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慵冰姿舒嬌態(tài),無心畫眉上妝懶
惜緣難續(xù)夢易殘,月下葬花埋香魂
在彩云悲傷的萬念俱灰邀請之下,深情打動了心中滋味甚是復雜的岳柔,又是感動,又是難受,面上卻淡定,未露分毫,嘻嘻笑著問:“看來,還是需要我親自出馬。不過可是事先說好了,要是我的一言一行聽到的還是相反的聲音,辜負了眾望所歸也不要責怪本姑娘。”
“好!就依岳柔姐姐的心意。那我倆兒這就進屋內吧?!钡炔试葡冗M禪房內通報一聲過后,經(jīng)過我的同意方可進來。
正自神傷懶懶無力的我躺在床榻上,忽聽得彩云的腳步聲就知道她回來了,但細細聽聞她提到帶了一位稀客也要見見我,顧不上推托連忙坐了起來,理了理衣裳,說:“讓她進來吧!”
一個看著眼熟的風姿少女滿臉笑容地掀開門簾而進,我不禁一愣,懶散的睡意立即散去了很多。她福了福身子,說:“香玉娘娘吉祥!小妮岳柔,是臥佛寺帶發(fā)修行的監(jiān)院?!蔽倚乃?,本想輕輕‘哦”一聲敷衍了事,卻只微笑著說:“岳柔姐姐近來可安好?不知姐姐不惜遙遠前來看望我。因天氣寒冷,身體不適。若有怠慢之處還望岳柔姑娘多多包涵。”她笑了笑,道:“今日小妮我前來不僅僅為了看望娘娘,還為了自己心中一個埋藏很久的愿望。還希望由香玉娘娘替小女做主,了卻這一迷茫無所適從的心愿。不知娘娘是否愿意?”
“岳柔姐姐既然來了必有所求,何不如痛快舒暢有話直說,難免忍久了心里悶得慌?!蔽衣犞饷婵萑~簌簌而落的聲音,覺得胸悶欲裂,“彩云,去把窗戶打開,我想看看外面?!?br/>
“好。奴婢這就去!”彩云很快走到窗前,睜開眼,一股淡淡香氣襲風撲面而來,仍有春雨輕聲做響,柔和的風似乎半真半假,紗幔輕搖,視線朦朧。這一夜睡得好長,或許睡得太長,我覺得渾身酸痛,頭也昏昏沉沉,難道昨天下午迎面吹了春風,睡覺時忘了關窗,又偶感傷寒了?
岳柔看著醺醺然的我,生怕體力不支。本欲要告別,人聲散盡,改日再來看望。然忍不住笑著說:“小妮深知香玉娘娘一直心情不好,食欲不振,導致身體不佳。小妮方才所說的心愿也就是娘娘的心愿,希望早日恢復往日生機盎然。不久前我曾經(jīng)私下聽說香玉娘娘家鄉(xiāng)來自于姑蘇織造署,而且還是出自針線名門貴族。也無意中路過此處看到娘娘手中的手絹花樣很是別致,問了彩云妹妹知是娘娘親手所繪,想請娘娘若不嫌棄小妮手藝粗苯,能否教我繪幾個簡單的花樣?”
