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一頓瀕臨窒息死亡的沖擊,在余韻回蕩下,唐幻總算恢復自由。只是身軟癱無力,持續(xù)顫抖抽搐。平生從未體驗過這么刺激胡來的纏攪,讓唐幻腦袋雜亂混沌,幾乎一片空白。
朱德明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唐幻在一瞬間臉蛋紅潤,羞澀的捂著嘴巴,身體衿持地緊摟著衣服。對少年而言,這些場面太刺激,渾然忘記自己的小命尚在他人手上。
“果然與美少女接吻真是太棒了!比那些不知所謂的臭男人更爽!”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唐幻居然有一瞬間慶幸自己是練斷子絕孫劍,如不是變成女性,恐怕普努薇拉早就大開殺戒。
“對了,那個叫甚么唐奇的,和你有甚么關系?”
普努薇拉竟然記得唐幻最初詢問的問題,唐幻聽到“唐奇”的名字,迅速收拾心情,拋棄一時的失察,寒著臉道:“仇人,他為練魔功而殺光我家鄉(xiāng)的村民,甚至想殺死我和父親,所以我要找他出來報仇?!?br/>
“哎,殺人有甚么大不了……咦?他想殺你?他居然想殺你?竟然狠心要殺死你這樣的美少女,他的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不,腦子有問題的人是你,當然唐幻決心不發(fā)一言,避免吐糟。唐幻鐵定了心,絕對不能讓普努薇拉知道自己是男人。
“斗膽向我娘子痛下殺手的都是人渣垃圾!死不足惜!一定要殺千刀!”
等等,誰是你娘子?
“幻妹妹放心,既然他修練魔功,自是魔族中人,我回去打探一二,保證即時斬下他的人頭!”
唐幻傻了眼,唐奇豈布如此容易就揪出來?他不曾懷疑普努薇拉的本事,卻堅信唐奇絕對有本事逃之夭夭。
“不用勞煩你,我會自己報仇。”
“沒問題,既然是幻妹妹的要求,我就改為生擒吧?!?br/>
救命,這瘋子不會聽人話。
雖然對方自愿幫忙,但唐幻最怕欠人債還人情。即使加入界限部,都是合作關系,互相提供情報及協(xié)助。要他單方面接受他人好意,欠下巨大的人情,絕對有違他做人的忠旨。
“屆時就當成結婚聘禮,好不好?”
瞧!竟然要當魔人的妻子,這人情他才不想要呢!
“……好?!?br/>
心中一百個不愿意,但嘴巴卻說著相反的話。唐幻只想普努薇拉心情愉快及早離開,然后極不情愿地祈禱唐奇別讓她抓住。
普努薇拉道:“看來外面已經(jīng)有人趕到了,反正這邊的工作都完成,我要走啦?!?br/>
快走??!不要回頭啊!
“幻妹妹,改天再來找你,掰掰。”
不,你不用回來了,好行不送。
待普努薇拉背上展開一對黑翼飛走后,唐幻身邊的強大壓力才徹底消息。精神一旦放松,人體就崩潰倒下,喉頭一甜,吐出大量鮮血。一陣困倦襲滿身,隨即人事不醒,倒在地上。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依稀感覺普努薇拉去而復返,強行將他推倒壓在床上,大膽豪放地騎上身。意識中拚命掙扎,頓時整個人雙目睜開。雙手空空如也,自己完好地臥在床鋪上,腰上也沒有恐怖的女魔人。
唐幻心臟劇烈跳動,彷佛被潑了冰涼的冷水般汗流浹背,萬萬料不到自己會經(jīng)歷有生以來最恐怖的噩夢,以最糟糕的狀態(tài)醒來。情不自禁下右手使勁,啪啪作響的拍了幾下腦袋,記憶方從腦海深處強硬地拖曳出來。
“幻兒,你醒過來啦?”
“老爸……我睡了多久?”
“不多不多,現(xiàn)在剛過午時。”
枕頭邊一條蜈蚣爬上來,輕輕彈起化為人型,越過唐幻后下床落地。
“我去通知其他人,順便拿飯給你吃。”
“謝謝?!碧苹猛蝗恍哑饋?,追問道:“德明呢?”
“他沒有大礙?!碧评韯t答道:“不如說他根本沒有受傷?!?br/>
朱德明沒有受傷?他不是被普努薇拉抓起來嗎?難道過程中完沒有傷害他?
唐幻拋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唐理則說待會再解釋,從容離開。待再回來時,雙手捧著飯菜。懷抱太多疑問,唐幻匆匆吃飽,換上男裝后,跟父親來到大廳。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不算自己及父親,合七人在大廳上,似乎都是等待他一人。唐幻才剛跨進來,就感覺到眾人視線同時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揣著心思,最先注意到一位滿身貴氣的陌生少年,以及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
少年端正坐在椅子上,穿著的衣服甚為優(yōu)質(zhì),坐姿挺直,自發(fā)一股與眾不同的貴氣。袖下的手指纖細,顯然不沾陽春水,正托著半邊臉注視唐幻,令他感到有點冒犯之意。
“這人是誰?”
