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韻藝術(shù)品拍賣公司。
趙新從車上下來，一轉(zhuǎn)頭，看到后面剛拐上來的車，他走了過去，“你過來的還挺快？”
乾啟打開車門，趙新透著玻璃看到只有他，“寶珠呢？”乾啟從后座拎出一個PLAZA餐飲部的袋子，“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了，我給你打電話之前，先給她打的?！?br/>
這三個人約了一起在公司吃早餐，趙新接過一個袋子，倆人往大廈里走，“現(xiàn)在每天七點(diǎn)起床，原來我也可以有朝九晚五的一天?！?br/>
“不止如此，你今天不是更早，還要來開早會?！鼻瑔⑿χ戳讼峦蟊?，才剛八點(diǎn)。
“這算什么開會，咱們?nèi)齻€商量事情罷了?！眰z人步入電梯，趙新又問，“寶珠什么時候搬家？她家那地方確實(shí)太不方便，有時候我想拐過去接她，那菜場，每次都堵我半天。堵得人冒火?！?br/>
乾啟看著電梯不斷上升的數(shù)字，“寶珠還沒那個打算，不過她應(yīng)該挺想給公司搬個地方?！?br/>
電梯一響，倆人從里面出來，寶韻的其他員工還沒來，倆人一路來到里面的辦公室，門半開著，看到一件石榴紅色的大衣搭在椅背上，趙新推開門，“……沒人?！?br/>
乾啟走了兩步，一推會議室的門，寶珠正坐在椅子上，笑看著他們，“送早餐的，來這么晚。”
倆人一前一后的走進(jìn)來，乾啟把東西放桌上，“你一個人，來了以后應(yīng)該先把大門鎖上，萬一來個賊，就你一個人怎么辦？”
寶珠點(diǎn)頭，“下次我注意點(diǎn)哦。”招呼趙新在對面坐。
“這就是我今天找你們倆來，要商量的一個重要問題，咱們公司人太少了，征集部現(xiàn)在完全是虛設(shè)，別人都有專人去外頭收貨，咱們得趕緊再組織一次招聘?！?br/>
乾啟把盒子打開，里面是生煎包，遞了一盒給趙新，一盒放在寶珠面前，“咱們后勤部人也不夠，起碼客服部得有兩個人，現(xiàn)在出了問題，都是直接你和趙新處理，哪能這樣?！?br/>
趙新咬了一口白胖的包子說，“寶珠要省錢?！?br/>
乾啟把香醋調(diào)好的汁倒進(jìn)白瓷碟里，放到寶珠面前，“不會吧？再省也不用在這里省。”
寶珠眼神陰沉沉地看了趙新一眼，看向乾啟說：“當(dāng)然不是，關(guān)鍵沒地方，這次調(diào)整一下，先把征集部的人員配齊?！?br/>
趙新端過一碗蝦皮紫菜小餛飩，“那就讓元青元花去，她們女孩好說話，這部門也是拿提成的吧？”
“是拿提成，一年干的好有幾十萬。”寶珠喝了一口豆?jié){，搖頭，“但她倆還不行，征集的人員必須具備一定的鑒賞水平?！?br/>
“那就趕緊招聘人?！鼻瑔⒗_椅子在寶珠左邊坐下。
趙新說：“要不咱再搬地方吧？”
“公司還沒盈利，你什么都不懂，公司開的再大，給你個文化產(chǎn)業(yè)園，又有什么用？”寶珠訓(xùn)斥他，“我讓趙老三弄了一批假玉，你今天下班以后和我去甄寶齋，我教教你怎么認(rèn)?！?br/>
趙新低頭喝餛飩湯，點(diǎn)著頭，態(tài)度委委屈屈地配合。
乾啟幫口道：“現(xiàn)在張紛他們鑒定東西的時候，趙新都在旁邊看著，他自己還做筆記呢?！?br/>
“還有筆記？”寶珠說，“回頭拿給我看看。”一板一眼的樣子，像個最嚴(yán)厲的老師。趙新看了乾啟一眼，心里默默給他們將來的孩子點(diǎn)根蠟。
有個這樣的媽媽，會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呀！
