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果然還是……
蕭天雨的身子微微一晃,眼淚險些奪眶而出,但到了末尾,卻又被她給強行憋了回去。
“我們一路逃亡,從蒙華平原南下,到了這烈淵邊疆望風城,但在路上又接二連三的遭遇了另一伙人的追殺,陸副將為了保護而我身受重傷,暫且在一農(nóng)民家中療養(yǎng)?!?br/>
“我們疲憊不堪,路上又是風餐露宿,苦不堪言,好不容易到了望風城附近,又遭遇了伏擊,折了大半人馬,時至今日,也就剩下他們了……“
那長孫月怡說著說著便是泣不成聲,淚珠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般,連綿不絕的下落,打濕了那華美的長裙。
“人的一生會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但生死無常,蕭將軍的死,我們都不愿意看到,但事已至此,還請公主節(jié)哀?!?br/>
夏侯燚抖了抖黑袍,從懷中掏出一塊手絹,緩緩地遞了過去。
那長孫月怡仿佛受了驚嚇似的,有些訝異的望著他,似乎沒料到他會遞給自己手帕。
“公主?“
夏侯燚晃了晃自己遞出去的手,輕輕的呼喚了一聲。
“哦,不好意思,謝,謝謝了啊……“
不滿二十的少女臉又紅了幾分,堪堪的接過那方手絹,在臉上擦了擦,“蕭將軍對我等有救命之恩,若不是他收留我,恐怕我早就在這人世間消失了……“
“只是,“長孫月怡的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我們離開那里不到半日,便當真聽說了蕭家事變,蕭烈被烈淵新帝當場滅口,朝廷又給蕭氏闔族冠上了莫須有的罪名,這讓蕭將軍于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哦,“夏侯燚的眼睛若有似無的往蕭天雨那里瞟了瞟,一張快嘴卻依舊是無縫銜接,”真相終有一天會浮出水面,這中間只是時間問題罷了,七公主不必自責,萬事萬物都有因果,如果公主一直沉淪在此,我想那蕭將軍的在天之靈也不會好過到哪去……“
蕭天雨一臉的糾結(jié),想哭還不能哭,表情十分痛苦,看的他一陣心酸。
長孫月怡用那方通體銀白,上面隱繡荷花的手絹將臉上的淚水抹凈,抬手欲要物歸原主,“公子所言極是,我一定不會自暴自棄,謀害蕭家的人,我一定會將他們?nèi)烤境鰜恚 ?br/>
黑色長袍在桌上輕拂而過,,他對蕭家事變只字不提,而是抬手止住了那位公主遞過來的手絹,“這手帕本就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只要公主不嫌棄我等,贈予公主倒也也無妨,往后的路還很長,就作為在下的一片心意?!?br/>
長孫月怡伸出的手在半空略微一凝,她遲疑了一下,才將那方疊好的手絹收入自己的袖口中。
然后她又覺得有些不妥,自己滔滔不絕的講了這么久,也沒顧及他二人的感受,頓時有些不好意思,“那個,這么半天就叨叨我這點破事,實在是不好意思,讓諸位見笑了,另外……”
她臉一紅,烏黑發(fā)亮的眼睛若有若無的瞄向身側(cè)的黑袍男子,“聊了許久,還不知公子姓甚名誰,真是見笑了?!?br/>
那身著黑金長袍的男子劍眉星目,眉眼堅剛,渾身上下透漏著一股迷人的陽剛之氣。
夏侯燚“哦”了一聲,將身子往桌上一靠,用手指漫不經(jīng)心的撥弄一下自己垂在臉上的發(fā)絲,“在下不過一升斗小民,何德何能擔得起這‘公子’二字,七公主莫要再提,您叫我夏侯燚就好?!?br/>
“夏侯燚,“長孫月怡在心里默默的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后扭頭看向自己身旁的少女,“那這位是?“
“???“正捋著自己那幾根毛發(fā)的夏侯燚尷尬一笑,還未等他解釋,便聽蕭天雨自報家門的說道,”蕭天雨?!?br/>
“嗯?“
長孫月怡聽到這名字微微一怔,猛然想起當時蕭將軍的囑托,她的瞳孔猛然一縮,“蕭天雨?可是那蕭將軍的令妹?“
