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山在他那短暫學(xué)生時代的青春歲月里,完成了很多在別人看來無法完成的壯舉。
譬如在初一時,除了語文和英語,其他科科都拿滿分,以駭人的總分遙遙領(lǐng)先那個似乎在初中階段沒有出頭之日的年級第二名,又或者在老師講得繪聲繪色之時,他肆無忌憚的抽煙,老師問他怎么回事,他會笑著說,語文書自燃了,偏偏那個精明的化學(xué)老師還真信。
當(dāng)那個每次都拿年級第二名的男同學(xué)放鞭炮歡送趙青山輟學(xué)時,狠狠朝學(xué)校豎起中指的趙青山,有過那么一瞬間的惆悵,對,不是迷茫,而是連他自己都覺得太過陽春白雪的惆悵,究竟為什么,他也說不清道不明。
直到幾年后順子舉著財經(jīng)大學(xué)的錄取通知書,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到他跟前,聽著順子說起大學(xué)里頭如何精彩,他才猛然發(fā)現(xiàn),原來生活還欠了他一個青春洋溢的大學(xué)。
輟學(xué)了他當(dāng)然遺憾,只是他沒有別的選擇,所以也就談不上后悔,所以那個在他的補習(xí)下,從學(xué)渣變成一騎絕塵超級學(xué)霸的順子,就幫他完成了一個心愿。
去年來到魔都,他本就想來看看的,結(jié)果因為在病床上躺了半個月,接著又因為唐煙云一個親戚的突發(fā)事件,兩人連夜趕往了寧徽省。
趙青山想看一下當(dāng)年的小順子活成了什么樣,也看看小順子讀的大學(xué),是否和他當(dāng)年所描述中那般,像風(fēng)中云彩像雨中笑眸,詩意盎然。
所以趙青山有些偷摸嫌疑的再一次來到了財大校園里。
一眼看過去,詩意沒怎么感覺到,春意倒是濃郁得很,嗯,這個不錯,可惜裙子長了點,連屁股都看不著,這個氣質(zhì)不錯,如果不是襯衫多扣了幾顆扣子,肯定可以多拿幾分,那邊那個什么情況,啊,行為藝術(shù)啊,難怪…
不是趙青山眼中只有穿黑絲穿短裙的漂亮妹子,而是財大的男女比例確實讓男生們覺得很幸福,如果沒有校外的富二代如狼似虎般前來奪食,那就更好了。
清純的冷艷的、驕傲的優(yōu)雅的,似乎什么女孩都能在校園里找到,除了一種,老的。
也難怪順子得意的吹噓,在咱學(xué)校閉上眼睛都能看到美女。
趙青山走走停停,喂飽了眼球。
“帥哥,請問你會修單車嗎?”
一個近乎膽怯的聲音響起,喊那聲帥哥時,還有顫音,也不知道是真的膽小到如此地步,還是一聲“帥哥”讓她良心不安。
正在給左側(cè)一名黑絲女生測量三圍的趙青山偏過頭,看似輕描淡寫的瞄了女生一眼,最后視線在對方的雙手上停留了一秒,咧開嘴笑道:“必須的。”
女生的面容并不算出眾,臉上還沾了黑乎乎的機油,帶著一副黑框眼鏡,框架很大很粗的那種,似乎是那種一心窩在學(xué)習(xí)上的乖乖女,發(fā)型凌亂沒有一丁點妝容,穿著也稀松平常,樸素的衣服糟糕的搭配。
在和趙青山短暫的對視中,眼神躲閃了幾次顯然是對自己沒什么自信。
似乎是對趙青山如此爽快的答應(yīng)有些不敢置信,她瞪圓了眼珠,因為她已經(jīng)被連續(xù)拒絕兩次了,她告訴自己,如果有第三次,就要打電話喊同學(xué)來幫忙了,她都已經(jīng)想好該給誰打電話了,當(dāng)然還要請吃一頓食堂。
她剛想要出聲確認,對方卻已經(jīng)彎腰將手搭在了離家出走的車鏈子上,她傻傻的看著,然后她折騰了十幾分鐘的調(diào)皮鬼,對方不到一分鐘就整服帖了。
“弄好了,鏈條長了些,你最好去修理店弄一下,不然會經(jīng)常跑出來?!壁w青山拍拍手,擺出一個自認為很帥氣的笑臉,畢竟除了去商店買東西,很少有人會昧著良心喊他一聲帥哥。
“謝謝?!迸钚Φ溃芨蓛舻男δ?,只可惜整體影響了那張笑臉。
“不謝,你的雙手很漂亮?!壁w青山笑著說完,揮揮手繼續(xù)向前走著。
女生低著頭,看著沾滿油黑兮兮的雙手,納悶道:漂亮嗎?
