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夫人似乎并不在意湛藍話里的嘲諷,繼續(xù)道:“湛小姐似乎還不太明白現(xiàn)在的局勢,整個上京為了你,可是來了一次大地震啊,事后,不論誰輸誰贏,都會有幾個大家族因此遭殃,就此消失,你可知有多少人跟著遭殃,這對他們不公平,你知道嗎?他們幾輩子的努力就因為你這個素不相識的人,就這樣沒了,你說他們冤不冤?可是他們不得不這樣做,因為他們是一個陣營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br/>
湛藍怎能不知,可是她知道的時候,好像事情已經(jīng)進行中,牽一發(fā)而動身,她想讓他們都停下來,都停不下了。
“如果你不想讓這種狀況發(fā)生,就讓他們停止吧?!?br/>
“好像停不下來了?!闭克{苦笑。
“能的,能停下來?!睏罾咸吧炝松祛^,靠近她道:“聽說司少也是喜歡你的,你可以去找他,你們私底下協(xié)議?!?br/>
湛藍看著她一會,才突然冷笑:“楊老夫人想多了,司少還沒有喜歡我喜歡到付出一切的地步?!?br/>
她是想讓她出賣自己?那可是自己的仇人,看見他,就止不住心里的恨意,想殺了他,和他沒有和解的余地。
楊老太太見她油鹽不進,眼神變得冷和毒:“湛小姐就算不在乎別的家族,難道也不在乎薄家嗎?”
薄暮總是說好的一面,從不說艱難的一面,她心底對如今的局勢并沒有底,面上卻平靜的很,語氣也很淡?。骸氨〖椅幢貢“ !?br/>
“但也好不到哪兒去,就算薄家最后贏了,但是也會元氣大傷,湛小姐說句不好聽的話,這是你自己的事情,是你自己的仇恨,怎么能利用別人呢,這樣就算報了仇,也不光彩吧,將來到了地下,見到你父母,他們知道了,你是踩著這么多人報的仇,他們也承受不起吧。”
湛藍騰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她的臉色已經(jīng)不能用難看形容了,楊老太太說的太露骨了,都有詛咒的意思了。
冷道:“夫人,我看在唐燁的份上尊稱你一聲夫人,也請你自重,不要拿我父母說事?!?br/>
楊老夫人也站了起來:“希望你不要后悔?!闭f完就走了。
秦心和人說完話,眼睛一直在尋找著湛藍,見這邊似乎不愉快,便走過來,抓著她的手,看著楊老夫人離去的背影:“藍藍,怎么了,沒事吧?!?br/>
湛藍擠出一個笑:“沒事,媽?!?br/>
其實楊老太太說話難聽,咄咄逼人,但是還是說中了她的心事,她的仇怎么能讓別人在前面沖鋒陷陣,而她呆在家里坐享其成?
對于父母的仇,她等于什么都沒做啊,還連累那么多家族,尤其是薄家,上百年積累的基業(yè),怎么能為了她而落敗。
難道這也是薄進言討厭自己的原因之一?
她不能在把所有事情都交給薄暮,讓他承受這一切了,這本就是她的事啊。
如果薄家因為她遭殃了,她就是死一百次也難贖其罪。
……
李茉莉終于約她見面了,湛藍很是期待,當初她讓她來到上京,就是讓她有機會進司氏,看是否能掌握一點消息,現(xiàn)在找她,也許是有消息了。
為了謹慎期間,兩人約在了一個大型商場里碰面,越是人多的地方,越不容易引起懷疑。
薄暮盡管從司衍處獲得了口頭保證,不會動用黑暗手段,但是也不敢信他,依然給湛藍配備了加上司機在內的三個保鏢,而且再三叮囑她,除了薄家,其他地方盡量不要走動,如果非要出去,要和他報備。
湛藍給薄暮打了電話,卻無人接聽。
和司機說了之后,便去了商場,在一家飲品店碰頭之后,兩人誰也沒說話,湛藍逛了一會,去了洗手間。
隔斷的地上傳過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司衍改了國籍。”同學了幾年,她還是認識李茉莉的字跡的。
只是這內容是她沒有想到的,難道雙方的爭斗已經(jīng)到了尾聲,司衍敗跡已顯?所以才要逃往國外?
他不能走,他走了,誰還能為父母正名?
“他要離開上京了?”湛藍忙寫了一行字,遞過去。
“不知道,不過聽說大部分資產(chǎn)都已經(jīng)轉出去了?!?br/>
湛藍心里再次咯噔一聲,不知道這消息,薄暮知道了嗎?
