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一震。
終究不得不服從,畢竟這是王爺?shù)囊馑迹裢蹂莻€樣,只怕也是因為不能通信而懊惱的緣故。于是乎在這點上無人再埋怨王妃,加之見她發(fā)火也不敢再說什么,說到底各自忍下了所有。
坐在上首的汪靜姝看著她們都懨懨的,其實也不想這樣,她心善不愿為難她們,可為什么王爺要為難她……都說好人有好報,可她好像一點好報都沒有。思索再三,不再提這個話茬,“我有事忙,沒有出去相送。王爺方才有什么交代的嗎?”
尚奉儀見她們都不說話,這才輕悠悠的回一句,“他交代了側(cè)妃協(xié)理好府務,其他的未曾說?!?br/>
“知道了,”他這是半句也沒想著交代給我呀。汪靜姝覺得自己內(nèi)心受傷,懶得應付她們,“他們不在,康良娣禁足柳昭訓要安胎。不過我們幾個人,以后晨昏定省也不必每日了,改成初一十五。伺候布菜立規(guī)矩什么的也免了,都是一些虛禮,只要你們不生事和睦相處便是規(guī)矩了。想想王爺恐怕要年前才能回了,之前王爺說過,今年過年在平州。如今已是秋天,過年的事也該著手準備?!?br/>
大家異口同聲,“是。”
誰都興意闌珊,索性汪靜姝揮手,“都退下吧,側(cè)妃留下即可。”
各自輕聲告退,不得不說,不能通信的事對她們來說打擊挺大。
唯獨陳爾嫣被留下,自然她也帶來了昨日對好的賬冊,親自放在桌案上,“王妃,這兩本賬冊并無錯漏,只是……”
“只是什么?”
采買食材的賬冊是分兩本的,記載人并不相同,一個是專門支取賬上錢的阿綏,一個是專門出去采買的小廝。
“采買所需用度太大了,比方鵝、螃蟹,我覺得定是有人中飽私囊了,也許不止一個人。因為這本賬冊的記載人不同?!标悹栨檀竽懻f出自己的想法,“王妃可以查閱傍水鎮(zhèn)時的用度花銷,很多食材并沒有那么高的價格。雖然傍水鎮(zhèn)和綮城有所區(qū)別,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得尋人調(diào)查?!?br/>
汪靜姝沉吟片刻,“傍水鎮(zhèn)采買是何人?”
“是妾身邊的品芙。她是王爺在傍水鎮(zhèn)時買的丫鬟當時專門用于采買,如今進了王府,她想跟著我,我便沒有報給王妃知道。”
汪靜姝倒不在意這種小事,“既如此,你這兩天尋個由頭讓她出王府,再采買一次試試。把食材的價格一一記錄在冊,不要說是寧王府的丫鬟,只說大戶人家就好。先把價格問好,有了證據(jù),才好問話!”頓一頓又道:“從我這兒也撥個丫鬟一塊兒去,兩個人不僅能有商有量,更要緊的是,以后鬧出事也能把我們自己摘干凈!”
中飽私囊的事,曾經(jīng)在汪府里有過,她親眼見過母親和大嫂子如何處置,所以她不怕。只要掌握證據(jù),一切都好說話。
“是?!?br/>
“既然食材可以中飽私囊,保不齊其他采買上也有,這事兒不能操之過急,得一項項處理?!蓖綮o姝拿了本賬上銀錢的賬目,“半個月的花銷確實大了點,”轉(zhuǎn)而又翻了另一本采買的賬本,“我們就是再節(jié)儉,只怕也是省進了別人的囊中,中飽私囊的下人斷留不得?!?br/>
“正是呢,不過這個月的開銷更大幾分,畢竟要冬日了,下人的衣裳要做,炭火的錢少不了,北方是很冷的。何況這回王爺從賬上支走了不少錢,還不定夠不夠使呢,也許后面還得再托人送去。這么林林總總的一算,這個年怕又要沒錢了。方才您說過年要著手準備,不知打算過成什么樣的?”
