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天晚上,蘇宸跟Anna盯著手里頭的報紙,這是剛剛要拿到的第二天即將發(fā)行的報紙,金融版還有娛樂版上碩大的標(biāo)題:HBS高層何XX當(dāng)眾浪漫示愛,好事將近。
文中詞句用的隱晦,并未指名道姓,旁邊卻配上了大篇幅的照片,清晰的可以看出是何子衿跟常悠悠兩個人。
報社的編輯在一旁干笑,說:“Anna小姐,您看這件事,手底下人不懂事,被我及時發(fā)現(xiàn)了,幸虧還來得及壓下來…”
Anna看了一眼蘇宸,皺了皺眉,說:“沒關(guān)系,就照著這個發(fā)出去…但是,這個是底線,你們的記者,不能去盯常小姐的梢…”
“這…”
報社的編輯愣了愣。他原先以為何子衿會讓他的助理過來私了這件事,無非是大棗加木棒,總之,得撤下這條新聞來。
從事這個行業(yè)的,誰都想去正大光明的采訪何子衿,經(jīng)濟(jì)版、娛樂版,在業(yè)內(nèi),何子衿真真兒的是各大媒體的寵兒。越是采訪不到,越是稀罕。偶爾捕風(fēng)捉影的小道消息,也是提前被攔下了。
除了何子衿本身在傳媒界的影響力,還有就是他的背景。真正的人物,能否報道,幾分程度,上邊兒都有人盯著呢。沒事整天在報紙上瞎蹦跶的,反倒是些小角色。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沖著何澤平這尊大神,誰也不敢真的去觸這份晦氣。
“Anna小姐,您確定,要發(fā)?”編輯又小心的問了一遍。
蘇宸不說話,盯著報紙上的圖片發(fā)愣,她細(xì)細(xì)的盯著圖片,因為太靠近,眼睛都快觸到紙上。
“對不起,我能看一下電子稿嗎?”她指著報道旁邊的配圖。
電腦打開,顯示原圖,她定住了,她已經(jīng)不需要繼續(xù)往下看。手里的報紙輕飄飄的飄到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音,或者,連聲音都沒有。
梁阿姨說,那墜子是二少爺在的時候,自己搗鼓出來的,學(xué)了很久呢…
她問他,這墜子,你就準(zhǔn)備送給常悠悠了?
她說,為什么偏偏是常悠悠呢?
沒有誰有她待在他身邊的時間久,沒有誰像她那樣了解他??墒恰惺裁从媚??
圖片是連貫的,從他蹲下身子,從他掏出戒指,從他半膝跪地,從他親吻常悠悠開始…
他小心翼翼的姿態(tài),擁著她,仿佛擁著稀世珍寶。
蘇宸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她抬手撫了撫額頭,她很想回家問父親。為什么在她那樣小的時候,把照顧何子衿的任務(wù)就交給了她,如果她沒有從那時候開始,做他的小尾巴,會不會,就不用像現(xiàn)在這樣痛苦,還有難堪。
她那樣用心的在工作上與他并肩,她還跟父親學(xué)了一手的好廚藝,那些菜,據(jù)說都是從前他父親愛吃的東西。
“蘇宸?!?br/>
Anna喊了她一聲。
蘇宸愣了愣,轉(zhuǎn)過身,對著她笑了笑,笑容有些慘淡。
她點頭:“我知道,明天,就按著這個登吧”
她輕輕的頓了頓,咬了咬嘴唇,不讓自己出聲,她害怕自己在這種時候會哭出聲來。
“Anna,你…”她哽了哽,她明白他的意思,“你聯(lián)系其他單位,不許他們盯常小姐?!?br/>
Anna看著她,問:“那你呢?”
