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落猶自處在那種震驚之中,一時間回想起殷童的反應來,想起來她毫不生氣,甚是還對自己十分溫和……
一時間諸多疑點,在同時匯聚起來,沖擊得淺落腦子有些發(fā)脹,有點反應不過來。
她對殷童的好感是如此的強烈,以至于到這樣攤開的事實面前還猶自掙扎著:“不……不會吧?我一個小窮降鬼師,設這么大的局來害我做什么,我又沒什么價值……”
淺臻冷笑:“自然是不會有人來害你了,只不過是你恰好在這個局里罷了!”
事實是如此的有力,一時間被淺臻寥寥數(shù)語挑破了,淺落沉思回味許久,想起事情發(fā)生的諸多細節(jié),到了此刻竟是無話可說。
從一開始就覺得一切都是一個局,迷霧重重,所有人都可疑。真真假假,當真是難以分辨。
淺落垂頭回味良久,半晌之后還處在那種震驚的狀態(tài)里回不過味兒來,只得嘆息一聲。
淺臻已經(jīng)包扎完畢了,此刻將手里的東西放下,伸手抓了淺落的手,蹲下去,看著她的眼睛勸道:“小落,你不是有心計的人,這里面的事情太復雜了,你還是不要去參與了?!?br/>
淺落斷斷不想就此放棄,然而此刻竟然找不到一句話可以反駁,只能笨拙地說:“我……我不想就這么退出了。”
淺臻嘆氣:“缺錢不能找?guī)熃阋獑???br/>
淺落的心里猶自在說著:
不是缺錢,不是的。
她想還給她一個答案,僅僅如此而已。
終于,淺落看著師姐那雙溫柔的眸子,定定地說道:“師姐,我不會放棄的,我不能放棄的?!?br/>
淺臻原本還想說什么,然而聽見那句“不能”,竟一下子被堵了回去。
2.
夜喝完湯,聽著廚房里傳出來的洗碗的水聲,看了一眼墻上已經(jīng)指到午夜的鐘表,遲疑了一下,走到了淺落的房門前,伸出手正要在門上敲一敲。
她的手停住了,沒有再敲下去,手只是僵在半空中,半晌,沒動。
終于,她的手沒有敲下去,而是推開了門,門輕輕開了一條縫——
屋子里,淺落正在看著電視。她習慣不開燈看電視,這樣,在黑暗的環(huán)境里,能看見眼前的光芒如同爆炸一般襲來。
所以眼前的畫面,就會分外清晰。
電視上,是周小冥活著時候的一顰一笑,純潔如同盛放的白色花朵。
淺落正走神,忽然覺得自己被子里面有什么東西拱進來,一時間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摸床頭桃木劍,然而摸到一般忽得見夜的腦袋伸出來,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躺在自己的枕頭上。
淺落幾乎是哭笑不得,說:“你鉆進來做什么?師姐來了,你不和師姐去睡的么?”
這只貓,好像從小就喜歡纏著師姐多一點吧?
夜連眼睛都沒睜開,只是轉過了身,背過身去躺著,淡淡道:“可真怕我晚上睡覺說夢話把你供出來喲……”
淺落一聽這個當即就慌了,趕緊撲過來把被子里的一大坨夜抱?。骸拔义e了我錯了,你隨便睡,整張床都是你的!”
夜哼一聲,道:“又在看周小冥呢?”
淺落把后背靠在床頭柜上,手里捏著一個遙控器,看著屏幕幽幽嘆口氣:“這孩子真可憐……”
說著,又繼續(xù)看報道,不再說話了。
窗簾拉開著,漫天的星斗從窗子里映進來,仿佛在俯視著地上沉睡的人們。
電視機里喧囂的聲音在這寂靜的秋夜里,顯得格外突兀。
過了很久,直到淺落都覺得自己像一顆如水的石頭,已經(jīng)緩緩沉底了那么久,她忽然開口問道:“夜,你睡了嗎?”
夜色寂寂,夜風微涼。
夜輕聲哼了一聲:“怎么了?”
淺落窩在自己的那個角里,手里拿著遙控器,看著眼前的畫面,道:“我……很擔心啊。”
夜沒應聲,直到淺落轉過臉來看她,才在被子里悶聲道:“擔心什么?”
淺落手里百無聊賴地扔著那個遙控器,感覺心里一陣空,仿佛把什么重要的東西遺失了,又覺得心里某個地方,在那最深的角落里,從小就受到的教育如同荊棘扎根大地,一道形成密密的圍墻,然而,仿佛在遇到了一個人之后,第一次的,在那個堅不可摧的地方,竟然第一次地,出現(xiàn)了裂痕。
師門教給她的一切,都是正確的嗎?
