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藍(lán)白雙月異常閃亮，灑下的光輝交錯著，在天地間布滿了厚厚的銀光。天河的河水波動著，若數(shù)不盡的魚鱗在閃爍，如夢如幻。
李墨沒有呆在船上，靜靜地坐在岸邊，身邊有一壺醇酒，幾碟涼菜。他自飲自酌，知道林月和她麾下那些侍女們，不時透過舷窗在看他，但他沒有抬頭，也沒有管手里的釣竿。
“嘿嘿！哈哈！”
夜至三更，細(xì)微飄渺的笑聲在李墨耳邊響起。
“我以為你和別人一樣，不想見我?！崩钅似鸨樱伙嫸M。
天養(yǎng)湊到酒壺邊，聞著酒香，“我冤那我！眼下城里這么多修真者，不乏修為高深之士，我可不敢大白天地亂跑。就是夜里，我出來也得小心翼翼才行。”
李墨表面沒什么表示，心中卻是認(rèn)可天養(yǎng)這說法，心里好受了不少，“你要喝么？這酒不錯，就是冷了，我給你熱一下?！?br/>
“你欺負(fù)我是靈體么？我不能喝的，也就是聞聞而已?！碧祓B(yǎng)笑瞇瞇地坐到李墨身邊，“你是不是在怪石頭？”
李墨淡淡地?fù)u搖頭，“人大了，總有些自己的想法，了不起以后不再是朋友，有什么好怪的？”
“嘿！那就好。”天養(yǎng)訕訕一笑，沉默了片刻，“墨子，其實……其實石頭不見你，是不想你見到我?！?br/>
“哦！為什么？”
天養(yǎng)不好意思地?fù)蠐献约旱念^，“我有一次不小心說了合體的事，沒想到被石頭記在了心里。大約一年前，他偶然遇到了閔老六，和他大打了一場，卻是輸了，若不是閔老六不敢在雍陽城里暴露形跡，石頭可能就此完蛋。他見自己打不過仇人，腦子就動到了我身上……”
“這不正和你意？”李墨輕輕躺下，雙手抱頭。
“切！我承認(rèn)我一直都想與人合體修煉，免去那肉身的牽絆。但合體修煉也需要有很多條件的，首先，寄體若未結(jié)成金丹，修得元神，我一入體，必然喧賓奪主，于寄主而言，害遠(yuǎn)大于弊?！?br/>
李墨知道天養(yǎng)這是在自己面前撇清，免得總以為他在算計自己。
天養(yǎng)見李墨明白了他想表達(dá)的意思，長長地吸了口月光，滿足地砸吧了一下嘴，接著往下說，“再一個，石頭不過就會點磐石神功，單一的土靈氣，對我有什么用？還不如我現(xiàn)在這般自己練，效果還更好些。只有你這樣，修煉天罡正氣，能納天地陰陽五行九種靈氣，對我的修行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
哦！原來是這樣。
李墨覺得這說法倒解釋得通，“對了！你怎么知道我練的是天罡正氣？”
“切！若說對靈氣的敏感，就是元嬰大成的修真者，也不能與我這等天生靈體相比?！碧祓B(yǎng)抱頭翹腿，悠然自得地躺在李墨腦袋邊，“墨子，別說廢話，趁石頭還不知道，你趕緊找個機(jī)會去那口井里把龍鎮(zhèn)四方鼎和我的肉身取出來。那小子魔障了，我這段時間都不敢與之照面?！?br/>
從廢井里取出東西很簡單！夜里城門已關(guān)，城頭有大批修士守衛(wèi)，進(jìn)不了城。第二天一早，城門剛開，李墨的身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那個廢園子里，取了東西后，一閃身，來到石頭的房門前，惡狠狠地一腳將門踹開。
石頭剛剛練過功，正在房內(nèi)換衣服，見到一臉陰沉的李墨，本能地叫了聲“老大”，而后意識到有些示弱，板起臉。
一群小孩聞聲從其他房間里沖出來，手里揮舞著木劍。李墨掃了他們一眼，輕輕一跺腳，一個個全部定在當(dāng)場，不能動彈。
“你修為高，朝殺師仇人們?nèi)ナ拱?？來我這里擺什么譜！”石頭突然失聲大喊，雖然他服下了李墨送的歸元丹，離筑基不遠(yuǎn)，但沒有人教，也沒有經(jīng)書可看，對法術(shù)一竅不通，就是以磐石神功運用賀師傅教的劍術(shù)，眼見一般小弟被李墨用地縛術(shù)定住，毫無解救的辦法，感覺很是沒面子。
李墨冷冷地哼了一聲，“這園子我記得是我出錢買下送給師傅的，什么時候你可以以主人的身份不許我進(jìn)來的？”
“你……你……”石頭頓時啞口無言，使勁跺了跺腳，“那好！我走！我領(lǐng)著人走，行不行？”
“行！有什么不行？”李墨悠然走進(jìn)大廳，在原來賀師傅坐的那張椅子上落座，吹去旁邊茶幾上的灰，“石頭，我是南城區(qū)的老大。你若是不服氣，就放馬過來較量一下；服氣，那還是老規(guī)矩。這幫小子，欠收拾！且在這里立著，懂了規(guī)矩后，自會放了他們?！?br/>
石頭這下徹底沒了脾氣，沒想到李墨學(xué)了道法之后，益發(fā)霸道。不對！石頭認(rèn)真想了想，好像在他們幾個之中，李墨從小就這么霸道。
