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雖是風刺的統(tǒng)領,但是身上卻沒有掛著朝廷的官職,在天京城中,他就是一個無事一身輕的平頭百姓。
天京城大而富饒,其貨物通暢,品類繁多,就是紫竹城也是難以比擬的。葉青好茶,所以,他到天京城的第二日,就去了北城,想要找些好點兒的茶葉。他是誰,他是葉青,兜里的錢財可是用都用不完。
按理說,一般廣南王的人,在京中大多夾著尾巴做人,畢竟此地再怎么說,也是許德的老巢了,可是他葉青偏不,那昂著頭走著的模樣仿佛害怕路人看不出他的跋扈和與眾不同。他不怕刺殺,因為他是葉青。
他一路走過幾個攤位小店兒,見他那昂著頭,面帶微笑的樣子,好幾個掌柜的都以為是個傻大冒,湊上前來推銷著自家的茶葉。
葉青并不言語,只不過用手摸了摸那茶葉的干濕,又捏了兩片到鼻子前邊兒嗅了嗅,就能知道其中的貓膩了。他愛打別人的臉,所以他等掌柜的說完,才緩緩地說出這茶葉的產地,年份,甚至是這茶葉樹的樹齡來。老板往往被其他的客人當做是一個傻子,氣得臉紅耳赤,但是當他們反應過來時,葉青已經往下一家店兒去了。
葉青面帶笑容,在北市的街道中行走。
他敏銳的眼力甚至足以看清百步外的小賊如何竊取他人的錢袋,他不關心,不過是覺得有趣罷了。
他走著,路邊一間不起眼的茶鋪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茶葉鋪子矮小,木門斑駁,門口也每個迎客的人。店鋪上方掛著一塊飽經歲月的招牌——茶葉鋪子。
葉青一看,樂了。往前看得任何一家店鋪,也比這里的這家裝修地好,其他的不說,至少門口還有個迎客的人,不至于讓路人無視??墒沁@樣一家店鋪,葉青偏就覺得此地有好茶葉。于是,他邁步,進了茶葉鋪子的門。
一進門,不大的店鋪中,數十個木柜映入眼簾,而正對店鋪大門的最里邊兒,是一個柜臺。店主是個中年男子,此刻手中拿著一本書,看不清是什么,專心地看著。
見有客人,他也沒有起身的意思,不過是抬眉瞟了一眼,道:“茶葉都在這兒了,自己看看?!?br/>
葉青覺得這掌柜的倒是個有趣的人物,于是走進了木柜,一個個看起來。
這些個柜子的年頭可不比門口的那兩塊木門和那塊斑駁的牌匾少,好幾個的角落已經松動,用鐵釘強行合攏來。
葉青從最下邊的一個柜子看起,上面用鐵打了一塊牌子,寫著翠玉峰三字。這翠玉峰是大漢境內最為通行的茶葉,因為它的產地廣,所以每個地方的人都愛喝,但是,這也導致了兩種茶葉都叫翠玉峰,可是卻完全是兩種味道的情形。
葉青打開蓋子,盡管保存的方法粗糙甚至是粗暴,但是柜中的茶葉顏色比起剛才的每一家,都綠得更加深沉。葉青是行家,知道,這是因為炒制的手藝到家,水分去得快,茶葉的味道留得多。
葉青捏了兩枚茶葉,到鼻子前邊兒嗅了嗅,那淡淡的清香撲到鼻子前邊來了。他一時驚奇,自己五感強于常人,方前竟是沒有嗅到這樣的味道。
“這是什么茶?!?br/>
“翠玉峰。上面不寫著呢嘛?!闭乒竦穆曇粲行┎荒蜔?。
葉青笑盈盈的,并沒有任何因為掌柜的口氣而惱怒的意思,道:“我當然知道是翠玉峰,我就想問問,是何地的翠玉峰,味道這般內斂。”
“這是安南省的高山翠玉峰?!闭乒竦穆曇粲忠淮雾懫?。
“安南?。俊边@一次,葉青被驚住了。廣南省往東就是安南省,而安南省再往東可就是海了。
安南省和廣南省毗鄰,安南省的翠玉峰什么味道,他葉青可是清楚得很,他將一枚茶葉塞到嘴中嚼了嚼,的確是安南高山翠玉峰的味道,只是,為何能把味道鎖得這般緊?
掌柜見葉青吃了一片茶葉,有些惱怒,站起身來,道:“你這人,不買為什么嘗我的茶葉!”
“誰說我不買?!比~青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正是金利商行的,上面寫著一千兩。這樣的數字,就是把這家店買下來,也是足夠了:“這么多夠了嗎?我要把你店中所有茶葉都買下來?!?br/>
掌柜的看見那張一千兩的銀票,卻是絲毫沒有動心的樣子,道:“這不行,我這兒的茶葉好些都被秦王府訂下了,每年能賣出的,可就是一個定數。”
聽了這話,葉青想了想,又道:“那這樣,你把能賣的都賣給我,你看看有多少?!?br/>
掌柜聞言,從柜臺下邊兒拿出賬目,一一核算,不久,抬起頭來,道:“翠玉峰,安南的和魯東的,各五斤,竹葉青,三斤,燕北烏龍,二斤,剩下的,我看看啊,就這些了,剩下的,都是秦王府訂走了的,我不敢賣給你了。”
葉青聽了好笑,竟然有這般不要錢的主兒,道:“秦王府給你多少錢,我給雙倍?!?br/>
“你誰啊,天京城中,敢和秦王府對著干,你有幾個腦袋拿來砍?!闭乒裆晕⑺懔怂?,道:“一共四十二兩,要我給你送到家里去嗎?”
