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jīng)磨難,我又變?yōu)榱艘恢晷〔?,不能說話,不能動彈,只能被安置在一捧泥土之中,聽天由命,蔣文杰帶著我回到了黃宅,將我安放在了一個木盆之中。
還記得我的魂魄脫離身體的那一刻,蔣文杰的眼神里的光一點點熄滅,他眼睜睜看著我的身體被撕碎,沒有辦法去挽留,沒有辦法去改變。
“?。?!”那凄厲的嘶吼是我昏迷前最后聽到的聲音。
“離兒,周巖服用了那血腥草,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了,黃老頭說過段時間,他就能醒過來,如果他醒過來,看見你這個樣子,他一定恨死自己了?!?br/>
蔣文杰蹲坐在我面前,手輕輕撫過我的葉身,明知道得不到回答,卻仍然固執(zhí)地問著我。
“所以回來好不好?離兒,回來吧,離兒?!?br/>
記不清這是回來以后第幾次,蔣文杰滴落眼淚在我的葉身上。
“離兒,我想把你救回來,我滴了好多的血,我想把自己身體里所有的血給你,可是為什么,你還不肯醒過來。”
蔣文杰將木盆摟在懷中,說著又劃開了自己的手,那血液滴落在木盆之中,然后一點點融入進我的根系。
我劇烈地舞動著葉片,想要阻止他,可是沒有用,他的眼已經(jīng)被淚水遮蓋。
“要怎么樣,才能救你回來,離兒。”他喃喃自語,深深地低下了頭。
“文杰哥哥,流離姐姐她不能回來了,你就不要再這么折磨自己了?!笔且粋€小女孩的聲音,我看到了阿沁,黃老頭的小女兒,她的臉上掛著擔憂,眼里卻藏了一抹竊喜。
少女情懷總是春,盛夏下,我都被阿沁眼中的情意晃了眼,雖然我現(xiàn)在并沒有真正的“眼”。
“滾開。”蔣文杰卻總是那樣冷冰冰的,他擦去眼角的淚,抱著我身處的木盆就要離開。
可是阿沁攔住了他。
“文杰哥!她一心向著那個周巖,為了他寧愿去死,她的心里沒有你,你何必還這樣為了她一再地傷害自己!”
阿沁急了,幾天來無論她做什么蔣文杰就是不理她,要不是黃老頭承諾有法子救回流離,蔣文杰早就帶著我這珠小草離開了。
“閉嘴!”蔣文杰猛然回過頭,一手抓住了阿沁的脖子。
我看見阿沁的眼角掉下眼淚,“爹爹為了阻止我愛上你,特意讓你去找那血腥草想讓你去送死,是我告訴阿燦,讓他偷了爹爹的藥粉來救你們,關(guān)心你的,只有我,文杰哥,我喜歡……”
“我說了閉嘴!”蔣文杰一手將阿沁摔出去,這時一個人影猛然出現(xiàn)抱住了摔出去的阿沁。
是黃老頭,這是我回來之后第二次看到他,當時我變成一株草回來以后,黃老頭看了我一眼,就給蔣文杰跪下了,“魔君,我會救她,也會救周巖,只是我的女兒對你情根深種,還希望你能垂憐她幾分。”
當時蔣文杰渾身的邪力迸發(fā),差點一掌劈在黃老頭頭上讓他當場暴斃。
“魔君,除了我沒有人能救她!”還好黃老頭高聲喊了一句,讓蔣文杰生生收住了手。
“你,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若一個月內(nèi)救不回來他們兩個,那么,我會讓你全家灰飛煙滅?!?br/>
蔣文杰冰冷的聲音在整個黃宅響起,連同旁邊的蘇朋和小靈都打了個冷顫。
他對我,真的夠多夠好了,是我不對,留了那樣的念想給他。
只是除了他,我不知道還能將自己的魂魄交給誰,按照黃老頭說的,只有我的血能救周巖,我不能死,我只能將這一重擔交給了蔣文杰。
對不起,我在心里輕嘆,可是蔣文杰他不可能會聽不見我的聲音。
“魔君,對不起,我這就帶小女下去。”此時此刻黃老頭摟著阿沁,身子忍不住發(fā)顫,他清楚蔣文杰心中有多恨他,如果不是黃老頭暗地里下了圈套,或許我就不會跟著蔣文杰被困,最后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
“爹爹,你放開我,我這一輩子不得到他,誓不罷休!”阿沁即使被束縛在黃老頭的懷中,仍然劇烈地掙扎著,她的口氣讓我忍不住一笑。
多么勇敢而任性的女孩子,如果我也有她那樣的堅定多好。
可是在黃老頭眼中,這一點也不好笑,他最愛的就是這個小女兒,而這個女兒卻愛上了一個最不可能愛她的人。
黃老頭也是頭痛的吧,“阿沁,你再這樣,我就要送你離開這里了?!?br/>
阿沁聞言臉色一變,再也不掙扎了,她怕再也見不到蔣文杰。
終于他們兩人離開了,蔣文杰看著黃老頭遠去的身影淡淡地開了口。
“黃老頭,還有十天了?!?br/>
黃老頭的身體一僵,隨后轉(zhuǎn)過來微微一拜,“是,魔君,我知道了?!?br/>
徹底安靜下來,蔣文杰又將我放在大樹下的棋盤對面,而他坐在另一面開始自己跟自己下棋。
“離兒,你怎么能走這一步呢,這一步一定會輸啊?!?br/>
他說著一笑,下了黑子,隨后又跟著落了白子。
“啊,你這一步就走得巧妙了,真聰明?!?br/>
我不斷顫抖著,聽著蔣文杰自己與自己的對話只覺得心如刀絞。
明明只是一株小草啊,為什么還是會因為他這樣自己欺騙自己而心痛。
如果我真的一直不能恢復人身,蔣文杰,他會不會也這樣沉浸在自己創(chuàng)造出來的幻境醒不過來。
不要,不要,我瘋狂地搖動著身子,卻只能引起葉片的輕輕晃動。
“蔣文杰,醒醒,你這樣做,沒用的。”我努力地想要開口說話,卻怎么也發(fā)不出聲音來。
“離兒,啊,你怎么能悔棋呢,太賴皮了!”
“啊,好好好,那我就讓你一步好了,這一步你先走吧。”
蔣文杰還在我面前自言自語地說著,我揮動著葉片再也忍不住內(nèi)心的刺痛,一滴淚掉了出來。
那是從葉片中心滑落的一滴露珠,晶瑩剔透,就那樣滑到了葉尖,映出了我絕望而痛苦的臉。
“蔣文杰,不要這樣,求你了,醒來!”
我在心中長嘯,那葉尖的露珠終于一顫,掉落在了棋盤之上。
蔣文杰震驚地抬起頭來望著我,“流離,是你么!你能感應到我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