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嫣眼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說道?!澳稿衣犝f那位云大姑娘,自生下來就體弱多病,又有些癡傻……在兩歲時就被抱到了鄉(xiāng)下去養(yǎng),可鄉(xiāng)下的環(huán)境那么差,又缺醫(yī)少藥的,那為何從小就體弱的她……卻沒有夭折呢?”
周雨嫣頓了頓,又似有深意的指出,“母妃,你說她真的是云微么?”
康親王妃倏然一愣。
從前,她見云微的容貌酷似其母,倒是從未懷疑過這個問題。
可如今聽女兒這么一說……
是啊,若云微從小就體弱癡傻,那如今眼前這個厲害的小妖女,又是誰?
這個問題,倒是要好好的查訪查訪了。
康親王妃垂眸不動,眼底卻閃過一絲冷意。
周雨嫣見了,心中愈發(fā)有底了。
一個鄉(xiāng)下野丫頭,也妄想嫁入王府,爬到自己的頭上作威作福?
簡直是妄想!
原來,周雨嫣見母親對云微態(tài)度特別,一直很擔心云微嫁入王府后,會成為王府的下一任女主人,進而踩到她這個王府小郡主的頭上,故而這才三番五次的作祟。
于是,她故意拿云微的身世做筏子……畢竟,當初這門親事的由頭,不就是借著先王妃和云微生母姜氏之間的那場玩笑一般的指腹為婚嗎?
……
另外一邊,云微跟在老夫人的身旁,坐上了另外一輛寬大的馬車。
初夏時節(jié),馬車里有些悶。
二人原本又穿著出門見客的正裝,便更難受了。
云微見老夫人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細麻麻的汗珠子,不由拎起了車簾子,想要透口氣。
因老夫人受不得顛簸,馬車行駛得很慢。云微借著掀開車簾子的機會,瞥了一眼身后周雨嫣和康親王妃的那輛華麗的馬車,嘴角微揚,緩緩揚起了一抹似有又無的冷笑。
有些人,總是學不乖啊。
他們也不想想,她云微是那么好算計的嗎?
一旁,老夫人見她望著窗外發(fā)愣,則關(guān)切的問了一句:“微丫頭,怎么了?”
云微回頭看來,笑著搖了搖頭:“沒事,只是有些熱罷了?!?br/>
老夫人深深地打量了她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道,“如今天氣漸熱,你這丫頭身子又一向不好,是該好好的滋補一番了。這樣吧,回頭我叫人送些補品給你?!?br/>
云微忙拒絕?!袄戏蛉耍@怎么使得呢?再說了,侯府里,什么都有的……母親在這方面,倒是不會虧待我的?!?br/>
那些好東西送去了侯府,柳氏哪怕不沒收,也要換成低劣的,才會送到她的知微院。
所以,她憑什么要便宜了柳氏?
“是嗎?”老夫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云微的處境,她不是不知道。
如今,眼見這丫頭不想說,常山夫人便善解人意的轉(zhuǎn)了話頭,說起了南山夫人來。
其實,關(guān)于這位南山夫人的事情,昨晚周翊霆已經(jīng)給她說過一些了。
南山夫人與柱國大將軍一向是伉儷情深,若是能治好她的病,得了她的人情,對云微而言,自然是有極大的好處的。
而云微也正需要這樣的人脈,不是為了榮華富貴,而是為了……查清楚,當年的舊案。
她母親的死很好解釋,肯定是柳氏為了上位而出手的;可定國公府姜家的事情,卻至今沒有明目。----姜家當年鼎盛一時,肯定不是一個小小的柳氏就能搬倒的。
即便是她那位侯爺渣爹云章也辦不到。
這里面,一定還有其他的幕后黑手。
知曉了南山夫人的身份和地位,云微就更關(guān)心她的病情了。
那廂,老夫人繼續(xù)說道:“……南山平這個人,雖然有些古板迂腐,可跟他的夫人卻鶼鰈情深,也從未納妾。只可惜,南山夫人的身子骨卻不爭氣……”
現(xiàn)在這個世道,如此位高權(quán)重卻不納妾的男人,簡直是鳳毛麟角,難得一見。
不知不覺之中,云微對那位南山大將軍倒是多了些好感。
這樣的男人,這樣的夫妻,倒是值得相幫。
“那南山夫人到底是什么病呢?”云微輕聲問道。
提及此話,老夫人臉色微沉:“微丫頭,南山夫人曾在十五年前小產(chǎn)過一次,自那以后,她的身子骨便一直不大好。不過,因一直精心的將養(yǎng)著,倒也無甚大礙。可三年前……”
老夫人說道這里,停了下來,臉色瞬間凝重。
三年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云微凝神屏氣的聽著。
老夫人猶豫了半天,終究低聲說道,“三年前,皇后娘娘引薦了一個游方的道士去了大將軍府,說是什么民間的神醫(yī),最擅長治療這些婦人之病癥了。卻不想,南山夫人吃了那游方道士給的藥丸之后,雖然好了那么幾日,可后來病情卻急轉(zhuǎn)直下,當下就吐血昏迷不醒了。再后來,這一日拖一日的,如今……只怕是活不了幾天了?!?br/>
云微皺眉,忍不住插話:“那道士人呢?”
