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光里跑出來后紫愉發(fā)現(xiàn)他們?nèi)耘f是在那間屋子里,只是屋子里的家具看起來要比之前所在的屋里的更為老舊一些。而之前臥房里的女子和幼年離歌已經(jīng)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小臂粗的紅蛇,安靜地在床上盤成一團,似乎正在修煉。
這是四百歲的離歌,已經(jīng)由精歷練成怪。
大概是因為位于在離歌魂道里的緣故,所以離歌的意識也會在紫愉他們過魂道的時候直接進入他們的腦海里。
比如現(xiàn)在,紫愉看著床上的離歌,腦里卻已經(jīng)知道她此時雖在修煉,實際卻是在等她的母親回家。
因為離歌是緋色的緣故,所以離歌母親便對族人瞞下了離歌的存在。對外慌稱那枚蛋在破殼的時候沒能挨過破殼之痛,不幸死在了蛋殼里。
好在翡靈蛇族每年確實也會有些新生小蛇在破殼時因熬不過而死去,所以對于這一解釋一眾族人也未起疑,只是覺得離歌母親年紀輕輕喪夫又喪子著實可憐,茶余飯后每每提及忍不住唏噓感慨一番后,倒也沒有別的事了。
翡靈蛇族性格溫和忠誠,一生只有一個伴侶,離歌母親守寡后,同族礙于其新喪未久,即便離歌母親在家都鮮少上門叨擾,若離歌母親不在家時左鄰右舍連房子都繞開走,更別提進來了。
所以離歌這才得以安然度過四百年,至今未被發(fā)現(xiàn)。
紫愉看到這里忽然不合時宜地開口問暉潯:“說起來我記得你說你是修煉千年,可蛇族千歲成妖……”
“我是五百多歲成的妖。”暉潯打斷解釋道,“但因為有著千年修為才這么說的?!?br/>
紫愉點了點頭不再作聲。
離歌母親沒有多久就回來了,手臂間掛了個竹籃,籃子里裝了許多草。
紫愉認得那些草,那種草萬妖山上有,有著染色之效,紫愉有時無聊便會采些這個草碾成汁,趁著南宿睡著后在他臉上畫烏龜。
只是用這草所染得色遇水就會褪去,每次南宿睡醒后洗把臉,那龜就會被洗掉。
只見離歌的母親回來后便就轉(zhuǎn)身去了廚房,過了會便端了個小盆出來。
那盆里盛了小半盆的綠色液體,紫愉一眼就認出了那正是那些草的汁水。
“離兒,你先在這盆里泡一會,娘親去換件衣裳便帶你出門?!迸尤崧晫χ采系碾x歌說完便就退出了房間。
而縮在床上的離歌聞言也慢慢爬動,整個進了盆里泡著。
渾身泡在粘稠的草汁里有些難受,可是離歌心里卻是極其歡喜的。
今天是她的生辰,她終于鼓起勇氣跟娘親說想去外面看看。她自出生起就不曾離開過這座房子,甚至連臥室都很少出。這四百年來,她時時銘記著娘親的話,努力修煉。
她記得娘親跟她說過,翡靈蛇素來親近人類,只要修出人身后便很少會以原形出現(xiàn)。
娘親說只要她修出人形,就可以出門到處走,去看看外邊的天地,不必再一直困守在這個小小的房子里,不見天日躲躲藏藏。
她向往窗外傳來的笑聲,向往家外的熱鬧,可是她連靠近窗戶都不敢,娘親害怕會有族人從窗戶門口看到不小心從那經(jīng)過的她,便就將臥室里的門窗關(guān)得死死的。
她明白娘親的憂慮,所以這四百年里她刻苦修行,聽聞同族大多兩百歲為精,五百歲化怪,一千歲成妖。只有成妖了才能夠修出人身,所以她拼命修煉,一百歲時已經(jīng)為精,前幾天的時候又化了怪。
娘親歡喜她的努力,破天荒地在她生辰將至時問她有什么愿望。她有什么愿望呢?大概就是可以離開這個房子一次,去外邊看看。
她想看看外邊是什么樣子的,她已經(jīng)四百歲了,可是她沒有見過藍天白云,沒有見過日出朝霞,她守著一間房,那個房間便就成了她的全部天地。
雖然娘親常常會跟她講外面的風景。聽娘親說她年輕的時候曾和爹爹去人間游歷過,娘親最喜歡大漠,喜歡大漠的黃沙和明月。娘親許諾過她,只要她修出人身,她就帶她去大漠看看。
她心里向往,便更加努力的修煉。
其實她剛跟娘親說出生辰愿望的時候,內(nèi)心是極其不安的。她害怕娘親會不開心,害怕娘親會覺得不懂事。
可是她已經(jīng)懂事了四百年了,她謹記娘親的話,便是夜間也不敢開窗戶開門。夏天炎熱,她的臥室因為封閉而格外悶熱,可是再熱她也沒有想過去偷偷開一下窗戶透風。她不想讓娘親擔心她,她知道娘親每天都很累,她希望娘親不要再為她耗費心神。