寶珠卻已經(jīng)轉(zhuǎn)移目標(biāo)，她把行程本推到乾啟面前，“你后面兩個月的安排，寫在上面，我對對咱倆的行程?！?br/>
乾啟掏出手機(jī)，看著她的本子，“怎么寫著那么多天要飛到景德鎮(zhèn)？”
“我要去……”寶珠拿筆在空中做了一個虛畫的動作，意思她要去畫東西。乾啟失笑，說道，“如此狂狷的手法，我倒想看看能畫出來什么？”
寶珠笑著說，“我可不管，反正我可提前和你說了，下月初過年，過了初五，我立刻就得走?！?br/>
乾啟點(diǎn)頭，放下筷子，拿出筆來，準(zhǔn)備對著寫自己的行程，回頭一復(fù)印，倆人都有，他望向?qū)氈?，“其?shí)這些事情，都是秘書干的，咱倆是不是也可以配秘書了？”
寶珠連忙用筷子夾了一個蒸餃，“來來，乾先生（森），我就是您的秘書哦……”捏著嗓子學(xué)人家小嫩草說話的語調(diào)。
趙新被噎的差點(diǎn)一口餛飩吐出來。
乾啟揉了揉心口，忽然也覺得有點(diǎn)飽，對趙新說：“就剛才那一下，以后我用秘書必須是個男的?！?br/>
寶珠翻了個白眼，“你不會欣賞?！?br/>
她開玩笑的時候，通常預(yù)示著想說的正事已經(jīng)說完，趙新也忙加入聊天，三人很快吃完了早餐。
剛過了九點(diǎn)多的繁忙時段，一前一后兩輛車，從寶韻開出來。
前面一輛是乾啟的車，后面一輛，里面坐著張紛老師。
寶珠從后座拿過一個禮物盒子，昨晚陸淮還給她帶了見面禮，她今天也帶了一份禮物給人家的女朋友。
“對了，我覺得有點(diǎn)奇怪……”寶珠看向乾啟，“你怎么會和陸淮交朋友？”
乾啟笑看向她，“你也以貌取人？”
“當(dāng)然不是。”寶珠扎著盒子上的絲帶，“我就是有點(diǎn)奇怪，照理說，你不該和陸淮在一個學(xué)校才對，你們的家世不同，怎么會在一起?！?br/>
乾啟說：“他舅舅在安城，以前也算生意做的不錯，那時候，他來安城，是在他舅舅家住，所以我們就上了一所學(xué)校，他舅舅對他不錯，后來高中一畢業(yè)，還送他出國去讀書，負(fù)擔(dān)他所有的學(xué)費(fèi)生活費(fèi)?！?br/>
舅舅這個身份，在古代，曾經(jīng)是家里非常重要的角色，是所有族中姐妹的保護(hù)傘，寶珠說：“所謂‘娘家有人’，就是指娘家有兄弟，陸淮的這個舅舅，這樣照顧自家姐妹，人應(yīng)該不錯吧？”
乾啟說：“人是不錯，可是做生意不行，金融風(fēng)暴那一年，他的兩間廠全都倒了。”
寶珠有些唏噓，怪不得……
乾啟又說：“陸淮當(dāng)時才過去兩年，后面都是他自己半工半讀的?！彼聪?qū)氈椋八?4歲，也挺努力的。出身說明不了任何問題，對不對？”
寶珠點(diǎn)頭，“現(xiàn)在很多家庭，都無法一下拿出幾百萬給孩子去付首付。經(jīng)你這么一說，我倒希望他未婚妻那東西是真的，以后他們買了房子，可以安安心心地過日子?！?br/>
乾啟說：“他學(xué)的國際會計(jì)，以后路子挺寬，這點(diǎn)倒是不用擔(dān)心。”
寶珠望去窗外，無論順境逆境，會為自己打算的人，總是少走很多彎路，她想到這里，拿出筆又在本子上記下，“以后每個星期我多給趙新教點(diǎn)東西，讓他早點(diǎn)上手。”
乾啟：“……”寶珠把趙新逼得這么緊，回頭他要離家出走，乾啟都不會覺得奇怪。
到了酒店大堂，陸淮已經(jīng)等在那里，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大家一起上了樓。
陸淮從保險柜里拿出一個盒子來，放在桌上，盒子里墊著軟布，布打開，里面是一只粉彩扎道的花卉紋盤。
“老師，就是這個東西。”
張紛戴上手套，拿出那盤子，看了看，肯定地說道：“這是清乾隆的粉彩扎道花卉紋盤，是個老東西，品相不錯。”她放下盤子，看向?qū)氈椤?br/>
