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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瑞若怒 回了客店血緋煙仍興致高昂毫無歇

    回了客店,血緋煙仍興致高昂,毫無歇息的意思,又閑聊起來,問道:“雷龍,那黑袍人境界又高,你又說什么修為僅有如此,那是什么意思?”

    雷龍自忖片刻,道:“不錯,雖然他自壓制氣息,本座卻憑趨利避害的本能感覺到他的危險,實教本座生不出一點反抗的念頭。若是一般都分神高手,絕無如此威壓?!?br/>
    戴和正二人聞言倒吸一口冷氣,雷龍脾氣他們也有所了解,雖不是暴虐殘酷,但絕不易屈服,當(dāng)日孤注一擲引下天雷就是明證,便是分神高手來了,齟齬不合,那也要上去咬上幾口再說,今日卻作如此喪氣言論。本來血緋煙最愛奚落斗嘴,此時也不由得語塞。

    雷龍又道:“可是我瞧著他的修為又遠(yuǎn)不如他的境界,真氣自是運(yùn)轉(zhuǎn)的順暢,與圓轉(zhuǎn)如意卻似隔了一層?!?br/>
    戴和正道:“怎會如此?莫非傳說中的奪舍?”

    雷龍道:“奪舍邪術(shù),有體魂難合的弊病,癥狀確與黑袍人表現(xiàn)相似,但若想修道有成絕不會行此下策,無異自斷仙機(jī)。”

    雷龍沉默良久,忽道:“他來楚巫宮奪取念力,又故意在眾目睽睽下大折其威。戴小子,你將倒塔上壁畫再與我細(xì)細(xì)說上一遍?!?br/>
    戴和正依言便將壁畫上的內(nèi)容說得詳盡。雷龍道:“那便不錯了,黑袍人定是個異教邪神,罷黜百教,唯我獨尊,因而觸怒上天,惹來天劫。黑杖當(dāng)是他的武器法寶,只因材質(zhì)神異,雖被滅失靈性,卻也將劫雷紋塑刻印下來。只不知他如何逃出生天?”

    雷龍繼續(xù)猜測道:“本座猜他有攫取信仰念力的邪術(shù),是以能修到如此高深境界。如今他若還想卷土重來,只怕還要著落在念力上。這便說得通了,他折損楚巫宮之威,也不是無的放矢,極有可能是要另起爐灶,趁機(jī)在楚地散播他的異教,聚攏信眾念力為己用。”

    血緋煙也見過壁畫,現(xiàn)在想起壁畫上戕害焚燒諸人的情形仍心有余悸,道:“這黑袍老賊如此惡毒,那大家以后豈不是都要遭難?”

    雷龍笑道:“那也沒這般簡單,楚地信奉大巫鬼神,或可蒙蔽愚民。其余各域尊崇佛道,他想教天下都奉他邪教,那是癡人說夢。更別說你魔族之域,只論血統(tǒng),不信他教。且說他自雷劫逃生,茍延殘喘至今方才出世,修為大不如前,應(yīng)是傷了根基。咱們放寬心,在楚地多加小心便是,近期還翻不起什么大浪頭來?!?br/>
    戴和正贊道:“前輩只憑寥寥情況,就分析的八九不離十,信仰念力我也曾耳聞,乃是增益修為不二捷徑。難怪漁樵二老不問江湖世事,也甘心為其驅(qū)策,黑袍人定是許諾助其破境?!?br/>
    經(jīng)這么一鬧,戴和正二人第二天直到卯時方才起身趕路,往雷澤方向而去。雷澤三面環(huán)山,南面臨水,慣常雷龍走的是南面水路,戴和正二人卻不能像雷龍般在水中穿游無礙,便商議從西面翻山而入,雷龍自無不可。

    定了行程,戴和正二人由郢都東行,至雷澤西面的漢留城,血緋煙計劃暫候在漢留城內(nèi),待戴和正送雷龍至其雷澤深處洞府,再返回匯合。行至日暮,已到了漢留城。話說這漢留城也是一位王侯的封地,封號漢留王,只不過漢留王乃當(dāng)今圣上庶出,故僅封了個二字王,與晉楚等一字王比起來,地位不如,封地所轄也僅有這漢留城及方圓千里之內(nèi),而附近多山巒湖泊,水道交織,除了漢留城,再無其他較大城池,倒是村莊小鎮(zhèn)星羅棋布,阡陌相通。

    戴和正二人找了一家客棧,走入門去發(fā)現(xiàn)空無一人,喊了數(shù)聲也無人應(yīng)答,神識凝起,發(fā)現(xiàn)后院聚集數(shù)人,便徑轉(zhuǎn)去,待要詢問。未幾步,卻發(fā)現(xiàn)一個掌柜模樣的中年男子領(lǐng)著幾位小廝店伴正向一個神龕跪拜作禮,神態(tài)肅穆恭謹(jǐn)已極,那神龕內(nèi)供奉的非楚地常見巫神,僅立著一段圓木,頂部雕成螺旋,木身上刻著幾個扭曲字符,極似倒塔墻壁上的字體。

