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氏卻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是在癡心妄想,理直氣壯的催促葉氏替她辦事:“齊夫人那兒由你去說,你告訴她只要她同意這門親事,我們曦姐兒的嫁妝少不了,最少也有一百二十臺,定會讓她滿意。”
葉氏看著神色得意、語氣霸道的龐氏半響,終是一咬牙弱弱的說道:“夫人,這恐怕并非是嫁妝多寡的問題,齊夫人她……”
龐氏眉頭一皺,語氣頗為不悅:“怎么?一百二十抬嫁妝齊家還嫌少?”
葉氏急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
“好了,無需多說,既然一百二十臺嫁妝足矣,那你就給把我這件事辦妥當了,”頓了頓,復又自作聰明的提點葉氏:“若是你做媒齊夫人不肯答應,你便說她忘恩負義、不記你當年對她施過恩,看她還有沒有臉拒絕?!?br/>
蘇佩昀聽了龐氏這番自以為是的理論后,不由對她刮目相見———以前只覺得她蠢,今兒聽她一席話后,只覺得她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葩啊!
齊家又不是等著兒媳婦兒的嫁妝買米下鍋,怎么可能娶兒媳婦兒只看嫁妝?
蘇佩昀實在是無法理解龐氏詭異的思維方式,只能沖葉氏投去一個安撫的神色,示意她不必理會龐氏那番蠢話,盡可左耳進、右耳出,由著她一個人癡人做夢去。
而葉氏嘗試了幾次都無法和龐氏溝通,只能聽女兒的話默默的閉了嘴,由著龐氏眉飛色舞的憧憬蘇佩曦的親事。
龐氏得意洋洋的說了一通后,見葉氏不語,誤以為她已然被嚇唬住了,同意按照自己說的去做,立時把話題轉(zhuǎn)入第二件事:“第二件則是晴姐兒的親事,我看中了趙家的世子,你讓你生的那兩個離趙世子遠一些,別妄想飛上枝頭當鳳凰!”
和趙睿飛有關的事,蘇佩昀可是一點興趣都沒,但龐氏卻不依不饒的追著她問話:“我聽說齊府今日設宴,趙夫人和趙世子也一并去了,趙世子似乎還單獨使人找過三丫頭……三丫頭,趙世子找你做甚么?”
蘇佩昀原是不打算理睬龐氏的,但見龐氏一臉提防的瞪著她,主意一改、故意拿話膈應龐氏:“趙表哥找我也沒甚么大事,就是專程送了件東西與我?!?br/>
龐氏果然急了:“東西?甚么東西?你給我立刻交出來!”
蘇佩昀不緊不慢的丟給龐氏一個軟釘子:“東西我已經(jīng)轉(zhuǎn)送給齊家大小姐了,大伯母若是想要,可得去齊府找她才行?!?br/>
龐氏氣得對蘇佩昀怒目相向:“你……你怎么能把趙世子送你的東西轉(zhuǎn)送給齊寶音?就是要送,你也該送給你大姐姐!”
“既是送與我的東西,那便是我的了,我想送誰便送誰,怎么也輪不到你替我做主?!碧K佩昀才懶得同龐氏多說,氣完她后便施施然的辭了母親,臨走前不忘強行攙住龐氏,半拉半請的把她往外拽去:“我娘要歇息了,大伯母先請回吧,還有旁的甚么事改日再說也不遲?!?br/>
龐氏哪里肯走,見蘇佩昀把她的話當成耳旁風,氣得渾身發(fā)抖,但她向來奈何不了蘇佩昀,只能氣沖沖的威脅葉氏:“葉綰婷你別太得意,就算柳姨娘如今被接到蘇家的莊子上養(yǎng)病,但她始終是葉家的妾室,賣身契一輩子都會在我姨母手上攥著!”
“就沖這點,她早晚都得回葉家服侍主母,”龐氏見葉氏聽了面色逐漸蒼白,面浮得意之色:“你最好是識趣些,把我吩咐的兩件事辦妥,別以為有太夫人替你撐腰,就妄想和我分庭抗禮!”