汪靜姝輕嘆,又沒錢了?要是連賬上都沒錢了,那往后可怎么辦?新年難免迎來送往,還得準備送往宮里的年節(jié)禮,“這是王爺在平州的第一年,不能太過寒酸。不僅如此,送往宮里的年節(jié)禮也得一一悉心準備?!?br/>
陳爾嫣不曉得,“宮里年節(jié)禮?”
汪靜姝說:“是呀,宮里的年節(jié)禮,至少父皇母后皇祖母以及太子那邊,另外王爺是有嫡親妹妹的,公主那邊也得準備著。尤其是母后皇祖母那邊,得多備點平州的小玩意兒好供她們賞人用。”頓一頓又說:“除了年節(jié)禮,還有跟平州各地官員的迎來送往,那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以及王府眾人要添的東西,新年各處的膳食宴請紅包等等都是要用錢的?!?br/>
“那些下人們都盼著新年得些拜年賞賜,除了各自院子里的主子各自出之外,王府也得備一份賞賜?!?br/>
“這個寧王府也得裝飾一新,這裝飾的錢只怕也要不少?!?br/>
陳爾嫣扳著手指算,“這,林林總總沒有上萬兩,都過不了年。”
汪靜姝也在想這年該怎么過?去歲在宮里不必費這些事,自有人安排妥當,而今換了新地,各項都要燭安排妥當,光送往宮里的年節(jié)禮就是一筆的數(shù)目,“幸好,賬上還有些銀錢,而且年底了,莊子鋪子都會送半年收成,這也算個進賬?!?br/>
陳爾嫣有點無力感,連王府銀錢都不夠,還協(xié)理什么?“可那到底杯水車薪,維持不了整個新年,得到正月十五呢。”
“年底各官員的孝敬應當不少。”汪靜姝可盯著這筆,側(cè)妃不知道,她卻知道得很,身為地方官員平常各司其職,可一到年底,便會活躍非常。
可陳爾嫣卻問:“那不是收受賄賂?”
“不,那是禮尚往來,只是我們出賬少,進賬多罷了。其實各地都是這樣的。你漸漸的也就懂得了,有時候有些東西即便你不想收,也只能收,不過是叫底下官員安心而已?!?br/>
這些事,汪靜姝呆汪府時便漸漸了解了。汪傅得皇帝重用又得太子賞識,汪家貴不可言,每年從臘八開始至元宵,收到的賀禮尤其繁多,“以前在汪府時,若過年花銷大,爹爹就會責備阿娘,索性后來阿娘就想了個法子,這里收到的賀禮送去那邊,那邊收到的再送還它處,如此我們汪府是不用出賬的。各家送的禮,若有些極好的東西便收下,一般的便各自交換禮尚往來即可?!?br/>
“這倒是個好主意,汪夫人真會想主意。而我陳家就比較簡單,唯獨幾家舊交走動而已?!?br/>
汪靜姝笑了,“那便先這般罷?!眹诟纼删洌胺讲诺氖聞e忘了。另請裁縫尋幾種普通但不能寒酸的料子,給他們下人做冬衣,萬不要節(jié)省這點子錢。他們進了王府,便是我們寧王府的人了?!?br/>
“我知道,我等會子就叫人去辦。還有炭火,前兒有小廝求到我跟前,說他認識個賣炭火的,想給寧王府供給。我尚未答應,只想著今兒得王妃的示下?!标悹栨屉m協(xié)理,但有些事她不愿做主,尤其是這種頭一回的事,“按規(guī)矩良娣以上可燒地龍,良娣以下用白炭,下人們用黑炭。妾想著等到秋末如何都要燒炭了,否則那些丫鬟小廝也是頂不住的,還要多燒熱水,難免用炭比以往大?!?br/>
汪靜姝不覺輕嘆,“你總是這樣好心,替人家說話,就不知道人家領不領情,”這話多半指那些女人的事兒,倒沒有嗔怪,“要說我,那些碳如何,得先瞧過,不能因著與王府有什么干系便通通做人情。若不錯都收了,人家也不容易都求到你這個側(cè)妃跟前了。不過要是那碳不好,我可是如何都不答應的?!?br/>
“有時候該先做下規(guī)矩,幫是人情不幫是本分。你這樣替這個說替那個說的,往后但凡有什么事都求到你門下,這如何使得?”
