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時間可以倒流,鐘淼希望自己選擇的是尿盆。
“哎,你抱著我,別揪我呀!”王小玉尖叫道。
“病人,你配合一下號碼?”小護士冷著臉說。
因為鐘淼以死相挾,王小玉不得不請來小護士幫忙,一齊把鐘淼抬到衛(wèi)生間里。
但衛(wèi)生間還是如此遙遠,鐘淼感覺自己真的如王小玉說的那樣,要爆炸了!她憋的發(fā)慌,更被王小玉抱得發(fā)慌。王小玉肉乎乎的身子緊挨著她的胸口,叫她喘氣都喘不過來。
“等等,先把病人的褲子脫了!”小護士適時提出了關(guān)鍵性問題。
“對,不脫褲子怎么上廁所!”王小玉點點頭,表示贊同。
說話間,兩個人立馬將目光匯集到了鐘淼的短褲上。
“你們要干嘛!”鐘淼啞聲大叫,像是要被侵犯了似的。
“你腿上打了石膏,衛(wèi)生間里容易滑倒。我們在外面給你脫了,你好方便。”小護士很貼心地解釋起來,說完嘴角一翹,“不用感謝我,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br/>
鐘淼低頭瞧自己的褲子,抬頭看默契度很高的王小玉和小護士,忽然有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絕望感。讓外人隨便脫褲子,還不如在被窩里用尿盆!悲劇總是對比出來才有效果!鐘淼甩甩頭,十分希望此刻正在經(jīng)歷的是一場噩夢。
然而,現(xiàn)實是無情的。
“我不上廁所,你們快放了我!”鐘淼哭喪著臉喊。
“病人,你怎么這么不配合?”小護士松開手說,扭頭看王小玉道:“家屬請先勸好,我先去巡房了,回頭再來幫忙?!闭f完脖子一揚,就飛了出去。
王小玉還不及說話,病房里就只剩下她和鐘淼了。兩個人保持著個古怪的擁抱姿勢,既難看又難受,短暫的幾秒鐘跟幾個小時似的。直到王小玉完全抽離開,鐘淼才長呼了口氣。
“沒見過你這么難伺候的人!”王小玉坐到陪護床上,咬牙切齒地說。
鐘淼想要辯解,但瞥見王小玉吃了火藥似的眼神,心里竟有些發(fā)怵。她原本覺得自己是很有道理的,可細細想來,又仿佛沒有什么道理。此刻,像個無理取鬧過的小孩,低著頭,目光與自己的手指做起了交流。
“喂,用不用尿盆?”王小玉地問道。
“噢!”鐘淼抬起眼簾,看了看王小玉,又把頭埋得低低的。
“哦什么,用還是不用?”王小玉地又問。但不等鐘淼回答,已經(jīng)彎腰去找尿盆了。她可不想鐘淼“爆炸”,從骨科搬到泌尿科,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情。
鐘淼盯著王小玉的一舉一動,心里像是小鹿亂蹦。
“準備好了嗎?”王小玉非常嚴肅地說,右手捏住了被角。
“咕嘟……”鐘淼咽下口吐沫,嘴唇干燥極了。
“你先把褲子拽下來!”王小玉命令道。
“嗯?”鐘淼一愣,小鹿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你有的我都有,你怕什么?屁股有什么好看的!”王小玉冷哼。
“怎么沒有好看的?那可是我鐘淼的屁股!”鐘淼在心里喊道,但嘴上她是不敢說的。要是再把王小玉給氣走,她肯定要在床上爆炸。為了不爆炸,她必須委曲求全。這是個極為曲折的思考過程,鐘淼默不作聲地想著,讓王小玉都等不及了。
“褲子這么難脫嗎?”王小玉不屑地說。
鐘淼不回答,在被窩里艱難地扭擺起腰肢來。幸好有層被子蒙著,將她的動作包裹得妥妥的,不叫王小玉看到。否則,鐘淼真的寧可一頭撞死。
“你把頭轉(zhuǎn)過去?!辩婍抵庇X身下透起了涼風(fēng),擰著脖子看王小玉。
“我不看,怎么給幫你把位置放好?”王小玉嗤之以鼻道。
“我自己可以放好……”鐘淼低聲做著最后的掙扎。
王小玉撲哧笑了起來,打趣道:“側(cè)漏了我可不管喲!”
這本就是件很不風(fēng)雅的事情,經(jīng)王小玉一笑,鐘淼整個人都不好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地說:“嗯,不要你管。”她說得很平靜,但心里卻一點都不平靜——都怪王小玉!都怪王小玉叨叨著膀胱啊腎啊爆炸?。∽屚跣∮窳粝聛砼阕o本身就是個巨大的錯誤!
