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蒼山覆雪。

    玄天嶺上，槍聲大作，打破了黎明的沉寂。

    此時的白山黑水之間，何處不是在沉寂與掙扎中度過每一寸光陰。

    “六爺，這瘸子曹可是整整一個加強(qiáng)連啊，那黑則義男的守備隊(duì)至少有六個小噴子（迫擊炮）?！备卵雷訌膫?cè)翼跑到了伏在山門處的六爺處低聲說道，“兄弟們有點(diǎn)頂不住了，山雞，土鼠和三狗子都掛了……

    “他們的人太多了，我們得撤退。你帶上殿中的人向后山撤退?！绷鶢斪炖镎f得很鎮(zhèn)定，他心中很沒底。

    這時，墩子從身后跑了過來：“六爺，后山的都是守備隊(duì)的人，有五十多人，還有機(jī)槍呢?！?br/>
    “媽了個巴子的，真要玩完啊?！绷鶢敾鹈叭?。

    這時就見駱?biāo)繋е鍌€兄弟從大殿中快速跑了出來。

    “不是讓你們看住他們么？怎么回事？”六爺?shù)芍兆印?br/>
    “您別罵我，都慌神了，哪里顧得上他們了，可他們要是和黑則義男一伙的，我們就徹底沒戲了。”

    “你呀，成事不足。他們不像是和日本人一伙的，我也沒來得及多說話呢。”

    “朋友，你不要誤會，我們?nèi)穗m少，但也要讓你見識一下，我們對日本人也不會手軟的，把我們的武器都給我們，可以不？”駱?biāo)空\懇地說道。

    “可是……你方才對我大罵，又交手是怎么回事？”六爺蒙了。

    “回頭再說，你脖子上物件一定來路不明，那個平安扣是我的，傳家之物。等收拾了日本人，我再向你算賬！”

    “來呀，去把收繳的他們的武器都給他們，我看看你怎樣幫我打日本人。”六爺沉著命令道。

    “如今我們居高臨下，優(yōu)勢，你讓你的人抓緊用大鍋燒水，把開水順著前后兩條下山的臺階倒下去，快去抓緊。我們分別壓住他們的重火力。”駱?biāo)繉α鶢斦f。

    “好，照辦。”六爺沒有多問卻轉(zhuǎn)身安排人分別大院中支起了四口大鍋，點(diǎn)上劈材、松枝，燒起了開水。

    駱?biāo)棵畹溃骸伴L風(fēng)你帶著四海、碩非去后山幫他們，記住專門打當(dāng)頭的、開機(jī)槍或放迫擊炮的，冒頭一個打一個?！?br/>
    “好嘞——”

    那個六爺就在駱?biāo)可磉呎局?，一言不發(fā)。

    只見駱?biāo)坎倨饍砂严蛔訕?，蹲伏在山門頂?shù)拈茏由?，槍槍致命，陳允先在教那些拿著長矛和木棒的土匪們，練習(xí)射火箭，他們的長矛木棍沒有什么用的。什么是火箭？就是把傳統(tǒng)弓箭的箭頭上綁上粘了菜油的棉布，然后向山下進(jìn)攻的民團(tuán)和日本守備隊(duì)人身上射擊。

    不消半個時辰，一個三十人的“火箭隊(duì)”組織完畢。

    嘎牙子大叫道：“這招好，我們怎么想不到呢？可是這山上到處是油松，燒了山，以后我們也待不下了?！?br/>
    “得了吧，目光短淺，日本人瞄準(zhǔn)你這里了，你們能活著出去就是萬幸了。別費(fèi)話，你帶上十五人去后山，我?guī)е麄內(nèi)ド介T外?！标愒氏燃饴暣蠼兄?。

    這樣一來，雙方的情勢就發(fā)生了巨大變化。由于玄帝觀只有南北兩條通往山下的石臺階，六爺讓人將熱水倒了下去，融化了臺階上的積雪，進(jìn)攻的民團(tuán)和守備隊(duì)的人先是被突然奔流而下的開水燙得屁滾尿流、哭爹喊娘，畢竟是入冬了，天氣寒冷，不一會兒，這冷卻的開水加上融化的雪水在臺階上形成了光滑的冰層，這下可好，山南山北，進(jìn)攻的總共二百多人，難有活路，大部分直接滾到山下摔死摔傷的，有的拼命拉著山路邊上的松樹枝的，盡量保持身體平衡，盡力向山上進(jìn)攻。

    哪里知道，待臺階上冰層凍結(jié)實(shí)之后，陳允先和墩子率領(lǐng)的“火箭隊(duì)”射下的火箭直接將松樹引燃，他們穿得都是棉衣，也一樣被燒著了。

    “我的媽呀，救命啊？”

    “誰這么損??？還打個什么勁兒？跑吧——”

    山下進(jìn)攻的人中，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一潰千里。

    一時間，玄帝觀前后，已是火海一片。

    “真有你的，老弟，我服了?！绷鶢旊p手托著那個和田玉的平安扣，單膝跪在駱?biāo)棵媲?，“這物件不是我的，是嘎牙子們在樂山鎮(zhèn)的酒樓里弄來的，說是從一個小偷手里弄來孝敬我的。而且我對這個物件很是眼熟，時間太久了，我的一個故人也有一個同樣的平安扣。唉，一言難言啊?！?br/>
    “您的老家是哪里？”駱?biāo)侩S口問道。

    “熱河棒槌山下，禿毛溝。”六爺回復(fù)道。

    “啊？你可是薩骨爾漢？小六哥——”

    “你莫非真的是小晨子？你可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啊?！闭f著六爺淚流滿面，一把抱住了駱?biāo)?，“?dāng)年你外出學(xué)藝，我們家也因?yàn)槿兆与y過，讓我投奔千朵蓮花山的舅父學(xué)藝去了。世事變遷，哪里我們自從十歲那年分開后，一晃這么多年沒有再見面，可我就記得我們一起在棒槌山時候的情誼，那時我家窮，我上山打柴，總是吃不飽，你給我?guī)юx吃，帶肉吃……我家孩子多，要不是你的掛牽著哥哥，我恐怕早就被餓死喂狼了……”

    二人相擁相泣，話語連連。

    “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太好了——”郭鹿的臉上被煙火熏得黑黢黢的。

    陳允先從山門頂下跳了下來：“哥，都撤退了，下一步怎么辦？”

    “估計他們一時間不會再上來了，但要做好警戒?！瘪?biāo)繉α鶢斔_骨爾漢說。

    “好，一切都我兄弟的?！绷鶢斚駛€孩子似的，拍手歡笑，“嘎牙子安排做飯，擺酒慶賀我們兄弟重逢！”

    這群土匪都是窮苦的人出身，哪有什么作戰(zhàn)經(jīng)驗(yàn)，今天的勝利讓他們開了眼界，知道了被壓迫者反抗也要講究手段的，而不能蠻干，光有力氣是不能保護(hù)家園的。

    此時，東方現(xiàn)出半輪紅日，熱鬧喧騰的玄帝觀內(nèi)更是熱鬧非常。

    不知是誰吼起了東北民間小調(diào)《月牙五更》：“一更啊里呀啊月牙沒出來呀啊——貂蟬美女呀啊走下樓來呀——雙膝跪在地土塵埃呀啊——燒燒香那個拜拜月呀啊——為的我們那個恩哪恩哪哎了我說恩和愛呀啊……”

    這樸素的歌聲在山間久久回蕩，聲播天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