“正是,“蕭天雨調(diào)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將先前那一臉的哭喪給收了回來,正色道,”你口中的蕭大將軍,蕭天印,是我哥?!?br/>
長孫月怡被她這平淡的回答給嚇了一跳,沒想到自己能在這個窮鄉(xiāng)僻壤的地方遇見那蕭將軍的親妹妹,生銹的腦瓜子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過了好一會,她才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將眼前這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女給仔仔細細,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一遍,發(fā)現(xiàn)除了她額頭上那火紅的一尾鳳羽,其它的地方確實和蕭將軍所形容的差不太多。
還未等她再三確定,那蕭天雨便從懷中掏出一塊巴掌大的令牌,朝她亮了出來。
那令牌上刻著紅色火鳳,鳳凰于飛,烈火融天,在那令牌中間,大大的刻了一個蕭”字。
從烈淵開國以來,蕭氏闔族作為唯一一個可以和皇帝站在一條線上的存在,必有其確認身份的物件,這紫金令牌便是如此。
每一代的蕭家直系子弟都會有這個令牌,將此物掛在腰間,無疑于是身份尊貴的證明,但此時蕭天雨和夏侯燚是潛逃分子,如果掛著這塊礙事的牌子,那還不如直接去官府衙役自報大名算了。
因此她才將此物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此時面對七公主的懷疑,亮出這塊紫金腰牌,無疑是最好的證明。
夏侯燚卻是略微皺了皺眉,面對七公主的疑問,他本想找個理由隨便搪塞回去,卻不料還未等自己發(fā)話,那不靠譜的蕭天雨便將她那冒金光的“傳家寶”亮了出來。
這廝竟如此毫不回避,那當初他二人還那么絞盡腦子的躲避烈淵的追兵干嘛?
直接找個人多的地方大喊一聲,“我是蕭家余孽,你們誰敢殺我?”不是更好?
反正都是要自報家門的,這跟那不一個樣嗎?
但他不知道蕭天雨心里是怎么想的,對于蕭二小姐來說,逃命是次要的,大不了就跟烈淵國光明正大的打上三百回合,于她來說,最重要的是找到陷害她蕭家的真兇。
她絕不相信,僅憑那戰(zhàn)天痕一人之力便可滅了蕭王府上上下下幾千條人命,這其中肯定還有其他勢力在背后扶持。
而如今在望風城遇見了長孫月怡,那暴露一下身份又何妨?
畢竟這是他哥舍生保護的人,畢竟他哥還托這位公主帶話給自己,對于那些追殺,暫且先拋到一邊,大哥要給她傳遞什么,這才是她當下最關(guān)心的。
長孫月怡的臉色一變,能拿出這紫金令牌的,非蕭家的嫡系子弟不可,而年輕的這一代,也就只有蕭天雨這一個女娃,所以,她必定是蕭天印的妹妹。
長孫月怡先是一驚,然后又是微微嘆了口氣,“之前久聞蕭二小姐大名,百聞不如一見,今日有緣得見姑娘芳容,果真是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須眉……”
“好了,”蕭天雨將令牌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臉上難得露出一點笑容,“公主實在不必如此夸我,蕭家大廈傾覆,我也不再是什么小姐了。只是還請七公主告知我大哥音信?!?br/>
長孫月怡神色一凝,面色沉重的說道,“當時令兄托我轉(zhuǎn)達小姐……“
還未待她把話說完,客棧外便爆出一聲巨響,其聲若悶雷,將整個一樓大廳里的客人都嚇了一跳,那好幾十雙眼睛頓時都投射向那不大的門口。
“轟”的一聲,那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門頓時碎裂成幾片,直接砸在了大廳里。
隨著那聲巨響,有一道黑影從門口處向內(nèi)室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