“才不是叫‘這人’??!他是當今的周國太子姬子美!”
曹琳在唐幻耳邊嗆道,幸好來得及掩耳,成功保護耳朵不受傷害。
“還不快點參見太子?”
“不用那么兇巴巴吧?”
三百年前,唐幻依然是平凡的村民,在村莊中農(nóng)耕時,至多只是見過一次叫少吏的官員經(jīng)過。那時年齡還少,究竟少吏是多大的官,他都不甚理解。
三百年后,下山回到人間,霎時見到周國太子,感覺有點虛幻,不踏實。不過禮多人不怪,唐幻不欲惹麻煩,恭謹拱手抱拳作揖。
“參見太子?!?br/>
“你就是那位傳聞中的新人吧?幸會幸會?!?br/>
意外地太子姬子美甚為客套熱情,只是唐幻不肯定他是真情抑或假意。
好歹做過半年舞女,滾滾紅塵中見盡百態(tài),絕非對世態(tài)人事一無所知。
“敝人姓唐,名理則。父子二人有幸得蒙貴部器重,不勝感激?!?br/>
兒子是白凈美人,父親是嬌嫩幼女,姬子美沒有像常人初遇般發(fā)出驚訝之情,估計早就知悉二人來歷。
原河順便介紹那位陌生的中年男子:“這位是司界大人關鎮(zhèn)?!?br/>
“司界大人好?!?br/>
“嗯,久仰大名,嘿嘿?!?br/>
無事不登三寶殿,先不管司界大人,堂堂太子會紆尊降貴跑來這所陋宅,絕對不可能是一時好奇。
昨天原河提過,雖然界限部由五公之一的司界大人管轄日常工作,但周天子擁有權力直接指揮及下令,算是非常特殊的部門。貴為未來天子,周子美亦是將來的主子,絕不可有所怠慢。
“聽說昨晚你在宋府鬧事,殺了府上下一百二十八人,可有此事?”
周子美放下茶杯,像茶坊中那些打探八卦的百姓那樣信口一問。惟唐幻聞言,方醒覺話題之嚴重性。
尸體殺死后都是尸體,但尸體無法證明他們生前曾經(jīng)是受到法術操縱。
任何人進入宋府,見到滿園的尸體,綁在床上的朱德明,還有傷痕累累的自己,會編出甚么事實呢?換著自己是旁觀者,也會懷疑“唐幻”就是殺死宋府上下一百廿八人的兇手。
唐幻出奇地冷靜,他并不為自己的處景而擔心。
他在宋府中昏迷,肯定是魏安等人趕來發(fā)現(xiàn)。沒有囚禁起來,而是送回界限部的府第內(nèi)休息。堂堂司馬大人的家中老幼一概死個精光,如此滅門慘案,朝廷卻沒有公事公辦,而是由太子這樣的大人物出場,親自詢問案情,倒是令他感到尚有轉(zhuǎn)寰余地。
“絕無此事?!碧苹眯南胱约翰簧瞄L說謊,而且他沒有殺人,何必畏首畏尾,挺起胸脯向姬子美道:“當我闖入宋府時,他們闔家都死光了?!?br/>
如今想來,午后到市場上引開自己的那位下人,恐怕同樣是死人。因為白天市場上活人多,氣息眾,他又沒有特別細聽,才讓對方瞞天過海。
“根據(jù)仵作檢驗,部都是死于劍下。手腳遭斬,致命在頸。”
“我想仵作應該沒法查得出死者早就被吸干精元,而且受尸術控制。為解脫他們,我不得不斬其首斷其肢。”
“你這番辯解,可有證明?”
“沒有?!碧苹梅浅8纱啵骸罢嬲齼词质悄ё宓钠张崩?,是她吸干宋府上下所有人的精元,再將他們變成傀儡?!?br/>
姬子美不置可否,轉(zhuǎn)而問朱德明:“唐氏之言,是否屬實?當日你被抓進府上,過程細節(jié),一五一十地把細節(jié)報告。”
朱德明只是普通人,在精明的太子面前,豈敢有所隱瞞?其實原河他們早就在之前追問當時的細節(jié),不過太子親自詢問,自然要再說多一遍。
過程與唐幻所說的沒有分別,當唐幻跟蹤下人離開后,朱德明逗留在大樹下與士人辯政議事,繼續(xù)不動聲息監(jiān)視宋府。
不過等不到唐幻回來,當黃昏未至,樹下的閑人都走得干干凈凈,余下朱德明一人獨守。沒多久突然眼前一黑,人就昏迷過去。待醒來的時候,自己已經(jīng)身五花大綁,固定在一張木床上。當時他只知道出手抓去自己的是一位女魔人,她殺死自己,只是問問名字和出生經(jīng)歷,就像閑話家常那樣。直到唐幻攻進來,才連忙指揮死尸及手下兩頭老鷹應戰(zhàn)。
朱德明的證供僅可以證明宋府上下的死者遭受尸術控制,但不能就此將殺人罪名丟在普努薇拉上。要探究這個真相,只有尋回普努薇拉本人當面對質(zhì),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故此現(xiàn)在最佳辦法,是將所有罪名都推到普努薇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