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大多數集會都選擇在入夜以后,紛亂當中的亞特蘭大此時已然極度寧靜。
因為動亂,這座大城早在兩天前便已全面的停水停電。各大超商的上架商品更是被趁火打劫的人群哄搶一空,生活物資成為最緊缺的資源。
而一到夜色降臨,全城頓時陷入一片漆黑,那種忽然形成的安靜遠比郊外鄉(xiāng)村的夜晚更讓人恐懼。
至少郊外有更多夜間活動的生物會發(fā)出鳴叫,而這座城市則完全陷入死寂。
就算偶爾有的地方出現(xiàn)火光,甚至爆發(fā)出槍聲,只會更讓人心悸。
一些臨街的房屋已經被從里面用木板把門窗封死,一旦外面有什么風吹草動,不知道多少雙眼睛會在黑暗中透過木板的縫隙向外窺視。
林浩宇帶著十幾個人一路來到豪斯學院的體育場時,看到的一切都令他極度的不舒服。
整個城市的場景就如同末日降臨,對于這種不可抗的災難,不要說普通人群,就連掌握著戰(zhàn)爭機器的國家政府也是一籌莫展,至少連一支維持秩序的軍隊都不敢出現(xiàn)在這里。
林浩宇忽然有寫感慨,當他率眾攻陷日本列島時,其實情形應該與現(xiàn)在差不多,可是那個時候他其實并未太在意。
還深藏在骨子里的高高在上的能力這心態(tài),讓他無視了那幾天發(fā)生的一切,但是現(xiàn)在這種痛徹的感覺又找回來了。
就像他當初逃亡華夏,真正融于普通人的世界,那種真正的同理心會喚醒他作為一名人類心底的某些東西。
現(xiàn)在他已經知道,一旦什么東西與人產生真正的切身聯(lián)結的時候,他才會感同身受。
亞特蘭大林浩宇來過許多次,這是第一次感覺到一個淪落的城市有這么的可憐……
豪斯學院只是南區(qū)大學城當中的一所,正是因為這里建筑宏偉,同時因為躲避混亂,幾乎所有學生都已經撤離,導致南區(qū)現(xiàn)在幾乎成為了一所空城。
這也給那些潰散的能力者提供了最大限度的活動空間和保護。
按照聯(lián)系人的說法,目前藏匿在南區(qū)的喬治亞分會的成員最多,也約定好了午夜時分在這里匯合,林浩宇只是前來接應他們而已。
斯通斯站在林浩宇身邊,忽然低聲道:“老大,飄飄說他們過來了?!?br/>
其實就算斯通斯不說,林浩宇也能感知到周邊方圓兩千米以內,正有很多人在悄悄的靠近。
“發(fā)出信號吧?!绷趾朴罘愿?。
最原始的摩電信號,在黑夜中格外的顯眼,黑暗中活動的人看到后速度明顯快樂起來。林浩宇想:“看來那幾個家伙這一天沒少活動,居然真的找回來這么多人?!?br/>
就在這時,林浩宇突兀的感覺不對。
“石頭,你帶人在這里小心戒備,趕過來的喬治亞分會的成員要嚴格確認身份防止奸細混進來,我先離開一下?!?br/>
斯通斯楞了一下,馬上道:“好,老大。要不要帶幾個人幫忙?”
林浩宇揮了揮手,人影一晃便倏然不見。
斯通斯則立刻開始分派人手在各個方向戒備,親自劇中坐鎮(zhèn)指揮等待林浩宇回來。
有些事林浩宇不說,他絕對不會多問哪怕一個字。
在豪斯學院不遠處相鄰的是教派神學院,當林浩宇一路追蹤發(fā)現(xiàn)目標已經等在那里時,才察覺到身處的地方竟然是神學院最標準的配置之一,一塊墓地!
