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中諸人都沉默不語。
剛才那個小太監(jiān)繪聲繪色的表演,差一點讓大家都相信了。
但是宗舒根本沒有侮辱徽宗、輕慢圣旨的任何理由!
不用說,這個小太監(jiān)就是梁師成的人。
童貫看向梁師成,梁師成的眼里似乎還有一絲得意之色。
梁師成是童貫一手扶植起來的,童貫曾多次出征遼國,還出使金國,一去就是一年、幾個月,內(nèi)廷的事務(wù)基本都交給了梁師成。
梁師成一向是辦事穩(wěn)妥,讓他放心的。
而這次他讓小太監(jiān)告宗舒的狀,顯得不合時宜了。
梁師成昨天沒有跟著陛下去通真宮,自然不知道當(dāng)時的兇險,如果宗舒晚到一步,或者是宗舒沒有帶著人和兵器,大宋就真的天翻地覆了。
現(xiàn)在想起來,童貫的后脊背還一陣陣發(fā)涼。
在這個時候告宗舒的狀,實屬不智,還有可能找打。
真不知道這個宗舒走了什么狗屎運,居然讓他撿了一個天大的便宜,救了皇帝皇后和諸位大臣。
童貫想起宗舒對他的種種無禮,氣都不打一處來。
但是,昨天晚上偏偏就是這廝救了他,盡管是順帶著救的。
現(xiàn)在,童貫的心理十分復(fù)雜。想阻止梁師成,但又猶豫不決。
忽然,外面?zhèn)鱽硪魂嚫杪?,腳下似有一絲顫動。
蔡京猛然想起昨天晚上通真宮里的情形,心里不由得發(fā)緊。
又是一陣歌聲傳來,腳下又是一絲顫動。
梁師成忽然大叫起來:“保護皇上,快,趕快出去!”
高俅立馬拉起徽宗就往殿外跑,梁師成、童貫、蔡京、陳過庭等人也跟著擠出來,梁師成的鞋都掉了一只。
那邊,劉皇后在纓絡(luò)、珠珠的攙扶下,也跑了出來。
接著,一群大臣也從紫宸殿里奔出。
其他的人倒是沒什么動靜。
因為跑出來的這些人,基本都是昨天夜里去參加蔡家壽宴的。
昨夜的事情給大家的印象實在是太深了,只要地上稍稍有一點動靜,大家都會反應(yīng)過度。
更何況,城外的老百姓傳說內(nèi)城也要像通真宮那般沉入地府,大家也不免心中惙惙。
大家聚到一起議論紛紛。
危險來臨之時,人們都習(xí)慣于聚堆,一方面是為自己壯壯膽氣,另一方面也好有個照應(yīng)。
有的悄悄地說,近年來大宋流年不利、國運不昌,主要是汴梁的風(fēng)水不好。
剛剛平息了方臘起義和梁山泊的叛亂,城外的通真宮又沉入地府了!
……
梁師成馬上差小太監(jiān)到剛才唱歌的地方打探消息。
小太監(jiān)倒也麻利,半盞茶的工夫就跑回來了。
原來,是宗舒在宮門口,組織大家拍手、跺腳。
“陛下,那宗舒組織百姓跺腳,剛才地面震動,就是他們一起跺出來的?!?br/>
又是宗舒這廝!魏公公不是去找他讓他勸走老百姓嘛,這么快就到宮門口了?
這廝組織老百姓跺腳?這是什么意思?
跺腳,其實就是表達不滿!宗舒組織老百姓一起在宮門口跺腳,這是對誰不滿?
眾人都看向徽宗。
“陛下,宗舒組織百姓跺腳,還說,還說,小的,不敢說了?!?br/>
徽宗手一指,氣呼呼地說:“說,往下說!”
“陛下,宗舒說,要讓您下罪己詔?!毙√O(jiān)伏在地上說道。
“大膽宗舒!小兒無狀,把他給我拿下,解過來。”徽宗終于是爆發(fā)了。
這下,所有人都驚了。小太監(jiān)應(yīng)該沒有騙人,宗舒居然組織百姓在宮門口向皇帝跺腳示威,還要求徽宗下罪己詔。
“父皇,不是這樣的,一定是他騙人?!敝橹閾尦鲆徊教孀谑孓q解。
劉皇后馬上拉過珠珠,捂住了她的嘴。
小太監(jiān)從地上爬起來,朝宮門口疾走。
老百姓散去了,宗舒正想去東宮找太子,準(zhǔn)備再講一回《射雕英雄傳》,順便打聽一下小報的銷量怎么樣。
這時,那個和魏公公一起傳旨的小太監(jiān),領(lǐng)著幾個侍衛(wèi)來了。
又有什么事了?
“宗舒,陛下有旨,把你綁了,押過去。”小太監(jiān)得意地笑了。
幾個侍衛(wèi)把宗舒的胳膊扭住,就往宮里走。
魏公公見此,沒有動手,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
難道徽宗真的生氣了,不就是要你寫幾個字嗎?至于這么吝嗇么?還找人把我押過來!
到了內(nèi)外廷的交接處,宗舒看到了皇帝皇后和散朝之后一直沒有走的大臣們。
還有珠珠,睜著一雙美目,焦急地看著宗舒。
怎么了?雨沒有下,氣氛也不算融洽!
“宗舒,你可知罪?”梁師成首先站了出來。
宗舒看了一眼梁師成:“不知道?!?br/>
“為何組織百姓向皇宮跺腳?為何妖言惑眾,要陛下下罪己詔?”梁師成一邊質(zhì)問一邊說:“還不跪下?”
兩個侍衛(wèi)剛想把宗舒按下去,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伸了過來,兩個侍衛(wèi)忽然蹬蹬退了好幾步。
魏公公!
高手啊,宗舒馬上感嘆。
宗舒正想解釋呢,魏公公先開口了:“陛下,事實并非如此?!?br/>
魏公公說起了剛才在宮門口發(fā)生的事情。
敢情剛才組織群眾跺腳是為了驗證,內(nèi)城不會下沉。
大家這才明白,宗舒發(fā)現(xiàn)通真宮要下沉,是通過跺腳發(fā)現(xiàn)坑洞,而后作出判斷的。
宗舒剛才向群眾說,所謂的天災(zāi),與人沒有關(guān)系,更沒有皇帝任何責(zé)任,讓皇帝下罪己詔,愚蠢之至。
魏公公的解釋,讓蔡京臉上的肌肉一跳,讓徽宗的臉上一喜。
宗舒說得太對了,一有事情就是罪己詔,徽宗感到,終于有個人敢說實話了。
梁師成沒想到結(jié)果會是這樣。這小太監(jiān)真是害死人吶,能不能把話聽清了、聽全了再過來匯報?
宗舒看了一眼魏公公,這個老太監(jiān),不錯啊,實事求是,立場堅定。
梁師成的臉被打得啪啪的,還不用宗舒出手!
“宗舒,你為何說陛下,不說人話?”梁師成趕快拿出宗舒的又一個罪證。
“陛下,說的就不是人話。”宗舒說道。
在場的所有人,立馬石化,呆立不動。這廝,簡直是腦子出毛病了!
“因為,陛下,根本就不是人,”宗舒笑道:“是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