“你替我裝起來就好,我自己能拿走。”
掌柜的不知道從哪里找來兩三個麻袋,準備將茶葉裝進去,葉青看了直皺眉,道:“算了算了,你也不必裝了,明日我讓家里人帶東西來取。”
那掌柜聞言,收了麻袋,道:“你是哪家的官人?!?br/>
“我不是官人,哈哈。”葉青笑笑,從懷里還了張百兩的銀票,遞過去,道:“我不過是商人。”
“哪有商人向你這般大手大腳?!闭乒窠舆^百兩銀票,隨即又遞回來,道:“我沒這沒多銀子找給你?!?br/>
葉青擺手:“我倒是有個說法,愿意聽么?”
“說。”
“這錢你收下,我以后還每年給你一千兩,你就替我炒茶,或者,你把炒茶的手藝教給我。”
“那不行,教給你,我靠什么吃飯?!?br/>
葉青昂起頭,用下巴指了指他柜臺手此刻扣著的書,書封上赫然寫著《白虎講義》,這可是大漢科舉必考的書目:“我給你錢,你就替我炒茶葉,剩下的時間多看書,指不定哪天搬個功名回家?!?br/>
“我就看看,我這輩子,與功名無緣?!闭乒裾f著,竟然笑了,道:“你也算有趣的人,要是年初來我這兒,我還能多賣你二斤茶葉?!?br/>
葉青見掌柜的坐回柜臺后邊,道:“我這就走了,明日差人來取茶葉?!?br/>
“你這個人有趣,所以我提醒你,若是有什么侍衛(wèi),可以叫出來了?!?br/>
葉青準備邁出門去的腳步停住了,他緩緩縮回腳,轉身看向掌柜的,道:“掌柜的什么時候感覺到的?!?br/>
“我看你第一眼的時候?!闭乒竦牟⒉惶ь^,道:“我這里安全,能夠救你一命,但是出了此門,那人會不會動手我就不知道了?!?br/>
“果然,能和秦王府做生意的,都不是凡人。”
“不過是個普通的練家子罷了。我看你也有功夫,但是那位明顯手段高強啊?!?br/>
“我不怕他,我叫葉青,敢問掌柜的名號?!?br/>
“原來是葉統(tǒng)領,那我的擔心看來多余了?!蹦钦乒竦拿黠@知道葉青這個名字是誰,他起身拱手行禮,道:“在下茶博士?!?br/>
葉青笑著回禮,道:“那就不奇怪了?!闭f罷,他轉身往外邊兒走了。
茶博士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坐回柜臺后,把那本《白虎講義拿在手中看起來。
葉青出了門,徑直往東南去了,他的宅子也在那邊兒。他一路上故意挑人少的地方走,可是那跟著他的人卻始終沒有被他甩掉,甚至他現在還不知道那人是誰,只能感覺到那人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自己,而是停留在自己的背心處。
這種時候,切忌回頭看,只要看不見,你便是等死的人了。
葉青一直不緊不慢地走著,走了好些時候,終于走到了往宅子去的巷口,他環(huán)顧四周以,再無一人,轉身盯著小巷的轉角,道:“為什么天京城中的人,總喜歡搞這些,要殺我,來啊,我葉青什么時候逃過?”
轉角處突兀地響起腳步聲,一人緩緩從轉角之后走出。那人披著一件大披風,但是很明顯能看出,本該是左手的地方凹陷了下去,而他的嘴上,叼著一桿沒有煙火的旱煙槍。
葉青看見那張臉的一瞬,就認出了對方,道:“我不信一個銷聲匿跡的大盜,會為錢財來取我性命?!?br/>
莫等閑的右手從披風下伸出來,拿著旱煙槍,道:”我受人委托,看住你。我不會和你為敵?!?br/>
“你少了一只手,還能打得過我?”
“偷襲總是沒問題?!?br/>
葉青搖搖頭,道:“誰派你來的?!?br/>
“馮?!?br/>
葉青只聽了這一個字,就知道他說的是誰了,道:“你也不必一直跟著我了,你回去告訴那老狐貍,我這一次來,不會對秦王府不利?!?br/>
“我不信你?!?br/>
“信不信由你。”
葉青轉身欲走,卻忽然想起來好玩兒的事,轉過頭道:“你知道嗎,不只有我察覺到你了?!?br/>
“還有誰。”
“那茶葉鋪子的掌柜的?!?br/>
“是個武夫?”
“是茶博士,”葉青看著他,笑起來,道:“你不會忘了茶博士是誰吧,哈哈哈哈哈哈?!币贿呅χ?,一邊往府上去了。
莫等閑既然知道自己被發(fā)現了,今日就再沒有跟著的理由,打算先回府上稟報馮天壽。
“茶博士。好久沒聽見的名字了。”莫等閑將旱煙槍叼回嘴里,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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