對于他這樣的能力者來說,墓地并沒有什么好令人恐懼的,但是對于那個矗立在目的當中,身材伶仃的小女孩,林浩宇卻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
“原來你喜歡這種地方?”他問。
女孩笑了:“想不到這都被你發(fā)現(xiàn)了?!?br/>
一語雙關,也不知是在回答喜歡墓地,還是說自己被林浩宇發(fā)現(xiàn)了。原來她赫然是大辺微涼。
當初的墨西哥灣大戰(zhàn)后,大辺微涼就是在一處海島的目的當中現(xiàn)身,并且強迫林浩宇使用了無限藥劑。
這一次見面的地方仍舊是墓地。
青草從中,一塊塊青森森的墓碑,對于女孩子多少都有一定的殺傷力,但是對于大辺微涼來說好像完全不受任何心理方面的影響。
“為什么總是跟著我?走到哪你跟到哪,你難道不煩么?”林浩宇道。
“不煩呀,挺好玩的。就是你這家伙太不老實了,我這么看著都看不住,像個好動的大猴子一樣……”大辺微涼隨口道。
“那也比你像條狗一樣的在后面跟著強?!绷趾朴罡緵]有和她客氣的意思,這已經是最近第二次譏諷她追著自己了。林浩宇知道對這個鬼精靈的小家伙絕不能表現(xiàn)出一點友好的意思,天知道她的心里究竟打著什么樣的鬼主意呢。
“你才是狗!哼,你給我辦事,難道不許我監(jiān)督嗎?偷懶怎么辦?!贝筠x微涼扁了扁嘴。
“呵呵,你明明不是真心讓我剪除你大哥,卻偏偏用這種事做借口跟著我,說!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林浩宇戳穿了大辺微涼那本就不靠譜的理由。
至少當大辺雄師死亡的那一刻,她發(fā)出的悲鳴已經證明了一切。
大辺微涼怔在原地,一時間有些迷惘。她低下頭擺弄著衣角?!澳銉词裁磧矗⌒挪恍盼蚁聜€月不會給你送解藥,到時候讓你變身發(fā)作,變成一個丑八怪,丑也丑死了……”
“既然我已經完成了你的委托,那么我相信你早就做出了決定。下個月就算你不說我也沒指望你會繼續(xù)給我解藥的?!绷趾朴盥蛩窟^去。
大辺微涼這次撅了撅嘴并未察覺。
“這么說你知道自己死定了?難道你不怕死嗎?”
“怕也會死……”林浩宇說到這里悄然無聲的吐出了兩個字:“致動!”
下一刻,他出現(xiàn)在了大辺微涼的面前,一伸手握住了她精細的脖頸。大辺微涼只覺得一只大手好像鐵鉗一樣抓住自己,連呼吸都立刻困難起來,卻并沒有慌張。
因為林浩宇并未發(fā)力,否則她只要動一動手指,那柔弱的小脖子早就被捏斷了。
大辺微涼笑著向后退了一步,擺脫被鉗制的范圍,然而林浩宇的手并未放下,依然保持著剛剛的姿勢。
“你明明知道抓不住也殺不掉我,為何還偏偏要嘗試?”
林浩宇的臉上露出苦笑:“你果然比上一次更強了,居然還能短暫的控制我的身體。”說完他緩慢的晃動了幾下,用力甩了甩有些麻痹的肢體。
大辺微涼的臉孔變冷。
“所以你已經決定去死了是么?”
“否則還能怎樣?你莫非覺得我是傻子,或者希望我跪下來求你放過我?”林浩宇反問。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死了以后你的秦霜秦大小姐怎么辦?還有哪位陸小姐呢?她們會為你守節(jié)嗎?她們會重新嫁人嗎?還有你的那些孩子會沒有父親嗎?會叫別人爸爸嗎?”
……
原來她對林浩宇的一切都了解的非常清楚了,一個個問題都指向了林浩宇內心最軟弱的地方。
然而林浩宇的心就像是鐵做的!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但是你最好清楚,我會做好我的事,在我死之前會解決我能解決的所有問題?!?br/>
“比如我?”大辺微涼不確定的問。
“還有你的媽媽。”林浩宇答。
“你確定你真的能做到?”大辺微涼質問。
“你是在說我剛剛殺不了你的事嗎?”
“你覺得呢?”
林浩宇終于沉默了一下,“好像確實殺不掉。”
“所以,我覺得你最好考慮一下,因為你也沒有任何機會和我媽媽對抗。”
“為什么?”
“我會告訴她你現(xiàn)在的情況,所以只要她現(xiàn)在停止行動一個月,那么接下來的浮世會就再也沒有一個叫先知的家伙了。”
“你究竟想要怎樣?”林浩宇一聲怒吼,顯然已經被徹底的激怒了。
“如果我是你,就一定在這個時候保持理性。你是聰明人應該能聽懂我話里有所保留?!?br/>
林浩宇這一次真的怔在當地……
大辺微涼就好像只是在說一件非常平淡的事,她繼續(xù)道:“其實你還有個活下去的機會……你不要這樣看著我,我不需要你跪下來祈求我,也不會剝奪你現(xiàn)在的一切,而這個選擇對你還有莫大的好處,只需要你放棄一點點承諾……”
“什么承諾?”林浩宇發(fā)現(xiàn)自己的嗓子有些發(fā)干。
大辺微涼忽然用手揪著自己衣襟的下擺……
“有話就說,你們女人真的好啰嗦!”林浩宇不耐煩道。
大辺微涼被刺激了一下,猛地抬頭道:“其實很簡單,你放棄娶秦霜就可以了?!?br/>
林浩宇愣了:“什么?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