乖乖女當(dāng)然不會知道,趙青山有一個很犯賤的性格,那就是那種動不動就找人幫忙,能自己解決卻搔首弄姿請他解決的女人,他真想一個巴掌甩過去,問她你是四肢殘缺還是我跟你很熟?
當(dāng)然,漂亮點的女人遇到點小事,從不會缺鞍前馬后的男人,但他趙青山就是不喜歡那種被人指手畫腳的感覺,尤其是漂亮女人,哪怕那個漂亮女人在魅惑男人方面很有心得,能讓人勞心勞力忙完了還沾沾自喜頗感榮幸。
可趙青山是誰啊?一眼就看穿了本質(zhì),表面功夫再好,還不是要老子充當(dāng)免費勞動力?
反過來就是,當(dāng)他看到這個愿意自己動手修理單車的女生時,很心甘情愿的抓住了沾滿機油的車鏈子,他說那雙手很漂亮,是很誠摯的贊美。
幾分鐘后,趙青山好笑的看著多此一舉先停車再推車追上他的女生,問道:“想請我吃飯?”
厚顏無恥就是這樣。
單車女生一臉愕然,她可以請同學(xué)請飯,但請一個陌生人吃飯就不太實際了,可是她忘了自己根本就不擅長去拒絕一個幫助過她的人,脫口而出道:“可以啊?!?br/>
幸好不會打扮,趙青山暗自嘀咕了一句,這樣的女生太容易騙了,財大美女多,如果她是在其他男女比例稍微正常一點的學(xué)校試試?再不會打扮只要底子不錯就有得是餓狼瘋搶,而且趙青山敢肯定,這個柔軟膽小的女孩,并不乏慧眼如炬的追求者,畢竟臉蛋肯定不算差,身高和身材都擺在那里。
趙青山?jīng)]忍心接著調(diào)戲她,如實說道:“我吃過午餐了,謝謝你?!?br/>
“哦。”
她其實是想問他,為什么不去洗手,然后再重復(fù)一句謝謝,她覺得自己剛才的聲音太小了,對方很有可能都沒聽見,可是現(xiàn)在,她不敢問了,因為害怕被他調(diào)侃。
女生慢吞吞騎上單車,以慢吞吞的速度去了相反的方向。
也許大學(xué)生活,就是騎單車的陌生少女。
趙青山在一個小水池邊洗了手,然后很干脆的坐在草地上背靠著樹,點上一根順子塞給他的大秦香煙,看著一對對如膠似膝的青春男女,神情恬靜。
不知過了多久,趙青山竟倚著大樹,嘴角噙著笑,睡著了。
不遠處,一位高挑靚麗長發(fā)飄飄的少女專注的在畫板上揮舞著鉛筆,時而又盯著某棵大樹的方向看一會,時而神采飛揚,時而凝眉苦思。
漸漸地她的周圍站滿了人,那些牽手的情侶也興致勃勃的往這邊跑,有人一動不動的看著她作畫,有人拿起手機拍了起來,可是沒有人喧嘩,也沒有人靠近她三米之內(nèi)。
時間流逝,也不知旁人是看人還是看作畫的人,竟沒有一個人離開。
突然間,少女皺著眉頭取下那張已經(jīng)完成的素描,旁人驚愕,因為下一秒她撕掉那張在所有人看來都極具神韻很有味道的人物素描。
然后她安安靜靜,重新畫,呼了口氣,刻意放緩了速度,這一次,她不再有那么多次皺眉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趙青山醒來,卻發(fā)現(xiàn)周圍異常的安靜。
“別動!”
趙青山循聲看去,看到一名白衣飄飄的少女驚慌的指著他,很漂亮,很驚艷。
還有,她的旁邊圍了很多人。
但趙青山還是不覺得“別動”這樣的詞匯聽起來會順耳,他納悶道:“為什么?”
少女陳述般說道:“我的畫還沒畫完。”
趙青山起身,聳肩道:“不好意思,我已經(jīng)動了?!?br/>
少女氣紅了臉道:“你這人怎么能這樣!”
趙青山?jīng)]興趣和一只高傲的天鵝討論“我為什么不能這樣”這門高深的課題,轉(zhuǎn)身就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背后議論紛紛,趙青山?jīng)]回頭。
另一邊的大樹下,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少女,手中抓著一張素描紙,躲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畫上一個睡著的男人。
倚靠著樹,一條腿筆直落在草地上,一條腿半弓在空中。
一只手放于腹部,一只手抓著一簇小草。
他斜著腦袋,嘴角有著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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