南山夫人身份貴重,那道士治壞了她,只怕是難以脫身吧?
“早就跑得沒影了?!背I椒蛉苏f道這里,就生氣。
怎么會?南山大將軍若真心愛護自己的妻子,又怎么會放過那個游方道士呢?
云微皺眉,隨即就反應了過來。
再生氣又能如何?
那道士,可是皇后娘娘請來的。
更何況,當初吃了那道士的藥丸之后,南山夫人的病情是好轉(zhuǎn)過一回的。只是后來,那道士離開了,南山夫人的病情才加重的。
這樣說來,誰敢怪罪皇后娘娘?
這口氣,南山將軍夫婦,便是再不忍,也只得忍了。
老夫人見她明白了過來,亦是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微丫頭,我與南山夫人自小就相識。若是可以的話……
云微趕緊握住了老夫人的手。“您放心,我一定會竭盡全力,治好南山夫人的病!”不只是為了拓展自己的人脈,也是為了解開心中的疑惑。
南山將軍在朝中的地位如此炙手可熱,蔣皇后應該拉攏他還來不及,又為何要害了他的夫人呢?
這不是白白為自己樹敵,便宜了周翊霆那廝嗎?
蔣皇后應該不是那樣的蠢人。所以,這里面應該還有其他的內(nèi)情。
云微心里起了疑,決定揭開這個謎團。
老夫人聞言,重重的拍了拍她的手,欣慰的嘆了口氣,說:“微丫頭,你有心了?!?br/>
云微靦腆輕笑,亦如她在人前的偽裝。
老夫人又笑了,似有深意的說道,“微丫頭,老身知道,你這一身的本事,一定是得了高人的真?zhèn)?。世人眼瞎,可老婆子卻還未老眼昏花。陳氏打的是什么主意,老婆子我心里跟明鏡似的。所以,你不必有所顧慮,老身和太子殿下,都是信任你的?!?br/>
云微心中溫熱,有些裝不下去了。
老夫人的面容慈祥,她真心實意的相待,讓云微很感動。雖然,她話里不乏替周翊霆那廝拉攏自己的嫌疑,可追根到底,還是為了自己好。
老夫人也很想她嫁得良人吧?雖然,她心中的良人,未必就是她想要嫁的那一個。
“您放心,我會盡力的!”云微暗暗斂去了眼底的浮光,抬頭笑道。
約莫半個時辰之后,馬車就停在了大將軍府的門口。
大將軍府這邊早已經(jīng)得了信,大少夫人錢氏,親自等在了二門邊上。
一行人碰了面,相互見禮,又客套了幾句,便進了大將軍府的內(nèi)院。
南山們都不在家,只有女眷們在場。
南山夫人躺在床上,穿了件家常的衣裳,消瘦得雙頰都深陷下去,一雙眼睛晦暗無神,整個人都瘦的只剩皮包骨一般了,一看就是油盡燈枯之相。
見了常山夫人,她想要起身,卻終是不能,最后只是徒勞無力的掙扎了一下,又躺了回去,有氣無力道:“常山姐姐來了?我這也起不了身,不能給您請安了?!?br/>
“快躺好,快躺好!”常山夫人忙上前,親自握住了她的手,將她按在床上,“茜娘,你我姐妹之間,又不是外人,還這么多禮作甚。”
茜娘,便是南山夫人的閨名。
常山夫人當面這么喚她,可見二人的關(guān)系是極好的了。
云微心里有了底,又不動聲色的觀察了起來。
常山夫人關(guān)切的打量了南山夫人一陣,又問,“今兒個如何了?”
南山夫人剛要開口,又忍不住咳出了血來。她的大兒媳婦錢氏看了,忙代為回答道,“回老夫人的話,母親的身子,還是這樣……今兒個也是聽說您要過來,這才勉強打起精神,總算是清醒著……”
說著,錢氏不免落了淚,又不想讓婆母看到,不免將頭偏到了一邊,無聲的哽咽了起來。
公公為人剛正不阿,早已經(jīng)得罪了宮中的諸多貴人。如今若是婆母去了,那他們大將軍府和宮里的關(guān)系,只怕又要疏遠許多了。
只可憐,自己的夫君至今尚未請封……若是婆母一去,只怕夫君是再無封侯之日了。
一旁,聽了錢氏的話,又眼瞧著南山夫人這模樣和氣色,周雨嫣和康親王妃當即明白:南山夫人是活不成了。
而且,她們剛進來的時候,隱約瞧見偏廳里擺放了一口金絲楠木的棺木。
據(jù)說,這是用來沖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