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過是溫柔而又殘忍的起承轉(zhuǎn)合,最后留下一段大悲大喜的留白。
因為遇見你,所以一切才那般順理成章。
01
陳亦軒是我的發(fā)小,我們是鄰居,讀得是同一所小學(xué)與初中。
他和我在許多事情上都有著相同或相似的三觀,唯獨在對待感情這件事上,我倆觀念相左。
若是將感情比作四季,我便是秋中,遲鈍又溫平;他則是夏盛,莽撞又熾烈。
他對學(xué)業(yè)并不上心,本科沒畢業(yè)便去創(chuàng)業(yè)了,那一段時間我們聯(lián)系的很少,但彼此的感情并沒有因此變淡。
所以,當(dāng)他聽說了陸小語的事后,特意來了一趟北京。
“餐廳我訂好了,位置稍后發(fā)你?!标愐嘬幉蝗菸议_口,“今晚不見不散?!?br/>
他掛斷了電話。
其實就算他不掛電話,我想自己也不會拒絕。
他選了一家私房菜,在朝陽某個著名的商圈,光是聽名字,就知道價格不菲。
我租的房子在六環(huán)外,換乘了三次地鐵,遲到了十分鐘。
他站起身快步走過來,給我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他身上有一種很好聞的男士香水的味道,給人一種清爽又華貴的復(fù)雜感。
我們相對而坐,他慢慢地在桌子上擺了四個一模一樣的手機,排成一排,像是一列等待檢閱的士兵。
“小語的事,我聽說了?!彼曇舻统炼写判裕€是記憶中的樣子。
我的心像是突然踩空了一階樓梯。
“生活總該向前看,好姑娘還很多?!彼麌L試以自己的方式安慰我。
“這么多手機,有夠忙的?”我岔開了話題。
他咧嘴一笑,像一個光榮退伍的老兵,在自豪地盤點榮譽勛章一般,逐一介紹起這些手機來。
“這個是工作的手機,都是商務(wù)上的伙伴?!?br/>
“這個里面都是親人和朋友?!?br/>
“至于這兩個,一個聯(lián)絡(luò)一號女朋友,一個聯(lián)絡(luò)二號……”
我沒等他說完,便舉起手中的茶杯,輕聲道:“敬友誼!”
他表情一滯,旋即舉起茶杯:“敬年少有為,和漂亮妹妹?!?br/>
我不置可否,望著那一排手機輕笑著說道:“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就連喜歡都要排個序?!?br/>
他愣了片刻,目光忽而變得很悠長,嘴角的笑容也變得更加溫和。
“是啊,都過去那么久了,虧你還能記得……”
02
我一向自詡顏值還不錯,陳亦軒是班上我唯一承認(rèn),比我還要帥氣的。
他個子很高,從小到大都高。身材修長勻稱,五官立體,頗有些韓星李敏鎬的味道。
所以印象中,班上追他的女孩子很多,至少比暗戀我的要多。
我還記得那是小學(xué)六年級的時候,陳亦軒在課間的時候,突然站到講臺上,用黑板擦敲著講桌大聲說:“安靜,我要宣布一件事?!?br/>
班里果然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他。
陳亦軒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jīng)地繼續(xù)說:“鑒于喜歡我的女生太多了,我決定給你們排個序,大家可以按順序做我的女朋友……”
之后的事情我記不太清了,零星的記憶中他在不斷地點著班里女生的名字,男生在起哄,還夾雜著一些女生的哭聲和罵聲。
因為這件事,他被老師喊了家長,還在家反省了一周。
不過,從現(xiàn)在的結(jié)果來看,當(dāng)時那一周反省,作用似乎并不大。
03
“那會兒還年輕,不太懂事?!标愐嘬幾猿暗匦α诵?,“放到現(xiàn)在我估計是要被網(wǎng)暴的?!?br/>
“你現(xiàn)在倒是長大了?!蔽移沉艘谎鬯氖謾C,反諷道。
“那不一樣?!彼槐菊?jīng)地望向我。
“哪里不一樣?”我反問。
“那時候我辜負(fù)的是真心,現(xiàn)在我辜負(fù)的是mo
ey?!彼f,“所以,我并不覺得對她們有什么虧欠?!?br/>
我知道,陳亦軒口中的她們,是他手機中編號的女朋友們。
“話又說回來,你不會真的打算要為小語守活寡吧?”陳亦軒一臉認(rèn)真地注視著我的眼睛。
“怎么會?!蔽叶汩W著他的目光,“我只是……”
我久久想不出只是之后該接的話。
我只是還沒有打算。
我只是還沒有合適的對象。
我只是……還忘不掉她。
連我自己都沒有想明白,究竟該如何面對她的離去,又或者說,該如何面對她離開后的我自己。
博爾赫斯說過: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里。
現(xiàn)在的我還活著,卻一直都沉在水面之下。
透不過氣。
“還是多情一些好,不會為一人傷心。”陳亦軒像是在同我講,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04
其實,在我的記憶中,陳亦軒也不是一直都這樣的。
至少他在高中到大學(xué)的很長一段時間里,都在一心一意地愛著一個人。
那個女孩叫安雨萌,我也認(rèn)識。
小安身材高挑,顏值出眾,和陳亦軒是高中同學(xué)。
她舞跳得很好,從小到大各種獎項拿了個遍。
我記得有一次,陳亦軒的學(xué)校辦藝術(shù)節(jié)。他在長達(dá)一周的時間里,對我軟磨硬泡,終于說動我翹課陪他一起去看。
我和他學(xué)校雖然同在市區(qū),不過一南一北,相隔甚遠(yuǎn)。我是靠著裝病,才拿到假條溜出了校門。
陳亦軒在學(xué)校的報告廳給我留了一個很靠前的位置,節(jié)目很精彩,我看得很盡興,反倒是他一直很緊張。
直到一個舞蹈節(jié)目開場。
一個美麗的如同白天鵝一般的女生款款躍上舞臺中央,她穿著一件純白色連衣短裙,露著一雙纖細(xì)筆直的長腿,在舞臺上翩然飛舞。
臺下一片驚呼。
對于情竇初開、荷爾蒙旺盛的男高中生而言,拉丁舞的裝扮的確太過性感,令人血脈僨張。
陳亦軒一把握緊我的胳膊,激動地說:“快看,這是我女朋友!”
“真的假的?”我不太相信。
“現(xiàn)在是假的,遲早是真的?!彼樕涎笠缰孕诺墓饷?。
“那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嗎?”我拋出了靈魂問題。
“安雨萌,高一(二)班文藝委員?!彼f。
連名字和班級都調(diào)查清楚了,看來他是預(yù)謀已久,并非見色起意。
“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彼孕艥M滿地補充道。
“沒問題,到時候請你……請你們吃飯?!?br/>
若是別人說同樣的話我可能會嗤之以鼻,但說這話的人是陳亦軒,所以我信。
不只是因為我同他之間的關(guā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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