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混亂之際，J已經(jīng)進了另一個房間，只見房間里陳列著形形色色的古董，如“馬踏飛燕”“尉遲恭救主”、秦朝的青銅鼎、唐三彩等等，房間正面墻的正中間掛著《韓熙載夜宴圖》，《清明上河圖》則圍繞房間大半圈，另外還有數(shù)不清的大大小小的花瓶瓷器，可謂琳瑯滿目，應(yīng)有盡有。J專門研究過古董方面的知識，對C家的藏品也早有耳聞，知道件件是珍品，但是當(dāng)面對這一切的時候還是被藏品之豐富和珍貴所征服，一時看傻了眼，竟不知道如何下手了，急切地摸著這件又想摸那件，眼睛又看著另外一件，只覺得一件比一件好，一件比一件更喜歡。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次破門事件對C來說就是一個災(zāi)難，而災(zāi)難的傳播速度往往是飛快的，現(xiàn)在整個鎮(zhèn)上的人都知道C家被強攻進去了，便紛紛趕了過來。有些是來看看熱鬧的，有些是來揩點油，有些是來發(fā)泄下自己對世界的抱怨的。一時間C家門口聚滿了人，膽子大的沖進了C家，膽子小的在門口徘徊張望。

    很多人都已經(jīng)沖到了樓上，寬大的走廊一下子變得像鬧市一樣人頭攢動，大家都紅著眼睛到處尋找值錢的東西，或許因為所有東西都很值錢的緣故，很多人手上一會兒拿了這樣，一會兒又拿了那樣，就像撿了西瓜丟了芝麻的猴子一樣。這時打麻將的四位老太太也已經(jīng)感覺到事情不對勁了，又看到如此亂糟糟的場面，自己最喜歡的古董和珠寶都被丟得到處都是，異?；炭?，也顧不上有沒有聽牌胡牌，搖搖晃晃地去保護自己的心愛之物。

    “你們這些強人，快把東西放下，這里的東西是不能隨便動的！”C的母親喊道。

    “你們還愣著干什么？趕快去阻止他們??！”C的外戚老太太用拐杖敲敲蜷縮在桌腳的兩個丫鬟。丫鬟慌慌張張地站起來，想往房間走，卻被人流擠了個反方向。

    “反正已經(jīng)亂了，亂了我們干脆就走吧。”一個大臉的丫鬟對一個小臉的說。于是兩個丫鬟便趁亂離開C家，各奔前程去了。你可能會說，她們?yōu)槭裁床荒命c東西再走呢？其實對一個長期受到奴役的人來說，自由才是最值錢的，愿意以任何代價換取自己的自由，對這兩個丫鬟來說，可以順利離開C家，擺脫幾個老嫗的奴役已經(jīng)是謝天謝地了，所以她們什么都沒拿，可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拿走了屬于自己的最值錢的東西。

    可能當(dāng)天誰都沒有注意這兩個丫鬟的離開，但是歷史往往就是這樣，很多轉(zhuǎn)折點就發(fā)生在這些不被人注意的人和事上面。很多年以后，當(dāng)她們重新回到鎮(zhèn)上，回到C家，開始掌控這個小鎮(zhèn)，掌控C家的時候，她們總會回憶起那個動亂的下午，當(dāng)然這是后話了。

    我們重新回到那個動亂的下午，日頭漸漸西沉，整個房子一片狼藉，地上散落了一地的陶瓷碎片，這些碎片在幾個小時前還是價值連城的古董，轉(zhuǎn)眼間就成了滑坡手指的廢物；紅木做的家具和門都歪斜著，有的被抬走了，有些被砸破了，總之這些強盜們似乎不希望看到完整的東西留在這里；搓麻將的老太太們也已經(jīng)被驅(qū)趕到了閣樓，幸好閣樓上也預(yù)備了一副麻將牌，不然真不知道日子該怎么過了。

    C一臉茫然地坐在地上，面對被撕碎的一地的古籍，兩眼黯淡無光，似乎這只是一個夢，一個還沒有醒的噩夢。

    正是：

    陋室空堂，當(dāng)年笏滿床；

    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

    蛛絲兒結(jié)滿雕梁，綠紗今又糊在蓬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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