陳爾嫣一一稱是,她心里明白王妃說的不無道理。復又聽王妃講:“我記得即將出宮那會子郭氏沒有丫鬟伺候,你便求到我門下,而那郭氏可有承了你的情?你一而再再而三替她們賣了你的面子,可人家又如何……還不照樣背地里說我們的是非?”
“但凡我們一天是王妃側(cè)妃,她們便不會消停半分,哪怕你賣無數(shù)的面子給她們,她們也不會承你多大的情。后院里女人多,各有心思,正常得很,所以哪怕你做得再好,別人也得背地里議論你,只因為你占了她們的位置時刻壓了她們一頭?!?br/>
明明陳爾嫣比王妃年紀大,可她怎么覺得王妃倒像她的姐姐,人情世故通透得很,不愧是名門之后,打理起整個王府亦算井井有條,待人處事皆是穩(wěn)重,配得上寧王妃的身份。此刻她是真誠接受了王妃所有真心實意的話,“妾曉得了,以后我做事說話一定會思索再三,不會常賣人面子,不會多管閑事?!?br/>
汪靜姝很是滿意,其實她這番話就是這個意思,不僅僅是對側(cè)妃善意的勸導,更多的是叫她不要替其他女人的事,各自關起門來管自己的事便可,不要處處賣面子。“遠離故土家鄉(xiāng),你又是第一回到北方,肯定沒有北方的朋友,如今又不允許跟家人通信,所以難免覺得日子乏味可陳,因此多與那些女人走動,也不是什么壞事,但一個人走動前嘛也得看看對方是不是真心是不是有目的……你說是吧,側(cè)妃妹妹?”
這話說的再明白不過,陳爾嫣又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王妃的意思,她最近跟郭奉儀多有走動,其實不是她主動,是郭氏厚臉皮的湊上來,所以王妃這是在提醒她不要跟郭氏走近?絕對不能跟郭氏交心?“伸手不打笑臉人,總有人尋上門,有時,我也煩得很?!鳖D一頓又笑:“不過現(xiàn)在沒人了,我也算耳根子清凈了。”
都是聰明人,自己說的話對方很快明白。汪靜姝不妨直言,“郭以竹那個人……我還沒嫁進宮里時便吃過她的虧,希望妹妹不要走我的老路。”想起往事難免覺得可惡。
陳爾嫣一挑眉,王妃很少在眾人跟前表達對人的喜惡,那頭一個是柳氏,再一個就是郭氏。便是那常鬧事的康良娣,王妃也不曾說過多厭惡,反正大庭廣眾的是不曾有過。
“我也不是想說別人有多壞,不做那挑撥離間的人?;蛟S自己在別人眼里也不好。但就是想提醒側(cè)妃妹妹,凡事多留個心?!?br/>
陳爾嫣以笑應之,甭管王妃是什么目的,甭管王妃是什么意思,至少她確實含了幾分善意。提醒她郭氏的為人,也叫自己小心郭氏。兩人一同服侍王爺,而王妃還能善意提醒自己,這份真心自己應該銘記于心。這要是換做別人哪會有這般……
其實陳家看似書香門第清流之家,但宅子里住著的人口不少,她爹是一個滿口之乎者也卻又喜愛女色的男人,妾室有很多,而她兄弟姐妹不少。雖然她是陳家唯一的嫡女,卻從小就曉得后宅里勾心斗角爭風吃醋是常有的事。
有些事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她不想去明白而已,她只想裝糊涂活在自己的夢里。這樣能少很多的煩心事。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