一提及蘇太夫人,龐氏不由恨得牙癢癢,再一想起蘇太夫人如今把葉氏當成寶貝般,對她可謂是諸多愛護,心里的怨懟越積越深,一股腦的全發(fā)泄到葉氏身上:“莫不是老爺許久不曾提起,你便忘記他曾經(jīng)說過的話了?你給我記牢了,在蘇家你永遠都同那些妾室之流一般,休息越過我這個伯夫人!”
龐氏最后這幾句話咬得重重的,讓葉氏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去,素手緊緊捂著胸口,心如刀絞、幾近窒息———她如何會忘記蘇老爺曾經(jīng)說過的話,又豈敢忘記?
那一幕雖已過了十幾年,卻一直深刻在她心頭,讓她每每回想起都覺得記憶猶新……
當年她是在龐氏進門一年后才被抬進門的,洞房花燭夜她憧憬了很久,她曾無數(shù)次設想夫君挑開她紅頭蓋的畫面,對即將到來的合巹之禮既緊張又期待;她清晰的記得那一夜等待新郎的時光太過漫長,漫長到她因太過緊張,將嶄新繡了鴛鴦戲水的床單攥得皺巴巴的。
可她等來的卻不僅僅夫君一人,與他同行的還有龐氏。
蘇老爺不但在新婚之夜將龐氏帶來,還當著龐氏的面對她說“有句話你必須牢記于心———唯有柔兒才是我真心承認的發(fā)妻,你在我心中永遠只是個妾”。
這么多年了,葉氏一直不敢將此話忘記,她明明知道蘇老爺心里沒有她的位置,卻又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他,以卑微的姿態(tài)祈求他的憐愛……因為出嫁從夫,他是她的唯一,是她唯一的丈夫。
蘇佩昀一見母親滿面哀傷,便知她又想起最心痛之事。
她雖恨母親居然還會為蘇老爺那種人傷心,卻又舍不得責怪母親,只能上前將她攙住,緊緊的握住她的手,以這樣的方式告訴母親她不是一個人。
陪同龐氏前來的龐媽媽見了,心里不由暗暗著急,心想龐家那頭的老夫人早已特意寫信叮囑過夫人了,夫人怎么還是一找上葉氏母女就一味的說狠話,丁點懷柔拉攏的手段都不使?
若是由著夫人的性子胡鬧下去,老夫人替她鋪好的路豈不是全都白費?
夫人一味的威脅、打壓葉氏母女,葉氏母女哪會真心實意的替她把事情辦妥?
龐媽媽越想越替龐氏著急,再一見龐氏似乎還打算繼續(xù)打壓葉氏,只能悄悄的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附耳低聲提醒道:“夫人,想想老夫人打發(fā)人捎來的信……”
龐氏一想起自家親娘送來的信,心頭立刻躥起一股無名怒火,當著蘇佩昀母女的便重重甩開龐媽媽的手,橫眉豎眼的怒罵道:“我的事甚么時候輪到你來插手?”絲毫不顧及龐媽媽是自己人,一點臉面都沒留給她。
龐媽媽一見龐氏脾氣又沖上來了,內(nèi)心不由暗暗叫苦,但嘴上卻只能繼續(xù)勸龐氏,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哄稚童般勸道:“老奴哪敢插手夫人的事,老奴只是不敢忘記老夫人的囑咐,老夫人費心做這一切,不也是想夫人您能心想事成,您就聽……”
“住嘴!”龐媽媽明明是一片苦心,龐氏的火氣卻越來越大,先是狠狠的瞪了龐媽媽一眼,后猛地將目光移到葉氏身上,像是要吃人般的剮了葉氏好幾眼,終是忍住脾氣不再繼續(xù)打壓葉氏,丟下一句“你給我識相點”,便怒氣沖沖的拂袖離去。
龐媽媽見龐氏竟發(fā)脾氣走了,滿臉無奈之色,下意識的想要追出去,但走到門邊時卻猛地打住腳步,想起龐太夫人私底下對她的囑咐,只能硬著頭皮轉(zhuǎn)回到葉氏面前,掛著一臉笑容,語氣客氣中帶著幾分歉意:“我們夫人性子自來直爽魯莽,還望二夫人不要見怪……”
“我們夫人臉皮兒薄,有些話不好意思說出口,老奴只能斗膽替她說出來———二夫人只要盡心幫夫人把那兩件事辦妥,夫人今后一定不會虧待您,至少會勸伯爺常到二房走動,也會助您順利產(chǎn)下腹中孩兒;”
末了刻意頓了頓,才委婉的補了句極具誘惑力的話:“這也我們家太夫人的意思……夫人您放心,我們家太夫人說了,兩位姐兒的親事若是都成了,您從今以后不必再擔心柳姨娘那頭,太夫人會勸姨太夫人銷了柳姨娘奴籍?!?br/>
葉氏聞言果然受寵若驚、激動難耐:“龐媽媽,你說的可都是真的?姨母她老人家真……真的愿意勸母親銷了姨娘的奴籍?你沒騙我?”
