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身為滄溟教護法雙峰之一,實則亦是教主貼身醫(yī)者。滄溟教創(chuàng)教三百余年,一直偏居一方,直到滄溟舒云才將之引入中原廣大,滄溟舒云乃是歷代教主中最有成就的一人,卻也如同流星,只有剎那的璀璨。
趙青自幼研習(xí)教主秘傳醫(yī)典,朱離則專攻殺人之法,他與朱離都是千挑萬選而出,自小陪伴教主身側(cè),從小便被灌輸對于滄溟舒云的崇拜和服從,趙青沉穩(wěn),朱離急猛,當(dāng)年兩人追隨滄溟舒云開創(chuàng)不世霸業(yè),名震天下,對于教主的感情,兩人亦是比誰都要深厚。
因而朱離看卿五的目光,總是帶著某種迫切,也許他看得不是卿五,而是滄溟舒云。
那位讓他念想二十年的教主,音容笑貌,翩翩身影,時常午夜夢回,驀然驚醒,手里,仿佛還殘留教主手把手指導(dǎo)自己招式留下的溫度。
朱離曾問趙青:“思念一個人,該怎樣做?”
趙青直截了當(dāng)?shù)溃骸罢宜?,窮盡一生,就算是尸體,也要找到。這輩子找不到,變成鬼,轉(zhuǎn)世,生生世世,找到他?!?br/>
“好,趙青,我生生世世和你綁在一起,尋找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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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青精通醫(yī)術(shù),卻從不救人。他一生之中,只聽滄溟舒云的號令,滄溟舒云失蹤后,他的醫(yī)術(shù)就用在了朱離身上。
朱離時常為此感到驕傲。
小七站在卿五身后,看著趙青脫下卿五的鞋襪,拿起他的小腿查看,于是自己也有些緊張——他怕趙青說出什么不好的消息來。
趙青在卿五的小腿上捏了幾下,卿五反應(yīng)遲鈍,趙青審查一番,道:“五少的腿,膝蓋以下的小腿部位是否幾乎沒有知覺?”
“嗯,感覺麻木,無力?!鼻湮妩c頭。
趙青于是取出銀針,在卿五腳上穴位挨個刺入,當(dāng)扎入第七根銀針的時候,卿五突然身體一顫,額頭冒出冷汗。小七緊張起來:“五少怎么了?!”
“痛么?”趙青拔出銀針,“五少的腿還沒廢,只是被毒封住了經(jīng)脈。引出毒素,加以時日鍛煉,五少還可以重新行走?!?br/>
“??!太好了!”小七驚喜道。
趙青又道:“方法雖說得簡單,但這毒極為霸道,毒性陰寒兇險,只要稍加解除經(jīng)脈禁制,便會立刻竄流全身,頃刻人便死了。因此引出毒素之前,先要用天下最好的療毒圣品吊命,加上極快的手法,才能確保性命無虞。就算以上條件具備,引毒過程亦不可避免毒素逸向其他部位,雙腿痊愈后,五少的身體也不會太好,總歸是會落下病根。
當(dāng)初下毒的人太過絕辣,早就打定致人死地的主意,但是這天下奇毒暫時在五少體內(nèi)封住,也算是五少命大,也許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應(yīng)該是中毒者能夠達到的最好狀態(tài)。強行解毒,反而會對身體造成極大的損傷?!?br/>
小七頓時呆住了,他平日只是以為卿五雙腿不便,看他自己還能扶拐走兩步,以為經(jīng)過趙青診治之后還有復(fù)原的希望,不料卻從趙青嘴里得到了更加嚴(yán)重的情況。
就在他呆若木雞的時候,趙青給卿五穿好鞋子,道:“我想和趙神醫(yī)商量一下?!?br/>
趙大寶臉色頓時難看——天啊,自己哪懂什么醫(yī)理??!
于是硬著頭皮跟著他走出了房間,來到院子里,小七也跟著過去道:“我也懂點,我也去聽聽?!?br/>
卿五沒說什么,靜默地坐在輪椅里。
趙青帶著小七和趙大寶來到院落門口,抱著手臂道:“你們兩個是五少身邊最貼身的人吧,你們最近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他在日常上有什么變化?”
“變化?”小七和趙大寶面面相覷。
“哦?你們沒注意到么?真是粗心!”趙青訓(xùn)斥道,“我剛才為他診察,天噬蘭心的毒已經(jīng)開始細(xì)微倒流,確切說,早已開始緩慢倒流了,再放任不管,只怕他撐不過三個月。難道你們從來沒注意到他發(fā)作么?”
“?。。??”趙大寶和小七都面色灰白——他們平日只見卿五恬淡悠然,從沒見過他毒發(fā)痛苦,還是說…………
卿五隱藏得太好了??。?br/>
趙大寶抖了抖嘴唇,終于道:“卿五……他……他絕對會是那種能忍的人……他真是藏得太好了……太好了……”他一把抓住趙青的手臂,也不顧失態(tài),顫抖道:“零星崖上的反生花能治他!是不是!”
“或許吧,天噬蘭心發(fā)作一般在夜間,也許你們沒有注意,讓我再仔細(xì)判斷毒素倒流的程度再進一步開方子吧。”趙青目光陰沉道,“我亦不希望教主唯一的血脈就這樣斷送。若他死,卿家堡主難逃其咎!”
小七則腦中一片轟鳴,他不信,他不信!他不信!
那人昨晚還笑瞇瞇地給自己糖吃!
就這么快……就這么快……就這么快……
三個月……三個月……就見不到他了?再也見不到了?
說什么一生追隨……一生守護……卻原來都不過是曇花剎那……人為何如此脆弱?。?br/>
“小七!小七!”趙大寶的呼喚他一點都沒聽到,也不在意此刻自己咬牙切齒淚流滿面的樣子是多難看,他只感到自己的心已經(jīng)隨著卿五即將消逝的生命粉碎。
“唉,你這小孩怎么這么沒點擔(dān)當(dāng),卿五還活著不是么?哭有什么用?”趙青抱著手臂,語氣是一貫的冷調(diào)。
“救他!你讓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救他!”小七一輩子從來沒求過人,他激動地有些語無倫次,揪得趙青的袖子都快破了,“我!我去找那反生花!!”說話的時候,大滴大滴的淚水就滑落下來。
“先不要慌,減少他發(fā)作的次數(shù)是現(xiàn)在延長五少性命最好的方法,反生花什么的未必有效。今夜你們看好他,勸他講出發(fā)作的頻率,不要讓他一味倔強強忍,你們也不可用話語刺激他,以免加重病情,我會和你們一起,先為他抑制毒發(fā)?!壁w青就是沉著,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