“那你自便吧!”王小玉也不笑了,見鐘淼堅持,她也感到了索然無味。
一頓忙活過后,兩個人又重新各自躺好,病房霎時安靜下來,氣氛有些尷尬。
鐘淼晃了晃身子,找了個舒服的角度,舔了舔嘴皮子,沖王小玉笑:“那個,還是謝謝你。”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蓖跣∮駛b氣十足地說。
“等我傷勢好了,我請你吃飯?!辩婍蹬e起打了石膏的胳膊說。
“不客氣?!蓖跣∮裾f完翻了個身,留了個后腦勺給鐘淼,冷聲冷氣道:“等你傷好了,我估計都餓成干尸了!還吃?哼!”她是不滿意鐘淼的。特別是后來鐘淼要求小護士來清理尿盆的時候,王小玉的不滿意瞬間飆到了極點。她懷抱著助人為樂的一顆紅心,居然被鐘淼無視了,或者說是直接拒絕了。王小玉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失落,壓根提不起聊天的興趣來。
“哎,王小玉,我給你講講我的劇本怎么樣?”鐘淼沒話找話說道。
“不想聽?!蓖跣∮褚豢诰头駴Q了,干干脆脆的。
“哦,那算了?!辩婍档ǖ卣f,看都沒看一眼王小玉。
“我睡覺了,你也睡吧!”王小玉蜷起身子,口齒不清地說。
“你真不想聽?”鐘淼挑了挑眉,看似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
“不想聽。”王小玉再次一口否決,依舊是脆生生的。
“喂,聽一下不行???”鐘淼不能淡定了,抬了音量喊。她這可是提前曝光自己的作品,冒著違約的大風(fēng)險。王小玉居然不領(lǐng)情?連她鐘大導(dǎo)演的劇本都不想聽,王小玉果然是俗人!真是俗不可耐!
“你講吧!”王小玉忽地回過了身子,瞪著圓眼睛,望著鐘淼說。
鐘淼猛地一怔,竟完全忘記了自己要說的劇本,直愣愣地與王小玉對視。就見王小玉嘴角微微上翹,呈現(xiàn)出了個小小的弧度,圓臉上仿佛涂了層粉嫩的色彩,叫鐘淼覺得好看,又說不出到底哪里好看。
“老娘臉上印了字?”王小玉不耐煩地問道。
“嘖,美感都破壞了!”鐘淼嘀嘀咕咕地感嘆,又怕被王小玉聽見,立馬轉(zhuǎn)移了話題,神秘起來:“我啊,準備籌拍一部驚天地泣鬼神的史詩巨片!”只稍微在心里想一想她的片子,鐘淼眉眼間就蕩起不同尋常的風(fēng)采,看王小玉的眼神都仿佛煥然一新了,自在道:“古裝戲,倆女主,蕩氣回腸,怎么樣?”
王小玉承認,在這個瞬間鐘淼是很像個導(dǎo)演的。但是,劇本真的不像是個劇本。
“講完了?”王小玉不禁疑惑了。一共就十來個字,能拍成片子,才怪!
“講完了?!辩婍迭c點頭,意猶未盡地瞇起了眼睛。
“故事呢?”王小玉直覺得好奇被撩撥起,又被放任不管,十分難受。
“還沒寫,”鐘淼說得非常自然,還樂子其中般道:“反正肯定蕩氣回腸!”
“中國電影就是這么被毀的!”王小玉在心里罵了句,扭頭去睡自己的覺了。她再次肯定了一點,紅毛確實是個不正常的人!跟一個不正常的人呆久了,肯定是要變的不正常的!所以,王小玉在睡著之前下了個決定,明天她絕對不能再搭理這個神經(jīng)病了。
等鐘淼回過神來,想要跟王小玉進一步討論下劇情的時候,就聽見耳畔傳來了細微的呼嚕聲。時間仿佛又回到了一個多小時之前,王小玉在香噴噴地睡著,而她依然百無聊賴地失眠著。
只不過這一回,日光燈沒有關(guān),病房里很亮堂。
“豬睡著的時候是什么樣兒?”鐘淼嘟囔著,扭頭去看王小玉。只見王小玉微嘟著嘴,嘴唇輕輕抿起,像是故意呈現(xiàn)出的弧形,圓圓的臉蛋偎依著毛毯,時不時哼哼幾聲,果然像只小豬似的。
“呼……呵……”
“豬睡覺就是香!”鐘淼自言自語起來,目光停在王小玉的身上,像是挪不開似的,看了又看,看了又看。而王小玉有哪里值得這么細細品味的,鐘淼問自己,她自己也答不上來。
夜?jié)u漸地深了,風(fēng)里都夾雜著涼涼的味道。
“呼……呵……”
王小玉恍惚地做了個夢。一個蕩氣回腸的夢。在夢里,她變成了古人,穿起了褂裙,梳起了發(fā)髻。她穿得那樣美,走在街市,引得路人頻頻回頭。她在找她的真命天子,穿過好幾條小街,她看到了個非常熟悉的背影。于是,她狂奔過去,毫不猶豫地拉住了那人的手臂。
“靠,怎么是你!”王小玉驚呼。那人轉(zhuǎn)過頭,竟然是該死的鐘淼!
“怎么不是我?你要找的不就是我嗎?”鐘淼嬉皮笑臉地說。
“找你?見鬼!”王小玉大喊一聲,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黎明已經(jīng)快要來了,鐘淼不知何時睡了過去,病房里靜幽幽的。
“原來是場噩夢,還蕩氣回腸!”王小玉邊說邊使勁兒瞪了眼身旁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半夜寫了一章,希望不要做蕩氣回腸的夢.。.一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