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趙永新跪在了張北強的家門口。
“強哥,我家里人實在是沒什么吃了,求你幫幫我吧!”
趙永新滿臉的哀求。
他是記得張北強搬了一電梯的物資回家的,而且張北強當時也在群里說過,有困難了可以來找他幫忙。
如果說小區(qū)里還有人能幫他的話,趙永新覺得那肯定就是張北強。
“老公,我看他蠻可憐的,不行我們幫幫他吧?”
張北強的老婆也在群里看到了趙永新的情況,頓時就心軟了。
她也是當母親的,對于這種事真的是感同身受。
但張北強卻是搖了搖頭。
“不能幫?!?br/>
看到老婆就要說話,張北強解釋道:
“我們家雖然是有點存糧,但也算不上多,今天開了這個頭,幫了他一個,那后邊再來其他人呢?我們的糧食夠幾個人吃?”
“這是在給自己招災(zāi)!”
“我們可以只給他一個...”
張北強老婆的聲音變小了許多。
她心里也清楚,這種事肯定是瞞不住的,說不定自家鄰居已經(jīng)把耳朵貼在門上偷聽著了。
而且那些家里沒糧的,八成也都在關(guān)注著趙永新的動作。
只要今天給了趙永新,可能都不用等到明天,今晚就會來人敲門求糧。
他們家里是有一些糧食,但那也不可能夠幾十個人吃的。
只有拒絕了第一個,才能給后來人一個態(tài)度,除非是入室搶劫,不然別想從他們這里拿走任何東西。
她也有孩子,相較于別人,她還是更希望自己的孩子安全。
因此,她沉默了。
趙永新從十一點跪到了十二點。
門依舊沒開。
零下四十幾度的天氣,再不離開恐怕是要被凍死在這里。
他絕望的離開了三號樓。
柳陌同樣看到了趙永新和他的家人在群里的求助,不由有些感慨。
他現(xiàn)在是可以給趙永新提供一些食物,但他又不是圣母,難不成還一直養(yǎng)著這一家人?
同情心是身在末世最不該有的東西。
在最底層掙扎了好幾年,趙永新現(xiàn)在所經(jīng)歷的,柳陌至少經(jīng)歷過十多次,心早就硬了。
況且,趙永新這個人也用不著他同情,這貨可是個十足的猛人。
小區(qū)一千多號人,一共出了五位異能者。
張北強是一位。
樓上的冉閔和王蓉兩個女人兩位。
剩下的兩個,分別是趙永新和劉凱安。
這其中又以趙永新的天賦最高。
異能等級從F到SSS,一共被分為了九個等級。
他是雷電系天賦,而且天賦上限非常高,在短短幾年時間里就達到了A級,幾乎已經(jīng)觸碰到了當時的最頂層。
像是現(xiàn)在柳陌的實力,也就是剛剛?cè)腴T的水平,勉強能判定為F級。
柳陌還要跨過E、D、C、B、A五個級別,才能達到前世趙永新的水準。
當然,這里說的是幾年后的趙永新。
柳陌沒有想過收服這個人,因為這個家伙比之前的劉凱安還要變態(tài),后期他的四個親人全都異化成了喪尸,絕望的他幾乎殺掉了六號樓的所有人,就是因為在他最困難的時候,這些鄰居們沒有給他食物。
甚至他還想殺掉張北強,但可惜前期實力和張北強五五開,沒能夠如愿。
這種黑暗的性格是刻在骨子里的,在這人吃人的末世早晚會被激發(fā)出來,這種性格的人是不會甘于被人掌控的。
柳陌是可以用自己的實力強行壓服,但說實話,真沒有那個必要,末世里最不缺的就是人,需要的話隨時招攬也就是了。
至于說趙永新的實力很強,但是不好意思,這一世的他,自己就是高階戰(zhàn)力!
異能者之所以超然,就是因為個體實力無比強大。
強大的個體異能者,完全可以以一己之力改變戰(zhàn)局,甚至一人屠一城也不是難事,又何必要給自己身邊留一個不確定的因素?
家里斷糧的不止是趙永新一家。
就目前來說,小區(qū)內(nèi)大概三分之一的家庭已經(jīng)揭不開鍋了。
沒有任何東西比饑餓更能考驗人性。
也沒有任何苦難能比饑餓更會讓人瘋狂。
趙永新剛剛回到家門口,就聽到了里邊孩子的哭聲。
原本打算踏進家門的他忽然停了下來。
早上的時候媳婦還有最后一點奶,但根本就滿足不了一個兩個月大的孩子。
而且媳婦才剛剛出了月子,身體也經(jīng)不住這樣的折騰。
趙永新的臉色變換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沒有勇氣走進家門。
站在大門口,寒冷讓他的身體不斷的顫抖。
猶豫良久,他的眼神堅定了起來,抬起腳往樓下走去。
“李嬸!剛剛我去三號樓找了張總,人家給了我半袋米,還給我說你是咱們小區(qū)的熱心腸,平常沒少幫大伙的忙,也讓我給你帶了一點大米?!?br/>
趙永新強行讓自己的臉上掛滿了笑容,來掩飾他內(nèi)心的不安。
他這話起了效果。
李嬸一聽是張北強,心里下意識的就放松了幾分警惕,畢竟張北強當時可是扛了十幾袋大米回家的,而且為人也很熱心,和她同樣都是業(yè)主委員會的成員。
因此在趙永新按了門鈴喊了話之后,她也是連忙走到了客廳,準備透過貓眼看看情況。
一看之下,發(fā)現(xiàn)趙永新懷里鼓鼓囊囊的揣著東西,手里還提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看著就像是有東西的樣子。
再一看,趙永新神采飛揚,好似真的遇到了什么大喜事。
“李嬸在嗎?張總讓我拿給你的,大米!”