“打不打？”李墨斜眼瞅了石頭一眼，見其沒有動靜，起身往外走，“不打就跟著我，看看現(xiàn)在這雍陽城里，有什么新變化?！?br/>
石頭使勁捏了捏拳頭，最終還是無奈地跟在李墨身后。
街道依舊和幾年前一樣，沒有太大的變化，人的面孔變化得也不多，李墨走在城市里，偶爾抓了兩果子或者是一個熱乎乎的肉包子吃著，聞著城市里特有的味道，突然覺得就算是做個仙人，也不見得有什么太大的意思。就他這樣，每天在街上溜達(dá)，感覺人情冷暖，也不見得就是件壞事。
經(jīng)過一家小館子，跑堂的和六迎出門，“哎呀！這不是墨少爺嗎？很久沒見了，里面請！今個小的做東，給您接風(fēng)洗塵?！?br/>
“得了吧，和六！你一個跑堂的，有那錢請客么？”
“您看您說的！”和六的笑容十分地舒暢與自豪，“這許您步步高走，就不興小的也有所發(fā)展？”說著，他瞅了眼木訥地跟在李墨身后的石頭，見其沒有說話的意思，只好自己來解釋，他已經(jīng)是這家小店的所有人。
“哦！那可恭喜了。”李墨笑嘻嘻地接過對方遞出來的茶，喝了一口，“怎么？還用東山那些野茶糊弄客人呢啊！”
嘿！和六笑了，“您這出去幾年，真是長見識了！小店小本生意，哪里有什么好茶可以供奉！”說著，他取下身上的毛巾，輕輕一揮，撣去長條凳上的灰塵。
就在和六揮動毛巾的那一瞬間，李墨的眼里突然看到小店內(nèi)的光線發(fā)生了某種曲折變化。凝神細(xì)看，卻見那毛巾在空中飛舞出的一條條曲線中，雖然沒有絲毫靈力散發(fā)出來，卻隱藏著一道道靈力變化的痕跡，如同一條如毒龍翻滾的軟鞭……
呵！有趣！真有趣。
李墨搖晃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這雍陽城里還真是復(fù)雜，每個地方似乎都藏著什么秘密。他腦子里浮現(xiàn)起高掌柜手里的那柄蛟鞭變化莫測的影子，臉上付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這笑容落在石頭眼里，頓時好生著惱。你個無情無義的家伙，既然已經(jīng)被逐出云霄門，卻幾年不回雍陽，害得他好不容易找到閔老六，卻眼睜睜地瞅著對方從自己面前逃掉。此時倒好，安心自在地?fù)屃俗约旱奈蛔?，絲毫沒有要給師傅報仇的意思。
一桌菜很快擺上，沒什么特別好的，就是一盤炸排骨，一盤鹵下水，一碗鹽水花生，兩個蔬菜，酒也是最普通的包谷燒，李墨和石頭兩人坐在靠街邊的地方，喝酒吃菜，看著人來人往，感覺很是愜意。
“和掌柜的，坐下來陪我們兄弟倆喝一杯！”
和六又送上一大盤鹵牛肉，李墨讓他坐下，笑瞇瞇地指了指街盡頭處的原來的高家當(dāng)鋪，“那高掌柜的，怎么不做了？”石頭一愣，瞅了李墨一眼。
和六臉色絲毫不變，敬了李墨一口酒，吃了片牛肉，“聽說是高掌柜的有一日突然得了惡疾，被家里人送回了鄉(xiāng)下老家。”
“哦！那這新來的，是什么人？”李墨的臉色似笑非笑。
和六臉上浮起一絲極為惡趣的笑容，壓低聲音，“外鄉(xiāng)人！好像來自云中。怎么？墨少是不是想從那家弄點……”說著，他低低笑起，笑容很是猥瑣。
“是??！”李墨輕輕拍拍和六的肩膀，“還是你知道兄弟我的脾氣。我們這等修道之人，最需要的就是晶石，那東西老貴！搞得我手頭時刻都緊巴巴的。老和，若是有路子，我算你一份？”
“好?。 焙土哪樁夹﹂_了花，“跟著您墨少爺干，我和六可真是有福了。我跟您說，這新來的掌柜姓翟，一家子人，有個挺漂亮的女兒，據(jù)我所知，覺得沒什么背景。您墨少爺可是修道之士，隨便耍點手段，他們家就得掏大價錢來討好您。”
哦！李墨作出一副深思的樣子，目光在石頭身上掠過，而后回到那家翟記當(dāng)鋪的大門上。
和六這么做，是以退為進(jìn)，還是真的想丟出個普通人來讓自己欺負(fù)？亦或者，這翟家之后，也藏著什么秘密，和六拿自己當(dāng)問路石？
正想著，路口出現(xiàn)一群戴著斗笠的人。附近店鋪、攤販紛紛護(hù)住自己的東西，瞅著那幫人的目光里透著不善。
“討厭！一幫禿驢?！焙土憩F(xiàn)出了一個雍陽人的基本道德底線，拿了條長椅，擋在門口。
李墨笑笑，抬起酒杯，喝了一口后正要放下，卻看到了熟人，同時這位熟人也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憤怒，再也不肯藏在道貌岸然的面具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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