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這是那幫蒙古人送來的羊肉。一名將尉提著一大塊羊肉走了過來，遞給了冉義。

    冉義接過羊肉，撕下一大塊放在嘴里咀嚼著，肉入口雖然是滿是的羊膻味，不過確實是補充體力的好東西。這時候眾多兵漢們都在這蒙古草原打生打死，自然不會在口味上挑剔什么。

    傷兵們都安置好了么？冉義開口問道。

    都安置好了，將軍，咱們這樣打下去是不是太艱苦了？將尉開始向冉義輕微抱怨起來，護龍軍占據(jù)遼東后這兩年擴充了大量兵力，這也就導(dǎo)致了新兵蛋·子開始在軍中多了起來，無形中就拉低了每支軍隊的戰(zhàn)斗力。

    冉義呵呵一笑，道：這點也算苦？以前某家跟王爺一起在聚風(fēng)寨闖蕩的時候那才叫苦哇，大家伙就天天指望著出去打家劫寨混下一頓飯。

    將尉抿了抿嘴，他知道，王爺和一幫大將軍們當(dāng)初開辟基業(yè)是多么得困難，自己眼下吃的這點苦確實不算什么。

    冉義嘆息一聲，笑道：你家是遼東的吧？

    將尉應(yīng)道：是的，那年王爺入遼東，我就是那會兒入的軍。

    咱們在草原上再支撐著局面，拖住女真韃子，等王爺平定了大明，ri后這女真韃子也就蹦達不了幾天了。

    將軍，末將可真是羨慕那些可以陪著王爺南下的袍澤，這得有多風(fēng)光。

    冉義不屑一笑：他們怕是還羨慕我等可以在這蒙古草原上和女真韃子暢快廝殺呢，南下的話對上的還是那幫不堪一擊的農(nóng)民軍，有個什么意思。

    大金國攝政王多爾袞親自領(lǐng)數(shù)旗八旗將士來到蒙古草原，企圖徹底擊潰由林丹汗兒子額哲所領(lǐng)導(dǎo)的察哈爾部，在這種攻勢面前，額哲再也撐不住，只能自己的新主子護龍軍求援。

    對于蒙古草原對大金重要牽制作用，龍辰是絕不會放棄的，即刻命冉義領(lǐng)一萬騎兵入草原幫助額哲的察哈爾部作戰(zhàn)。冉義進入草原后和八旗兵打了幾仗，雖說因為兵力有限和水土不服等原因，并沒有能夠取得什么重大的戰(zhàn)果，但是已經(jīng)將局面給穩(wěn)定下來了。

    這其中應(yīng)該也有八旗軍戰(zhàn)力下降了很多的原因，畢竟女真人少，前些年和護龍軍數(shù)場大戰(zhàn)下來，八旗軍幾乎折損了一半，為了補充兵力上的尷尬，皇太極時期就設(shè)立了漢人八旗和蒙人八旗，而福臨坐上汗位多爾袞攝政后直接放低了入旗的門檻，吸收了一大批滿洲境內(nèi)的漢民入旗，以此來擴充兵力，并且快速地重建恢復(fù)八旗規(guī)模。

    老八旗將士之所以能夠那般強大，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原因便是女真人在這個時代過人的身體素質(zhì)以及從黑水白地的惡劣自然氣候中磨礪出來的堅毅品格。而新收入的八旗兵并沒有這樣的體格和品格，這就導(dǎo)致了女真八旗雖說在規(guī)模上重新建立起來的，但是戰(zhàn)斗力上卻下降了很多。

    相較八旗兵而言，有著一套完善而系統(tǒng)的新兵訓(xùn)練方式和流程的護龍軍則稍稍好一些，雖然因為快速擴并，新兵也多了了，戰(zhàn)斗力確實也下降了些，但這些新兵的戰(zhàn)斗素養(yǎng)還是很高的，欠缺的無非是經(jīng)驗罷了，只要拉著他們打上幾仗，絕對不會比護龍軍老卒差多少。

    這也是多爾袞親領(lǐng)兩萬大軍和諸路蒙古兵卻在冉義一萬騎兵和額哲的察哈爾部面前討不到什么好的根本原因，今ri的八旗將士已經(jīng)不是昔ri的八旗將士了。

    女真韃子再也不是以前的女真韃子了。冉義呢喃著。

    這一夜，崇禎做了一個夢。

    崇禎夢見他親自率領(lǐng)曹化淳等幾個親信太監(jiān)，到奉先殿的偏殿中將幾個黑漆立柜打開，果然找到了一個箱子，鎖得很牢，上有封條，蓋著永樂皇帝之璽。另外貼著一張紙條，上寫不遇大變，不可輕啟。

