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圣節(jié),皇帝宇文烺的生辰。
一般來說,皇家舉辦這么一個壽圣節(jié),都不是真為了給皇帝慶祝生辰的,而是政治意味大于慶賀意義。何況昨日剛發(fā)生太后在奉先殿哭訴皇帝親王們對她不敬之事,也委實(shí)給這個節(jié)日籠罩上了一層陰影。
姜鈺不知道宇文烺心里陰影面積有多大,但是表面上仿佛是不曾受到昨日事情的印象,心情看起來仿佛是不錯的,很符合一個正在過生辰的愉悅形象。
從永鄂樓內(nèi)部向外鋪開了一個極其華麗的場景,百花爭艷,萬鄂爭輝,各種名貴花卉錯落有致擺開,仿佛爭著開放來慶祝帝王的誕辰一般。
萬鄂樓內(nèi)文武百官、藩王宗親和各國使臣齊聚一堂,端的是一副繁榮開泰、萬民同樂的景象。哪怕昨日剛剛陰了姜鈺一把的姜鈺
但其實(shí)壽圣節(jié)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每一個節(jié)目都按部就班的進(jìn)行下來,先是文武百官、藩王宗親等跪拜皇帝,祝賀皇帝萬壽無疆,大周千秋萬代什么的,然后是皇帝發(fā)表一些感言,什么得天庇佑,得良臣輔佐,愿愛卿們與朕共勉,共創(chuàng)盛世之類的。
然后是歌舞笙簫,觥籌往來,文武百官、宗親使臣向宇文烺敬酒,宇文烺再敬宇文烺酒之類的……
宴過將半,壽圣節(jié)宴上一切風(fēng)平浪靜,幾乎讓人以為今日宴會就該這么喧嘩卻平靜的過去了……但是,這當(dāng)然是不可能的。
不管文武百官也好還是藩王宗親也好,認(rèn)定了今日必定是會發(fā)生點(diǎn)什么的,不發(fā)生點(diǎn)什么都讓人覺得不正常。
而果然,酒過半酣之后,一直安靜的崔太后便開始發(fā)言了,以敬了皇帝一杯酒誰為開端,然后開始說話道:“今日看著后宮和睦,皇上與百官君臣相得,大周在皇上的治理下太平盛世,哀家心里甚慰,他日就算仙去也總算覺得有面目面對先帝和列祖列宗了?!闭f著又是嘆了一口氣,又是道:“今日是皇上的喜日,哀家本不該掃皇上的興。但哀家今日看著妃嬪如眾的皇上,卻想起了至今還孓然一身的齊王。先帝去世時齊王還年幼,卻恭順謹(jǐn)從先帝遺言離開哀家獨(dú)自就藩。但是如今齊王已經(jīng)長成,他的婚事卻還沒有個著落,可不成了哀家心里的一樁心事。今日趁著文武百官和藩王宗親們都在,哀家想替齊王問皇上要個賜婚的恩典,令哀家能在活著時候看著齊王娶妻生子,也算是了解了哀家的一樁心愿?!?br/>
宇文烺倒是并不意外崔太后會提起這個話題,笑著放下酒杯,“哦”了一聲,道:“五弟的確是到了該操心婚事的年紀(jì)了,不止太后記著,朕也一直替五弟記著呢?!?br/>
說著又道:“既然太后今日提起,想來對齊王妃的人選已經(jīng)有了心儀的人選,不知哪位名門淑媛得了太后的青眼?”
崔太后道:“左武侯大將軍周弼有一千金,品貌雙全,淑明賢惠,甚合哀家的眼緣。恰周小姐與齊王年紀(jì)相仿,又未曾婚配,正是天作之合,千金良配。不如皇上今日就下旨賜婚,擇定周小姐與你五弟的這門親事?”
崔太后自然曾經(jīng)探過周弼的口風(fēng),欲為齊王定下周大小姐為王妃,兩家結(jié)成姻親同盟。只是周弼這個人狡猾得很,一直推脫敷衍,擺明是不想與她結(jié)親。
崔太后此時提起,自然是有故意在文武百官面前逼迫宇文烺的意思。
而宇文炯也非常適時的此時從自己的席位上出列,仰著頭對宇文烺拱了拱手,磕了一個頭,然后起來道:“皇兄,臣弟回京后巧緣見過周大小姐幾面,對其一見傾心,傾慕萬分,心中定下此生非周家小姐不娶的念頭,還望皇兄成全了臣弟的一片癡心,將周大小姐賜婚予臣弟?!?br/>
母子兩人一唱一和,崔太后一個千金良配,宇文炯一個一見傾心,又恰好周大小姐未曾婚配,宇文烺若不答應(yīng),倒有些像讓人覺得宇文烺見不得宇文炯好和刻薄兄弟的嫌疑了。
此時在坐在朝臣第一排的周弼卻是罵了個娘,崔太后說這些話并沒有提前跟他打過招呼。他并沒有要將女兒許配給齊王的意思,此時場景倒是有些令他騎虎難下。
宇文烺自然也不會讓齊王與周大小姐結(jié)親,讓宇文炯可能與周家結(jié)成聯(lián)盟,此時笑著道:“朕倒是不知道五弟還是個癡情中人,能立下非卿不娶的決心。只是你對周大小姐一見傾心,不知周大小姐對你是否也有同樣的心思?既然是結(jié)為夫婦,自然是兩情相悅才好。若只是五弟一腔熱血單相思,朕也怕五弟與周大小姐成親以后會受委屈?!?br/>
崔太后挑了挑眉,道:“閨閣女子,識禮知儀,對自己的婚事自然是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說著又轉(zhuǎn)頭看向周弼,目光頗為凌厲,面上卻帶著笑意的道:“能與皇家結(jié)為姻親,是周家之福,想必周大將軍不會拒絕這門天作之合的親事。是吧,周將軍?”
文武百官此時相互對視,在此時這種怪異的氣氛之下十分知趣的沉默著。另一邊臨王宇文烆瞥了一眼上首的太后和宇文烺,輕輕的哼了一聲,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而寧王卻像是一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態(tài)度,垂著頭盯著桌子上的酒杯瞧,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有趣的東西一般。另外一邊的清河郡王拉了拉臨王的袖子,湊過腦袋來跟臨王咬耳朵道:“看來太后是想要逼周弼,你說周弼最終會不會答應(yīng)這門親事?”
宇文烆笑著問他道:“四弟是想要周弼答應(yīng)還是不答應(yīng)呢?”
清河郡王放開他的袖子,重新端正的坐直身體,斂了斂臉上的表情。他自然是不希望周弼答應(yīng)的,別說他跟崔家有傷腿之仇,就算作為姓宇文的他也十分的看不慣崔家和崔太后。
周弼垂眉沉默了一會,他自然知道崔太后說這些話不僅是在逼迫皇帝,同時也是在逼迫他在崔太后齊王和皇上之間作出選擇。此時若是否決了太后,那就是徹底與崔太后與崔家與齊王撕破了臉,完全得罪了他們。而若是答應(yīng)了崔太后,他則就需要與皇上為敵。
但周弼并沒有猶豫太久,接著便出列對崔太后拱了拱手,道:“太后娘娘恕罪,小女愚鈍頑劣,無才無德,實(shí)在配不上齊王殿下,還請?zhí)竽锬餅辇R王殿下另覓良緣?!?br/>
崔太后聽著目光越發(fā)凌厲起來,目光向上斜起,聲音微冷道:“這么說來,周大將軍是瞧不上齊王,不愿將女許之。那哀家倒是想問問,大將軍連齊王都瞧不上,還有誰能入得了你的眼能配做你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