    在后首的一個小廝見到戴和正,向其眨眼示意,手里做了個手勢,讓他在外等候。戴和正見狀退出后院,傳音道:“那神龕木頭上的字與倒塔里的幾乎一樣,前輩果然料事如神,只是一般邪教或寄山野僻壤,或聚戰(zhàn)亂流民,卻不料黑袍人已傳教至城內(nèi),委實蹊蹺。不知我等是否另尋別處棲宿?”雷龍道:“只怕別處亦是一樣,既來之則安之,咱們先不做理會?!?br/>
    不多時,那掌柜便領(lǐng)了眾人返回大堂,道:“方才在內(nèi)祭祀禮拜,委實耽誤不得時辰,讓客官久等了,還請海涵。兩位住店么?”戴和正道:“正是住店,來一間干凈上房。酒食也一并送至房內(nèi),有勞?!庇值?“掌柜的,不知這禮拜時辰又什么講究?”掌柜遞過客房鑰匙,含糊道:“也沒甚講究,拜個心誠而已。小店房間俱都收拾的干凈利索,客官盡可放心。上樓左首第一間房便是。”

    戴和正見從掌柜嘴里問不出實話,便接過鑰匙和血緋煙上樓進(jìn)了客房等候。不多時,便有店伴端了幾樣蔬果酒食上來,戴和正一瞧正是先前與他眨眼示意的小廝,便抬手叫住,遞了塊散碎銀子,笑道:“小二哥,我們是外鄉(xiāng)人,游玩至此,見得你們漢留城風(fēng)俗頗新奇,有幾句話向你打聽打聽?!蹦切P約摸十五六歲,也是調(diào)皮玩鬧的時候,聞言雙手在衣擺上擦擦,縮著脖子,拿眼四覷,才接過碎銀,小聲道:“客官請問,只別告訴我們掌柜的便成?!?br/>
    戴和正笑道:“我自省得,不能讓小二哥為難?!庇謫柕?“咱們城里許多人家也和你們一樣,拜的那個什么神?倒沒見過?!毙《缏勓杂行┪窇郑P躇一會,終又抵不過銀子的誘惑,道:“我說了,兩位客官聽聽便罷。那個是拜月教的也不知道什么神,早晚都要掐準(zhǔn)了時辰禮拜。說起來端的靈驗,起先漢留王殿下得了怪病,傳了多少名醫(yī)老巫也治不好,就是這拜月教的仙師去了,念念咒當(dāng)時就好了。殿下見仙師法力無邊,妙手回春,頒旨意下來,教我們大伙兒一起沐浴仙師恩澤?!?br/>
    “那你見過那些仙師嗎?”

    “仙師的仙顏我等凡夫俗子哪有得福分見到,倒是官家那些老爺多災(zāi)多病,經(jīng)常蒙仙師救扶?!?br/>
    “噢,我記得以前你們楚地拜的都是火神神鳥之屬,今日我看那神龕上怎么只有塊木頭?!?br/>
    店小二頗有怨氣,道:“可不是嘛,我自幼拜的就是火神老爺,也沒病沒災(zāi),突然叫我來拜別的老爺,卻是有點那個,那個朝三暮四了。只不過,拜月教的仙師能未卜先知,先前城里有幾個大官和員外,陽奉陰違,暗自不敬,第二天便被仙師發(fā)覺了,都受了嚴(yán)懲,這下大家都不敢不拜了?!?br/>
    戴和正聞言笑道:“那你就不怕仙師懲罰嗎?”

    小二哥訕訕陪笑道:“仙師大人那么忙,哪管的到我一個店小二,那些官爺員外身份尊貴,自然要殺雞儆猴,我倒是不妨事,客官萬萬不要往外處說去便罷了?!?br/>
    戴和正道:“你小子倒是醒覺,不知那個拜月教在什么地方。巫殿沒和他們理論嗎?”

    小二聞言連忙道:“你們外鄉(xiāng)人千萬不可造次,也別去亂轉(zhuǎn)亂看了,那不是個好耍的去處。我平日里避都來不及。巫殿倒也沒甚理會,誰叫他們治不好漢留王殿下的惡疾,現(xiàn)下只能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相安無事?!?br/>
    小二心里只怕戴和正真敢去瞧那拜月教祭壇處所,惹出禍?zhǔn)聛?,自己逃不了干系,便不再往下說了。戴和正也問出個大概,便道:“行了,我也是問問玩著,你去吧,我自與你保密?!?br/>
    店小二如臨大赦,大聲道:“兩位酒菜先用著,有什么需要的,吩咐一聲便是。”說完慌不迭地轉(zhuǎn)身,帶上房門出去了。

    雷龍在黑杖內(nèi)也聽得大感蹊蹺,若是往日定要去探探風(fēng)不可,現(xiàn)在急著回雷澤,也只能按抑住好奇,道:“不過是一群裝神弄鬼之輩?!?br/>
    戴和正卻沒這方面心思,看著正大動箸勺的血緋煙,猶豫不決,終鼓起勇氣道:“雷龍前輩,拜月教只怕與那黑袍人也大有關(guān)聯(lián)。這城里拜月教的耳目眾多,緋煙江湖經(jīng)驗不足,那日在高臺又未易容喬裝,留她一人在此,我怕不安全。”

    雷龍笑道:“你倒是疼老婆,讓她一同進(jìn)雷澤就是了?!?br/>
    血緋煙聞言停下筷子,這回她倒識得大體,認(rèn)真道:“這不可,我明日自回郢都等候,雷澤深處雷霆之力甚為濃厚,若分心顧我,會誤了大事?!?br/>
    雷龍傲道:“區(qū)區(qū)雷澤,對別人那是絕地,偏偏是本座福地,多護(hù)你一人進(jìn)去打什么緊?只一條,你傻相好的到時說不準(zhǔn)要助本座一臂之力,你可不許在一旁兒女情長的打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