趙永新心臟砰砰直跳,但還是硬著頭皮把塑料袋頂起來在貓眼上晃了晃。
“小趙啊,剛剛你去三號樓了?”
李嬸隔著門喊了一聲。
“是啊李嬸,樓下幾個鄰居倒是給了我一點,但也就夠一頓吃的,我沒辦法了才想到了張總?!?br/>
“嘿,可結(jié)果您猜怎么著?張總真敞亮啊,直接就給了我半袋子大米!”
趙永新拍了拍自己的羽絨服,羽絨服里發(fā)出嘩啦啦的響聲。
他刻意編造了樓下鄰居的事情,目的就是要讓李嬸降低戒備心。
也是特意的給李嬸下心理暗示,告訴她別人開門都沒事,你開門肯定也是一樣。
聽到了聲音,又看到了東西,再加上她和張北強之間的關(guān)系。
她本來就不是一個心細的人,被趙永新這一暗示,李嬸再也沒有了懷疑,興沖沖的打開了門。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門才剛剛開了縫,拉門的手上就傳來了一股巨力,硬是把她往外拽了一米多的距離。
大門被趙永新暴力拉開,露出了樓道的全景。
黑色的塑料袋掉在那里,開口處露出了里邊的東西,是被趙永新捏碎成了很多小塊的雪。
李嬸頓時反應(yīng)了過來。
可還不待她采取行動,趙永新就一把推開了她跑進了廚房,在櫥柜里瘋狂的翻找起來。
“趙永新你要干什么!”
李嬸目眥欲裂,大喊著沖上去阻止。
但她一個老年人哪里是趙永新的對手?
情急之下看到了一旁的菜刀,連忙就要去抓。
趙永新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把菜刀搶到了手里。
可李嬸就像是瘋了一樣,根本沒有管趙永新手里已經(jīng)有了利器的事實,依舊不依不饒的朝著他沖了過來。
他剛剛拿過菜刀正準備轉(zhuǎn)身,正巧就一刀劃在了李嬸的脖子上。
“噗!”
紅色的鮮血朝著趙永新迸射而出,將他的羽絨服染的通紅。
李嬸似乎是想找什么支撐,雙手胡亂的揮舞著,但最終還是啪嗒一聲倒在地上。
她的眼珠瞪得老大,嘴巴還在不停的開合著,似乎是在咒罵,又似乎是在驚恐。
菜刀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
看著面前掙扎著的李嬸,趙永新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殺人了?
李嬸的鄰居在聽到聲音之后就在貓眼上往外看了。
結(jié)果在聽到李嬸的大罵聲和驚恐的喊聲后,頓時又嚇得把門給反鎖了,反手就在業(yè)主群里喊了起來。
“大家快來幫忙啊,趙永新去李嬸家里搶劫了!”
一句話,瞬間就把平靜的群聊給引爆了。
大晚上的本來就困,但因為取暖的原因又不敢久睡,手機還有電的業(yè)主們也是紛紛議論了起來。
但要說去和趙永新搏斗?
誰去誰就是神經(jīng)病啊!
而此時的趙永新在短暫的驚恐后,強忍著急促的呼吸在李嬸的家里翻找著東西。
最終,讓他在臥室里找到了一袋剛剛拆封的十千克大米。
看到這一袋糧食,趙永新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了,淚水和鼻涕被凍成了冰疙瘩掛在臉上,刺的他心里生疼。
從李嬸的家里匆匆找到了大門鑰匙,而后一把把鑰匙揣進懷里,關(guān)上單元門,扛著大米就往上跑。
李嬸和他家差了十層,他愣是一口氣就跑了上來。
到家門口的時候,他才急匆匆的處理身上已經(jīng)凝實結(jié)冰了的血水。
好在血只是噴到了他的衣服上,羽絨服已經(jīng)沒辦法要了,他直接脫下來順著樓道丟了下去。
整理好心情,這才扛著大米進了家。
看到媳婦和爸媽驚喜的表情,他突然心安了不少,恐懼消退后,甚至對李嬸的愧疚都少了一些。
手機一直叮叮咚咚響個不停,趙永新拿出來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群里都在怒罵自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過,只是默默的給家里這唯一一部還有電的手機點了關(guān)機,然后隨意找了個借口,重新拿了一套羽絨服穿上。
看著爸媽在取暖盆邊喜氣洋洋的化雪蒸米飯,他覺得沒什么可后悔的。
就算自己被判死刑,但起碼一家人還有的活,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