司衍真的要離開上京?這好像不太符合他的個性啊,想當初他跟了自己幾年,對他,她還算是了解一二的,比如他性格要強,被小混混們寧愿打死,也不愿意做他不想做的事。
如今他就算失敗了,拼個魚死網(wǎng)破也會留在上京吧,怎么會這么快就要離開?要是想離開也不會等到現(xiàn)在吧。
或許是放出的煙霧彈也未可知。
湛藍就這樣想著,便問道:“和司衍聯(lián)系的都有哪些人?”
先前收集的司氏暗地里的違法操作,還有在工程里死的人,都把證據(jù)交給了法院,只是法院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至今不敢開庭,不知道他的關系除了掌握的,還有沒有其他的?
李茉莉又傳過來一張紙條,上面寫了倆字,湛藍看到之后,睜大了眼睛,這可是個大人物,先前聽薄暮和唐燁說他保持中立,話說要去游說他,站在自己的陣營,沒想到是司衍先說服了他。
他的加入,無疑是司氏的最大助力,會讓偏向這邊的力量向那邊傾斜的。
既然司衍拿下了這樣一個人物,那他更沒有要出國的必要了,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所以說他要出國真的是煙霧彈,用來掩飾他別的目的。
“你知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跟我來。”湛藍拿到紙條,便聽到隔壁的門開了,她也沖了便池,隨著走了出去。
李茉莉帶著她去了停車場,她打開車門,先坐了進去,示意她也進來,湛藍看了看周圍,并沒有人,可是她讓她上車做什么?
她看了眼后面跟著的保鏢,保鏢快步跟上,李茉莉把手伸出窗外,搖了搖手里的光盤,湛藍眼睛一亮,隨即打開后面的車門坐了進去。
坐進去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副駕駛座上還有一個人,她猶豫了一下,要開車門下去,車窗嗖的一下鎖死了,副駕駛座上的人身姿嬌小,雙臂一撐,便跳躍到了后面,冰涼的刀片抵在了她的脖頸間。
跟著她的保鏢也意識到了不妥,迅速的朝這邊跑來,李茉莉一腳油門踩下去,不要命的朝保鏢沖過去,她只看到保鏢的身體從車身上滾到了后邊。
她知道她掙扎也沒有用了,是她太相信李茉莉了,或者說太相信她心里的仇恨了。
她反而冷靜下來:“為什么?”
李茉莉開著車,不得不說她開車技術很好,加上不要命,飛速的駛出了停車場,走向大路。
“我跟司衍做了個交易,要是我能把你送到他身邊,他就讓人殺了劉曉楠,替我父親報仇?!?br/>
“劉曉楠已經(jīng)坐牢了?!?br/>
“坐牢怎么能解我心頭之恨,我不光要他死,還要他家破人亡。”李茉莉咬牙說道。
湛藍從后視鏡里能看到她眼睛里迸出的恨意。
她原以為李茉莉為了報仇,再苦再難也會收集司氏的證據(jù),難道說走這一步棋,終究是錯了?還把自己搭了進去。
湛藍苦笑:“是你主動找司衍合作的?”
“當然,不然他怎么會知道我是你派過來的臥底呢。”
“他答應了?”
“當然?!?br/>
“你知道他會怎樣對待一個臥底嗎?還是一個背叛的臥底?!?br/>
“他會怎么處罰我都沒有關系,只要他幫我報仇。”
“你不怕他反悔?”
“不會啊,劉曉楠對他來說,早已經(jīng)是棄子,不能用了,除掉劉曉楠和她家,對他來說不過舉手之勞,他怎么會連這點承諾都不愿兌現(xiàn)呢。”
湛藍默了一會才道:“你真是個瘋子。”
“你知道司總怎么說我嗎?他說很欣賞我,說我這點狠勁與他很像。”
湛藍已經(jīng)懶得與她說話。
沒想到見到司衍是在她原來的家里,這里已經(jīng)被重新粉刷一新,房間里所有的布置都與原來一模一樣。
司衍站在門口等著她,看到她被催著下車,大步走上前來:“藍藍歡迎你回家。”
湛藍冷冷的看著他:“你什么意思?”
“你不喜歡這里?”他依然笑著道,年少時,他從來沒有笑過,湛藍為此還找來了十萬個笑話一一講給他聽,逗他笑,一次都沒有成功過,現(xiàn)在他的笑容到是不少,李茉莉下車的時候都被這笑容晃了一下,那么冷酷的司少,只知殺伐,想不到還有如此柔情的一面,那眼神多深情啊,那笑多明艷啊,只是可惜了。
湛藍依舊冷道:“如果你不在這里,我想我會喜歡?!?br/>
司衍并沒有因為她這句話而生氣。
“走,我?guī)闳ノ堇锟纯??!?br/>
“不了,我想回家了?!?br/>
湛藍轉身就走,嬌小的女人攔住了她,湛藍回頭看司衍。
司衍挑眉:“家?這里不是你的家嗎?”