夜的聲音又傳過來:“擔心什么?”
淺落忽得關了電視,一頭悶進被子里,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窗外的星空,而星空上的星星也在看著她。
淺落說:“我啊,好像見到了一個像凋零的花朵一般美麗的東西,然后花落了,結出種子來,種子在我心里發(fā)了芽,一點點生了根呢……”
她說著,卻沒有聽見夜的回話。靜了一會兒,聽見耳畔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啊,睡了啊。
也是,要是被她聽見啊,又得嘲笑自己矯情了吧?
淺落這么想著,心里安定下來,閉上眼睛,在星光之中沉沉睡去了,而剛才在電視上看見的那一幕幕,如同投影一般,落入心里。
她不知道的是,離自己最近的地方,忽然有一雙幽深的眸子,睜開了
就如同那黑夜的繁星一般。
2.
周小冥在黑夜里游蕩著,找不到方向。
夜色深了,霜寒露重,她卻絲毫不覺得冷了。
她再也不會覺得冷了。
然而,縱然感官已經(jīng)麻木了,她卻懷念著那僅存的溫暖。
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夜色就快盡了,她必須在夜色褪盡之前找到另一個可以安身的地方。一個一整天都不會有光照進來的地方。
夜風蕭蕭,她孤獨地走著。
忽然,察覺到背后有異樣的聲音,她驀然回頭。
在樹影與月光的交映之處,竟然走出來一團模糊不清的黑影,一點點走近了,才看見是一個女子的輪廓,影子一般,面容模糊。
那女人的影子長發(fā)披肩,身姿妖嬈,這時候彌漫的黑氣在某一處動了,卻是這個影子開口說話了:“天亮了,你會被陽光曬死的?!?br/>
周小冥下意識不喜歡這個女人,但只是禮貌地點點頭:“謝謝你?!?br/>
那個女人又說:“降鬼師很、很危險,但是也很厲害,他們有、有辦法能讓你在陽光下行走。”
周小冥死后,對周圍的一切都起了戒心,此刻聽見她告誡自己,反而有些發(fā)憷,沒有直接問她說這些是要干什么,但是卻在心里隱隱懷疑著。
周小冥說:“嗯,謝謝你?!?br/>
那個影子太模糊了,幾乎不能成型,此刻見周小冥無動于衷,似乎有幾分著急,說:“你要是不把自……己變強,會被別的鬼吃……了的……”
周小冥依舊是點點頭:“謝謝你告訴我。”
我……不想變成那個樣子。
不想傷害無辜的人。
更不想……逼著她,不得以之下來殺我。
她正要轉身離開,后面那個影子叫住了她:“她們在查你的死……因,你、你們可以做交易,借著降鬼師的力量,你可以得到許多的!”
周小冥繼續(xù)向前走,沒有回頭。她已經(jīng)不想再相信這些人了。
這個世界已經(jīng)把她拋棄了。不需要再相信任何人。她只想等著,等一個真相,然后就像那個女孩子說的那樣,卻轉生……
不要再眷戀這個世界了,她不想得到任何東西。
只要不得到,她就不會再失去,這樣那顆死去的心,也就不會再跳動了。
然而,身后那個影子顯然是不肯放過她,忽然沖過來,不流利地說著:“我、我們做個交易吧……”
周小冥看出來了,她受傷了,而且傷得很重,已經(jīng)不能成形。
周小冥靜靜望著她,說:“我沒有什么能給你的,我也不想得到任何東西,不做交易,你走吧?!?br/>
那女人的影子固執(zhí)地站著:“你就……不想知道是誰殺了你嗎?”
仿佛被利劍在一瞬間刺中隱匿在草叢中的狡兔,周小冥始終盡力掩蓋的那個傷口在一瞬間裂開來,一點點蔓延,最后那種疼痛近乎于痙|攣。
想。
好想知道,到底是誰背叛了我。
好想讓那個背叛我的人,比我還凄慘的死去。
作為,我曾經(jīng)愛過這個人的代價。
那個影子近乎是驚恐地看著周小冥,看著那原本純粹潔凈幾近透明的小美人,在一瞬間身上散發(fā)出暴戾黑暗的氣息來,一點點在皎潔的月光下擴散。
終于,周小冥問道:“什么交易?”
那個影子心中一喜,又趕忙鎮(zhèn)定下來,用了一陣時間平靜情緒,才緩緩說道:“第、第一條原則:不能相信降鬼師?!?br/>
然后,那個影子苦笑一下,張開了雙臂,將一個模糊的身影展現(xiàn)在周小冥面前:“是他們把我變成這個樣子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