陸淮說：“后面的款我們不認(rèn)識，那寫的是什么？”
寶珠拿起來看了看，后面是礬紅六字篆書款，她說：“這是礬紅六字篆書款，寫著大清乾隆年制?！?br/>
陸淮驚喜道：“你也懂收藏？”
寶珠笑著說：“懂一點(diǎn)。”放下那盤子，看向張紛問道：“張紛老師，這東西什么估價？”
張紛說：“咱們安城最近的瓷器市場拍不上好價錢。”說完她意外深長地看向?qū)氈?，“受某些人的影響，這東西如果放在外頭，底價訂個上百萬沒問題?！?br/>
寶珠略窘迫，張紛老師這是在調(diào)侃她，電視那件事情之后，弄的安城清三代的瓷器行情看跌。
乾啟對陸淮說：“拿回你們那邊去拍吧，別忘了找一個大的拍賣行。”這東西不錯，但因?yàn)槭桥笥训?，他就沒想著自己收。
古玩市場水太深，收了朋友的東西，后續(xù)非常麻煩，如果這東西以后行情看漲，別人容易耿耿于懷，如果看跌，朋友又會心里不安，所以如果是真朋友，和借錢一樣，永遠(yuǎn)不要開口比較好。
陸淮不懂這些，他這次倒是有點(diǎn)意思，希望乾啟先看看，如果他喜歡，賣給朋友他覺得更合適。畢竟知根知底，可見乾啟沒意向，他也不在意。
陸淮的女朋友倒是很高興，如果能拍出上百萬，那房子的首付，加上家里能湊成一百多萬。以后還貸的壓力就會大大減輕，她向張紛請教：“謝謝您走這一趟，這種顏色叫什么？”
張紛說：“這個全稱應(yīng)該是寶石紅地粉彩軋道花卉紋盤，東西不錯，如果前期宣傳的好，能拍出高過底價兩三倍不成問題?！?br/>
陸淮和女朋友一聽，大為驚喜，那就不止是首付，如果能拍上好價，說不定就可以全款買房了。
乾啟囑咐道：“記得送到你們那兒最正規(guī)最好的拍賣行，別去小地方。”
陸淮點(diǎn)頭，“一定，一定！”
三人從酒店出來，心里都覺得很高興，風(fēng)吹著，比昨天更冷的天氣，寶珠說：“要過年了，現(xiàn)在我覺得很高興，今年至少陸淮和他女朋友，可以過個好年。”
張紛老師挖苦道：“人家過好年，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們沒有征集部，有了征集部沒有得力看貨的人，什么時候才能做大，全安城就寶韻財雄勢大，征集部只有五個專家輪流看東西?！?br/>
專家看東西，是按件收費(fèi)的，張紛老師有時候一天看幾十件，一天寶韻就得付好幾千，但這是業(yè)內(nèi)的規(guī)矩，也沒辦法，所以說，寶韻每天都在燒錢。
寶珠起初也沒想到，公司開的太快，配套的人員跟不上，她說：“暫時辛苦您了，我盡快地招人?！?br/>
張紛和她算有私交，很想說一句，找榮先生要幾個人，一點(diǎn)問題都沒了，可一看到乾啟，她就又把話咽了回去，對寶珠說：“這行里，很多都是師傅帶徒弟，開拍賣行的，也都是一個帶一個，你從頭開始，這種情況在所難免，有時間你自己也來看看，別總指望我們?！?br/>
寶珠點(diǎn)頭說：“我今天已經(jīng)想好了，以后讓人把東西先送到甄寶齋去，趙老三眼力還可以，讓他先看，拿不準(zhǔn)的，再約時間送到寶韻來?！?br/>
張紛詫異地看著她，“……你還真是……物盡其用?！?br/>
寶珠登時被說的紅了臉。
張紛覺得寶珠眼光不錯，人也聰明，不由提點(diǎn)道：“年輕人不能太懶，凡事應(yīng)當(dāng)親力親為。”
寶珠覺得寒風(fēng)冷颼颼地，吹的心涼，天地良心，她不是懶，白手起家，毫無根基，她還要兼職畫工，她容易嗎她？
乾啟站在旁邊，很壞心眼地想著，這場景多難得呀，完全應(yīng)該錄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