面走去,邊走邊說道:“奴才在呢?!?br/>
小騰子擦了擦流至腮邊的冷汗,站在顏墨面前,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說道:“奴才在呢,皇上有事請吩咐?!?br/>
顏墨依舊看著窗外,問道:“南風殿的事,查的如何了?”
“回皇上的話,婉婕妤被害前,除了林寶林做的糕點之外,就只在宮宴上吃了幾口,那宮宴上的位次都是不固定的,所以無法下手,而林寶林做的糕點中又查出了毒物,可見,婉婕妤就是被糕點毒死的。奴才細細查問過,南風殿的宮人都說林寶林所做的糕點全程都是自己親力親為,未曾假手于他人,至于制作糕點的原料,奴才也派人查過了,并無不妥,茶水也都查驗過了,除了糕點都沒有什么問題??墒牵中≈饕约八氖膛畢s一口咬定自己是清白的,所以……奴才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正是為難……”
顏墨點了點頭,面露難色,想不到這下毒之人心思竟深沉至此,能夠做到這般滴水不漏,過了一會兒,終是嘆了口氣,雙拳自袖中緊握,轉(zhuǎn)身對小騰子吩咐道:“傳朕的旨意,林寶林于婉婕妤被害之事嫌疑重大,打入冷宮,以儆效尤?!?br/>
小騰子面上一驚,心下疑惑,皇上雖然將林寶林打入冷宮,卻并未廢了她的位分,卻又發(fā)覺自己不該如此揣度圣意,立刻收斂了神色,垂首稱是,說著便退了出去。
南風殿內(nèi),宮人被關(guān)了一天一夜,個個都愁眉不展,哭喪著臉,覺得自己十分倒霉,在新年之際遇上這么個事,不僅賞賜沒了,也不知以后會被分到何處。
正愁苦之際,見小騰子帶著一隊人形色匆匆的走了過來,個個面露緊張之色,想必是結(jié)果出來了,她們早日拜托了盤問,也好安心過年。
行至南風殿門口,小騰子并未停下腳步,而是徑直向里走去,穿過堂屋,走到屋里,在林清淺面前站定,面無表情的說道:“皇上有旨,還請林寶林上前接旨。”
林清淺出神的望著窗外,聽見小騰子的話,便站起身來,卻是身體虛弱,腳下不穩(wěn),她晃了幾步,險些摔倒,在素素的攙扶下才勉強站直了身體,跪了下去,面無血色,雙眼無神,
像是失了魂的木偶般說道:“臣妾領(lǐng)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嘶啞干澀,不若先前那般悅耳。
“林寶林接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林清淺于婉婕妤被毒害一事嫌疑重大,德行有虧,將其打入冷宮,無召不得出,欽此。”小騰子見林清淺形容枯槁,面色憔悴,一雙大眼睛早沒了從前的神韻,心中也有些酸澀,伸出手來,將林清淺攙扶起身,想要安慰兩句,張了張嘴,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只好作罷。
聽見小騰子的話,素素嚇得面色慘白,腿也軟了,一時受不了打擊,癱坐在地上,哆嗦著嘴唇呢喃道:“怎么會這樣?”
倒是林清淺面色未變,對著圣旨拜了拜,接過圣旨,而后就著小騰子的手站了起來,說道:“臣妾領(lǐng)旨。”然后又對小騰子福了福身子,細聲道:“還望騰公公稍等片刻,我收拾一下就動身?!?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