好在娘親沒有不開心也沒有覺得她不懂事。在她說完自己的愿望后娘親只是微微愣了愣,隨即臉上便漾開溫婉的笑:“好,等離兒生辰那天,娘親便帶離兒去外邊看看?!?br/>
離歌閉上眼最后將頭也埋進汁水里,有奇怪的味道涌進鼻里她也不在意,只是安安靜靜地泡著,期待著接下來的出行。
離歌是被裝在一個籃子里被帶出去的?;@子下邊鋪了些柔嫩的草,草上面墊了些許棉絮,離歌母親把離歌裝進去后又在上面鋪就了些草,最后用一塊繡花布罩在上面,才拎著籃子出門。
因為離歌離開了這座屋子,所以紫愉一行三魂也終于能夠離開屋子,跟著離歌和離歌母親外出。
因為籃子是由軟竹編制而成,離歌便借著竹籃上一個個小孔看外邊的景色。
人來人往的街道,吆喝而走的小販,簡約古雅的商鋪,熱鬧又有趣,看得離歌眼花繚亂,激動不已。
知道離歌喜歡看這些,所以離歌母親步子放得特別慢。紫愉便也放緩了步子,慢悠悠地跟在離歌母親旁邊。
她看見離歌母親眼里暗藏的擔憂和小心,但更多的卻是開心和滿足。
這是離歌和她的母親第一次外出,一人一蛇,一行一藏,心情卻是一致的歡喜。
或許下一次兩個人再一塊出門就是離歌修得人形的時候了,可是離歌仍舊對那天的到來充滿了期待。
離歌母親最后帶著離歌來到了一個小平原上,那是一片綠草如茵的草地,草地邊有一條潺潺的溪流,澈凈溪水里面倒映著藍天與白云,空氣里有著淡淡花香。
紫愉看著這眼熟,疑惑地看向季流火,小聲問道:“這是我們之前進離歌魂道后,所到的那塊草地嗎?”
季流火淡淡看了眼一旁躺在草地上懶懶曬著太陽的通體碧綠的離歌,還有坐在離歌身邊臉上掛著淺淺笑意的離歌母親,以及趴在離歌身旁一臉寵溺看著離歌的暉潯,微微點頭道:“正是?!?br/>
季流火說著便也在草地上坐了下來,安靜地曬著太陽。那太陽剛剛好,落在身上舒服極了。季流火愜意地閉上眼,紫愉見狀則一個人跑去溪邊玩。
玩累了紫愉便也趴在草地上睡起覺來,待她被叫醒時天已經(jīng)有些黑了,她迷迷糊糊揉著眼起來,發(fā)現(xiàn)一旁離歌母親已經(jīng)收拾好準備離開,而離歌也再次回到了籃子里。
紫愉一時未反應(yīng)過來,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神情有些憂慮的離歌母親,懵懵地問季流火:“我睡了很久嗎?怎么就天黑了。”
季流火拉著還沒睡醒的她跟上前面健步如飛的離歌母親,言簡意賅道:“要下雨了?!?br/>
紫愉一驚,徹底清醒了過來,看著前面快速走著的離歌母親和緊跟著的暉潯,立即邁步跟上。
離歌母親走得快而不急,所以在籃子里的離歌倒是待得安穩(wěn)。眼見那雨就要落下,離歌母親卻也只走到洞丘,而過完洞丘還有一條長長的鬧市街道,走完街道后還得東彎西拐走完居民街才到離歌家里。
紫愉回想了一下接下來的路程,不由有些心急,她一邊疾步跟上離歌母親的步伐,一邊不停地在其身邊念叨著:“用術(shù)法啊用術(shù)法,別走了快用術(shù)法啊?!?br/>
但離歌母親并不能夠聽見她的話,仍舊是又快又穩(wěn)地走著,只是眼中的憂慮愈加濃重。
“翡靈蛇族親近人類,族居之地也是盡量仿照人間而設(shè),據(jù)聞他們族規(guī)里有一條便是,族居地只允修行,不可用法。”季流火看紫愉急得抓耳撓腮的樣子不由解釋道,“若是她使用了術(shù)法,大抵下一刻就是被一群修為高超的翡靈蛇族人請去宗祠受罰了。”
“這是什么破族規(guī)?。 弊嫌浔г沟?。
暉潯眼里同樣帶著憂思,面上卻是笑著:“不僅如此,翡靈蛇族還規(guī)定,未能修得人形便不能出族。雖然這也是蛇族共同的規(guī)定,但唯獨翡靈蛇族為防有違背者,還特地設(shè)了屏障施了術(shù)法。我想也是因為這個規(guī)矩,阿離母親才沒有帶阿離離開這里?!?br/>
正說著一行二蛇三魂也終于從洞丘之中走了出來。
只是他們運氣不太好,剛走出來雨便開始落下,一開始還只是零散幾滴,到后面就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