湛藍突然一下笑了,眼神掃了一遍周圍,落寞的道:“以前是的,這里是我的家,有愛我的爸爸媽媽,可是他們有一天卻消失了,我就再也沒有家了,現(xiàn)在我有了薄暮,有薄暮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她說最后一句的時候看向司衍,他的眼神里陡現(xiàn)殺機:“你就這么喜歡他?”
“不喜歡他,難道還喜歡你嗎?我的殺父仇人?”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平靜的,心情卻是激憤難平的,但是她克制住了,經(jīng)歷過失憶,再把最慘的事情回憶一遍,她早就涅槃重生了。
司衍心口一痛,瞇了瞇眼睛,握緊了拳頭,如果沒有殺父仇人這一層,或許他還有可能贏得她的愛,現(xiàn)在說什么都不可能了,她恨他入骨,只是他這么多年卻始終不愿意承認,她是恨他的。
“如果我說我為當年的事后悔了呢。”他垂下眼眸,斂了眼中所有情緒。
當年他年少氣盛,一心只為復仇,在他心里,沒有比復仇更重要的事了,報了仇后,他卻比原來更加痛苦了,失去了所愛,心都找不到了。
而他當年情愿痛苦死去的是自己啊。
如果換做現(xiàn)在,也許他不會那么極端,而是采取其他的報復手段,起碼不會讓她受到那么大的傷害。
在陌城的病房里聽了湛藍解釋他們父親之間的糾葛時,他又去調查了一下當年的事,他首先找了當年派兩人去當臥底的領導,那人已經(jīng)退居二線了,憑他今日的地位是可以去拜訪他的,他說他了解的湛元充不是個靠出賣自己兄弟茍活的人。還有一個人就是坐那個團伙的第三把椅,現(xiàn)在終身囚禁在監(jiān)獄里。
當年正是他告訴母親,他說是湛元充為了保住自己的命,才出賣了父親,可是現(xiàn)在他卻說,是父親當年主動暴露了自己之后,讓湛元充打死了他。
他還說當初他恨他們毀了他的事業(yè)和人生,為了報復才故意那么說的,你看現(xiàn)在,你們不是自己自相殘殺了嗎?
他一拳把那人打到在地,他恨自己,母親那樣說,他就信了,也沒有去調查一下當年的事,結果上了別人的當,才導致今天的局面。
想起他跳樓之前聽到自己的質問時,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之情,只是說:“孩子,事情雖然并不是你想的那樣,但是你父親的確為了我而死,我死不足惜,只是希望你放過我女兒,還有好好經(jīng)營星云?!?br/>
他問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是誰了?
他說他和父親長的很像,脾氣也很像。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也知道了他在星云做的那些動作吧,卻一直縱容他,沒有拆穿他,只是沒想到他會和湛元培勾結在一起,被自己的弟弟出賣,毀了自己的妻子和家。
湛藍譏笑的看著他:“后悔能讓我父母活過來嗎?”
司衍默然,這輩子要怎么樣才能贖罪,重新獲得她的信任啊。
“藍藍,我把星云還給你好不好,那是你父親的心血,你會把它打理好的?!彼狙苡媒跗砬蟮难凵窨粗?br/>
湛藍找了一個石墩坐下,摸了摸地上冒出來的小花,淡淡的:“我以為你想把我圈進在這里?!?br/>
是啊,他是想這么做的,薄暮防備的那么嚴,又不想傷害她,所以好不容易才把她呆來,見她一面,如果讓她去公司上班,她肯定不會再來的,可是在公司,他也是能時常見到她的。
“我會尊重你的意見?!彼狙芏自谒砼?。
湛藍把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他:“我如果說我現(xiàn)在要走呢,你放我走嗎?”
司衍垂下頭,再抬起來,目光變得幽深:“陪我兩天吧?!?br/>
“你用兩天能做什么?”
“兩天我能做什么?”
他不說她也能猜到,薄暮如果找不到她,定會著急,那么慌亂中肯定會讓司衍找到機會。
不過她不會讓這種事情發(fā)生的。
湛藍站起來:“我餓了,有沒有吃的?!?br/>
“有?!彼狙芤娝龥]有執(zhí)著的想要離開,很是高興,領著她進了客廳,湛藍看著熟悉的場景,似乎還能看到父母的音容和微笑。
只可惜,他們真的不在了。
桌子上擺滿了飯菜,都是她以前愛吃的。
司衍為了和她獨處的時光,讓做飯的阿姨先回去了,下午再過來。
湛藍端起碗開始一聲不響的吃飯,司衍并不吃,只是看著她吃,目光貪婪,這是他這么多年夢寐以求的事情,沒想到終有一天還是實現(xià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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