我愣了一會子,看她滿臉暖入人心渴望的笑容,?興致盎然道:“這幾日垂眸低首躺在床榻不是看看閑雜書籍,就無心發(fā)呆往窗外眺望。無所事事,對周圍的人也不過問。感情淡了,只剩下體諒和容忍,沒有抵觸和抗議。忍辱寂苦也久了,心也漸漸平靜??哨ぺぶ忻\把你我聯(lián)系在一起,在宮里當女官自然手藝樣樣都要會。只是自從來到古寺里就再也沒有接觸,有些遺忘生疏。承蒙岳柔姐姐看重,若真的是一片苦心,就依姐姐好了?!?br/>
話語間,我感到自己在眾人的心里雖說是才藝高深莫測的準貴妃娘娘,中間有我和岳柔姐姐這層關系,可寺院的其他小妮子們對我面色還一直淡淡,我也知道在這里不會因為你一刻輝煌另眼相看,只是沒有任何親情而言,按規(guī)矩請安行禮。反倒是岳柔姐姐不計前嫌在這幾日來對我態(tài)度變化很大,由起先的默默不聞到現(xiàn)在的和藹可親,可見人之常情久而久之上了心。
岳柔見我爽快地答應了,笑著低聲說:“那就煩勞香玉娘娘了!”我也忙笑著回了一禮,先喚岳柔先在禪房正堂坐著等一下,梳洗裝扮好再開始刺繡,岳柔沒有再說多余的話語就出暖閣隨意找了一個紅木椅子坐了。然立即吩咐身邊伺候的春兒從梳妝臺拿來菱花鏡來照照,看著菱花鏡中憔悴萎靡的容顏,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瘦弱的臉,柔亮的皮膚依然是白皙水滑的,清澈的眼睛依然是雪亮晶瑩的,如點絳的朱唇是胭脂紅的,這還是一張年輕脫俗的臉,可心卻老了,絲絲蒼涼存在心底。
忽地想起這些日子每個夜晚,孤單伶仃、悵惘苦悶,只能在冷冷清清中哀聲嘆氣,沒有人分享你的痛苦,沒有人留意到你日以繼夜地悲泣。一下子難以自持的悲傷涌上心頭。為了不讓岳柔看見我傷心的淚水,強忍悲痛再無任何欲望去多想這個冷颼颼的日子,為難笑著呼喚春兒扶著我從床榻下地。
為了莊重之余顧及皇家顏面,不忘盡顯皇室氣派。我毅然決定不穿尼姑道袍。換上貴妃赴宴典服,為花青祥云翻滾以紅寶玉鑲邊的廣袖寬袍,袍面以金銀郁金香雙繡繡成山河地理;腰際盤系朱紅墨綠玉帶,中以貓眼石作綴;頭梳百花宮髻,配壓口銜紅玉的鸞鳥金飾;足蹬金絲花盆鞋,上鑲珍珠灼目。
春兒、彩云兩個丫頭對各式宮髻都不陌生,但百花髻工序頗為繁雜,饒是兩個伶俐乖巧的丫鬟都上了陣,也是費盡周折。好在蓬松自然的黑發(fā)順長如蠶絲綢緞,不必額外盤結假發(fā),不知是什么時辰了,我已有幾分朦朧睡意,累累頭花云鬢重重壓迫,幾乎喘不過氣來。細膩裝扮要一個時辰過后,方可告結。
“香玉娘娘,經(jīng)過盡心竭力、煩勞忙碌的功夫修整頭飾,奴婢心里有一疑惑不知當講不當講?”彩云笑著問我。
“但說無妨,彩云妹妹,想不到你我姐妹相識已久,居然還害羞說起客氣話來。往后還很長的日子,私下有什么想說就直說就好,無須遮遮掩掩。”我如癡如醉沉溺于宛如昔日在家中悠閑自得的感覺,竟然把一切不愉快的煩惱拋之到九霄云外。
彩云為了防止遺漏出入,就要絲毫不差精心打扮。生怕手顫抖不穩(wěn)弄壞了頭花,每一個動作都異常的緩慢。我卻好似全未留意到,一邊嘰嘰咕咕地和春兒、彩云說著話,一邊耐心等著她們替我整理好,感覺如同回到以前的日子。然弄到差不多好,也許彩云從小喜歡對新事物追問到底。心中對于飾物種類挑選感到迷惑好奇,便津津有味問來:“為何你挑選的頭飾是鸞鳥,不是鳳凰呢?”彩云先在濃厚烏黑的發(fā)際插了兩只紅玉金釵,再萬般小心托起青鸞金飾,小心翼翼別入云發(fā),而后,對著鏡內宛若漢朝王妃的我的絕代容顏,好奇問道。
春兒配合彩云為面上薄施脂粉,我久違純然的笑容重見天日,答:“傻丫頭,鳳凰是百鳥之王,鸞鳥是神鳥,自古以來,鳳凰飾物只有皇后才有資格佩戴。明白么?”
“娘娘,您先別急開口。還要為你朱唇涂抹胭脂呢!”彩云輕輕淺淺,在我朱唇上將胭脂暈得均勻細致,又將鑲嵌有東珠珊瑚的領約披上我芊芊稚嫩的頸上,退一步端量,抽息道,“香玉娘娘,您好美,真的差點認不出是你了,美得不似真人,美得讓女子連嫉妒都想要娶為妻子了?!闭f得我臉紅溫熱起來。
彩云所見的漢朝王妃,縱然是油畫里姿態(tài)動人的女子,宮里很多的妃子亦多選取淡雅清麗裝扮。在眾人眼里看起來會金聲玉韻,蕙心蘭質很多。今日盛裝淺妝下的我,煥然一新,美艷不可方物,把禪房暖閣內盛放的堂前牡丹給羞惱慚愧不說,畫上的瑤池仙子也怕不及這傾城國色,美不勝收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