葉氏的反應讓龐媽媽十分滿意,臉上的笑容越發(fā)親切和藹:“老奴所言句句屬實,若不是我們太夫人暗地里囑咐過老奴,老奴豈敢在夫人跟前說這些大話?銷籍這樣的事哪是老奴敢擅自做主的?我們太夫人說了,當年之所以選中二夫人嫁到蘇家,便是想讓二夫人和夫人相互扶持,齊心協(xié)力的把日子過好?!?br/>
蘇佩昀在旁冷眼旁觀,見龐媽媽這一番看似掏心掏肺的話,果然讓葉氏一臉動容,不由暗暗冷笑了一聲———別人不曉得龐太夫人是個甚么樣的人,她可是清楚得很!
以龐氏那愚蠢之極的性子,前世若不是龐太夫人屢屢暗中相助,她哪能把葉氏壓得牢牢的?
就這一世而言,不久前龐太夫人才“好心”的送了塊玉佩給葉氏,這怎么看都不像是示好拉攏的舉動。
銷奴籍?
那是直到柳姨娘死都不會發(fā)生的事!
龐太夫人絕不會傻乎乎的放棄這張威脅、控制葉氏的最大王牌!
也只有天真的葉氏會相信龐媽媽所說的話,她可是從頭到尾一個字都不信!
龐太夫人命龐媽媽拉攏收買葉氏,絕對是另有所圖、別有目的……
蘇佩昀須臾間心思已百轉(zhuǎn)千回,但面上卻絲毫不顯,反而故意和葉氏一樣裝出受寵若驚的模樣,神色急切、目光透著幾分期盼:“龐媽媽,煩勞你轉(zhuǎn)告龐太夫人,為了替柳姨娘脫籍,我們一定會竭盡全力助大伯母一臂之力?!?br/>
龐媽媽果然被蘇佩昀的態(tài)度所迷惑,眼底有著一閃而過的滿意之色,但她很快就收斂住自己的情緒,態(tài)度熱忱、語氣恭敬的說了一通掏心掏肺的好話,方才告辭離去。
龐媽媽才回到正房,一進屋入目便是一地的碎瓷片,以及東倒西歪的各種擺設,顯然龐氏一回來就發(fā)了一通脾氣。
果然,龐氏一見龐媽媽進來,隨手抓起一個雕花耙鏡便往她身上砸去:“你向葉綰婷那個小賤人示好了?!你按照母親的意思,把那些話都同她說了?!”
龐媽媽暗暗嘆了口氣,一面親自動手收拾殘局,一面語重心長的勸道:“夫人,您就暫且忍一忍,照著太夫人的安排去做,事成之后那葉氏不還是只能任憑您拿捏?伯爺心里最看重的人是您,您怕甚么?”
“我心里不樂意,堵得慌!憑甚么收拾那個小賤人,要我……”龐氏越想越覺得憋屈委屈,紅著眼眶埋怨龐太夫人:“娘就不能替我想個更好的辦法嗎?她怎么能讓我……我不樂意這么做,說甚么也不樂意!”
龐媽媽是龐氏的乳娘,自然十分清楚龐氏的心思,也曉得這件事她是真心不樂意,此刻不能硬是逼她去做,只能試著勸她:“那葉氏再怎么說也是二房的夫人,又不是那些……”
“這件事對夫人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夫人只要稍微想開些,眼下您最煩心的事便全能迎刃而解……”龐媽媽上前小心翼翼的將龐氏腳下的碎瓷片掃開,又親自絞了帕子替龐氏擦手,見龐氏情緒穩(wěn)定了些,方才補了句:“太夫人是您的親娘,難不成還會害您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