    他立刻命太監(jiān)們將銅鎖砸開，從小箱中取出一個紙卷，展開一看，是畫著一位穿著龍袍的帝王，沒戴帽子，披頭散發(fā)，懸梁自盡，樣子十分可怕。他一看畫像，忍不住大哭起來。如今被叫醒了，猶自感到害怕。

    不過崇禎只是沉重地長嘆一聲。恰在這時，從玄武門上傳來五更的鼓聲。他聽了鼓聲，想了片刻，對侍婢吩咐：

    叫別的都人也來，服侍朕趕快起床，按時到乾清宮前邊拜天！

    崇禎皇帝在宮女們的服侍下梳洗以后，換上了常朝服，在宮女和太監(jiān)的簇?fù)碇衼淼角鍖m的東暖閣，稍坐片刻，喝了宮女獻上的半杯香茶，然后到丹墀上拜天。

    每ri黎明時皇帝拜天，照例不奏樂，只是丹墀上的仙鶴等古銅香爐全都點燃沉香，噴出來裊裊香煙。乾清宮的太監(jiān)和宮女們一部分跪在丹墀兩邊，一部分跪在丹墀下邊。整個宮院中沒人敢隨便走動，沒人敢小聲言語，沒人敢發(fā)出一點聲音，一片肅穆。當(dāng)崇禎在香煙氤氳的丹墀上向上天三跪九叩的時候，表面上同往ri一樣虔敬，但是心情卻大不相同。自從他十七歲登極以來，不論chun夏秋冬，他每ri黎明都要拜天。如逢大風(fēng)或下雨雪，不能在丹墀上拜，他就在乾清宮的正殿中拜。他認(rèn)為天意合乎民心，敬天才能愛民，他立志要做一個中興大明的英明圣君，所以十七年來，他每ri辛辛苦苦地治理國事，縱然晚上為著省閱文書，批答奏章，直到深夜就寢，但是照例黎明起床，第一件大事就是拜天。

    往ri拜天，他或是默禱剿賊勝利，或是默禱東虜無jing，總之都為著一個心愿祈禱：國泰民安。

    從今年一月間李自成的大軍過河入晉以來，他在黎明拜天時的祝禱內(nèi)容已經(jīng)有了幾次變化：他先是默禱上天保佑，使太原能夠固守，阻止流賊東來；當(dāng)太原失守之后，他默禱寧武和大同能夠固守，宣府能夠固守，居庸關(guān)能夠固守……到了李自成的大軍不但進入居庸關(guān)，而且毫無阻攔地越過昌平和沙河以后，他的心緒全亂了，默禱的唯一內(nèi)容是吳三桂的數(shù)萬勤王鐵騎趕快來到，殺退逆賊，使beijing轉(zhuǎn)危為安。

    今早，他一面虔敬地三跪九叩，一面禱告上蒼使吳三桂能夠在今ri來到。拜天之后，他沒有馬上起身，在黃緞繡龍拜墊上繼續(xù)低著頭停了片刻，忽然想著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拜天了，心中一陣酸痛，暗暗流下熱淚。

    有幾位站得較近的老太監(jiān)，想著皇上在這樣快要亡國的ri子還不忘黎明拜天，又想著皇上十七年辛勤治國，競有今ri，不禁悄悄流淚；那位乾清宮的掌事太監(jiān)吳祥幾乎禁不住哽咽出聲。

    這是昨天下午的事，到了現(xiàn)在，即三月十八ri的黎明，吳三桂的救兵沒有消息，亡國的大禍更近了。

    曹化淳走到了皇上背后，柔聲說道：

    皇上，已經(jīng)拜過了天，請到暖閣中休息吧！

    崇禎好像沒有聽見，仍在心中默禱上天鑒憐他十七年敬天法祖，宵衣旰食，惟恐隕越，保佑他渡過目前難關(guān)。他還呼吁上天保佑吳三桂的人馬一路無阻，今ri能趕來beijing城外……

    曹化淳又一次柔聲說道：皇爺連ri寢食失常，今ri還要應(yīng)付不測大事，請趕快回暖閣休息吧！

    崇禎一驚，想著曹化淳的話很有道理，便從拜墊上起來，走進暖閣休息。吃過了銀耳燕窩湯和兩樣點心，隨即有兩個宮女進來，一個用銀托盤捧來一杯溫茶，跪在他的面前，另外跪著一個宮女，用銀托盤捧著一個官窯粉彩仕女漱盂。崇禎用溫茶漱了口，吐進漱盂，然后向龍椅上一靠，深深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