蘇宸扭過頭,不再看她,只是說:“辛苦你了。”
第二天,當(dāng)報紙上鋪天蓋地講述著某電視臺工作人員與HBS某高層的戀愛史時,常悠悠還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上了頭版頭條。
早上八點,何子衿就載著她去民政局。常悠悠在車上就給小河打電話,讓她幫忙請半天假。
小河在電話那頭笑的開心,說,悠悠姐,我們都知道,你今天要去領(lǐng)結(jié)婚證嘛。
常悠悠笑了笑,輕輕嗯了一聲。
小河說,悠悠姐,原來你老公就是那位何先生啊。我說上次你怎么不用背臺詞呢。
小河越說越興奮,最后大叫,悠悠姐,你們倆也太浪漫了。
聽筒漏聲的厲害,何子衿笑了笑,扭頭去看她。常悠悠心里一慌,迅速的切斷了電話。
雖是早上,也沒有特地去選什么特殊的日子,民政局仍是有許多人。一墻之隔的另一邊,就是辦理離婚手續(xù)的。兩個人排隊的時候,另一邊就會有沉著臉的兩個人,手持綠色的小本,渾身沾了冷氣般,從他們身邊經(jīng)過。
“不許看?!焙巫玉茽苛怂氖郑瑩踝∷囊暰€。
常悠悠睨了他一眼,黑黑的臉。她嘟噥著,看一下又不會怎么樣。
“說什么呢!”他咬牙。
她嘟了嘟嘴巴,不再吭聲。
給他們辦理手續(xù)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笑容很是親和。按著慣例問了他們一些問題,末了要簽字的時候,常悠悠猶豫了。
她瞅了一眼手上的戒指…跟做夢似地。
常悠悠嘆了一口氣,說:“何子衿,這領(lǐng)證怎么跟去營業(yè)廳辦個業(yè)務(wù)一樣簡單啊,還可以退?!?br/>
她邊說,邊瞥了眼白色的墻壁。雖然有一墻之隔,但是意思卻是不言而喻。
何子衿的臉又黑了,死死的盯著她。
“對不起,常小姐,結(jié)婚證是不能辦理退的手續(xù)。除非…”工作人員笑了笑,看了一眼臉黑的厲害的何子衿。
“趕緊簽字?!焙巫玉贫⒅?,壓著胸口的那股子火氣。
“哎…”常悠悠拿起筆,在手里轉(zhuǎn)了兩圈,說,“喂,何子衿,以后我們要是吵架,就不能說分手了。因為一分手,那就是離婚呀?!?br/>
何子衿咬牙,擠出一絲笑,說:“放心,沒有那一天的?!?br/>
“兩位,后面還有人排隊?!惫ぷ魅藛T善意的提醒了一下。
何子衿不滿,心里氣的恨不得要抓住她的手,替她簽下字來才滿意。工作人員在一旁盯的死死的,話里話外的提醒他,結(jié)婚登記需要男女雙方自愿。
他的額上滲出了一層細(xì)細(xì)密密的汗,常悠悠卻仍是拿著筆,在那里兀自猶豫。
他真想朝那多事的工作人員吼兩聲…怎么就不是自愿的了…她分明答應(yīng)了他的…昨天,就昨天下午,她還跟他求婚來著…
好不容易辦理完手續(xù),何子衿一把奪過常悠悠手里的紅本本,跟自己的疊放在一起。
他剛剛甚至想問那工作人員,他要是撕了這紅本本,以后是不是就離不了婚了…
這么低智商的問題,原本他是不愿意去考慮的。可那也得看,他身邊兒的是誰。
他無奈的笑了笑,半天才說了三個字。
“何太太,”
他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常悠悠從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就覺得怎么有他這樣好看的男人。
她揮著拳頭,砸他的胸口。
他用手捂著被她砸過的地方,也不惱,卻仍是微笑。
于是,她也笑,說:“何先生,你該送我回臺里了?!?br/>
他上前,圈住她的腰,那姿勢,那語氣,分明有些膩的慌,她卻只是微微紅了臉,對上他的眼睛。
“何太太?!彼吐晢舅?br/>
“哎。”她應(yīng)著,唇角扯了扯,笑意如何也掩不去。這個稱呼,還蠻順耳的…她想。
“以后,不管旁人跟你說什么,只要不是我親口告訴你的…你都不要相信,聽見沒有?”
常悠悠不吭聲,只是乖巧的把腦袋埋在他胸口,心想,她跟他,連證都領(lǐng)了。都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她以后不信他,還能信誰呢?
何子衿很滿意,低下頭親了她一下,說:“,晚上我接你,我要跟咱爸說我們領(lǐng)證的事,順便商量一下婚禮。”
他說的時候已經(jīng)改了口,常悠悠被他那聲“咱爸”,給鬧的心驚肉跳。
她有些緊張,說:“改天吧,我們以后再說好不好?我還沒有心理準(zhǔn)備…”
“證都領(lǐng)了,你還要準(zhǔn)備什么?”何子衿睨了她一眼。
常悠悠回到電視臺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上午十點,她下了車,意外的發(fā)現(xiàn)徐思捷居然在大門口。
何子衿顯然也看見徐思捷了,皺了皺。
“悠悠,墨子在哪?”徐思捷的嘴唇有點發(fā)白,戴著大大的墨鏡,遮去了半邊臉,語氣卻依然優(yōu)雅從容。
常悠悠蹙眉,搖頭:“對不起,我不知道?!?br/>
徐思捷的聲音大了點,又重復(fù)了一次:“墨子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