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里的晚霞做得很美,夕陽西下,漫天的紅色艷得有點妖異。
鋪滿綠草的斜坡上,安影和悲催少年虛脫般地并肩躺在一起。
他們的神情很疲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濕透了他們的衣服,看起來不是一般的狼狽,但是,他們看著天空的眼神,卻晶亮得神采奕奕,不見絲毫陰霾。
“這黃昏看起來做得還挺逼真?!鄙晕⒒謴土它c力氣的安影,仰面望著天空,很有閑情逸致地和身邊的悲催少年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勉強還湊活吧!”悲催少年喘了幾口氣,試著坐起身。
安影沒有跟著起來,而是抬手枕在腦后,一派愜意地繼續(xù)躺在悲催少年身邊。
安影和悲催少年此刻所處的位置還是在之前的副本附近,說來也有點意思,他們兩個在和e姑娘他們pk時,都把背挺得筆直,給人的感覺好像無論怎么打都打不倒,無論回球的時候感覺多累、多想放棄,兩個人硬是咬牙撐了下來,一輪一輪地被輪白,一級一級地往下降——不低頭、不求饒,就算兩個人會開口,說出的也永遠只有那句:“還早得很呢!”
如此倔強,如此不服輸,最后,反倒是e姑娘他們那方的人繼續(xù)不下去,率先喊了停。
“你們兩個,還真是天生一對??!”e姑娘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他們,留下這句滿是酸味的話后,似是不想再看他們一眼,帶著自己勢力成員,扭頭就走。
等到e姑娘他們那邊的人都走光,圍觀的群眾見好戲落幕,也摸摸鼻子各自散了。
等到不相干的人都差不多散盡了,安影和悲催少年這才像是被人抽光了所有力氣那般,相繼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平復自己消耗過多的體力。
因為安影的堅持,貞子和富江直到最后也沒有出場的機會。
安影和悲催少年的等級比貞子和富江她們要高出些許,在最終戰(zhàn)的時候,安影自然是以此為借口,讓貞子和富江在她和悲催少年撐不下去的時候再上場,甚至,為了安撫她們,還解釋說,“你們是我們這個隊伍里的王牌,要留在最后壓軸!”對此,貞子和富江哭笑不得,但心底卻明白那是安影對她們的體貼和保護,為了不給安影找麻煩,也就聽話地沒有再爭搶什么。
悲催少年雖然目前在游戲里用的號是個女性,可他的本質(zhì)卻是個如假包換的男人,因此,他不會像貞子和富江那么好哄、會樂意聽安影的話,乖乖地躲在安影身后讓安影替他們打頭陣,所以,最終的結果就造成了安影他們這個隊伍里,從頭到尾只有安影和悲催少年被輪白,貞子和富江到底還是被安影他們護在了身后,幸運地沒有上場,自然也沒有掉一級。
現(xiàn)在,安影登6的梨希角色很悲催地被輪白到了3級,而悲催少年也沒比她強到哪里去,查看完這個角色目前的各項數(shù)據(jù)后,安影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沒臉去見把號交給她的梨希了。
想到梨希,安影不免苦笑著嘆了口氣,思忖著,接下來該去哪些本才能在最短時間內(nèi),把梨希的號重新練回來。
“喂,我說……”安影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那邊廂,勉強坐起身來的悲催少年像想起來什么似地,扭頭去看還躺在他身側的安影,頓了頓,略帶一絲遲疑地開口問她:“我們兩個……之前應該沒見過吧?”不怪悲催少年會這么問,畢竟,安影現(xiàn)在登錄的角色是梨希創(chuàng)建的,而悲催少年在今天之前并沒有在游戲里見過梨希一次,可是,剛剛在副本前,安影對悲催少年的態(tài)度,似乎兩人并不是初次見面,現(xiàn)在回憶起來,悲催少年不覺心里納悶,遂才會有此一問。
悲催少年在游戲里是個練級狂人,進入游戲的目的就是想自由自在、沒有任何負擔地打網(wǎng)球,他組隊下副本的時候,從來都是在副本門口吼上一嗓子,把人著急齊了就直接去下副本,副本通關了,再根據(jù)每個人在副本里的貢獻分配系統(tǒng)獎勵,公事公辦完之后,便和大家各奔東西、各找各媽,從不會建立多余的交情,因此,當之前聽到安影一副自來熟地叫他岳人,好像和他很有交情似的,他心里其實覺得很莫名,不過礙于當時的情勢,才沒有表露太多。
安影自是理解悲催少年的想法,想了想,不覺莞爾,很大方地坦白道:“其實,我在游戲里還有另一個號,那個號目前的名字叫‘安藤影’?!?br/>
因為悲催少年的那位死黨,也就是綽號老狐貍的那個偽忍足侑士是游戲里的工作人員,所以之前安影和悲催少年在游戲里第二次見面的時候,悲催少年便已經(jīng)從老狐貍那里知道了“安藤影”不是真的npc,對她這種偽npc狀態(tài)非常感興趣。
可能是有老狐貍這個外掛的關系,悲催少年目前這個角色和忍足侑士的好感度很高,于是,便有了順利進出學生會室的資格,同時,他還在無意中觸發(fā)了跡部線的主線劇情,這才會有了安影和悲催少年在學生會室第一次見面的那幕。
安影作為跡部線里的主要劇情炮灰,在得知悲催少年并不是e姑娘后,便想著法兒地極力想要撮合悲催少年和跡部,明示暗示地慫恿著悲催少年去找npc跡部說話,培養(yǎng)感情。
起初,悲催少年沒有感覺出什么,等到幾次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和npc跡部的好感度飛速提升,他終于反應過來安影總是催促他去找跡部領任務的不純動機,一下子,氣得臉一陣紅一陣青,臉紅脖子粗地和安影強調(diào),自己是個男人,是個男人,不是gay!結果,安影輕飄飄地一句:“可現(xiàn)在你左看右看,都是個女人無疑??!”便把他堵得差點吐血,暗暗發(fā)誓自己再也不要看安影一眼,決心和她保持距離,宣布絕交。
偏偏,安影的臉皮夠厚,嘴皮子也夠溜兒,糾纏了悲催少年幾次后,又讓悲催少年對她卸下了心房,不過,當安影再度建議悲催少年去找npc跡部領取任務時,悲催少年就直接給了她幾個白眼,懶得理會她分毫。
安影在悲催少年那兒碰了壁,識趣地也不再逼他,倒是以安藤影的身份,給了悲催少年不少聲望值,俗話說,拿人家的手短,悲催少年從安影這邊得了好處,和安影相處的時候,態(tài)度放緩了很多,有時候,即便明知安影不懷好意,他還是會聽她的話,乖乖地去找npc跡部說話,同跡部培養(yǎng)培養(yǎng)所謂的好感度。
可以說,安影和悲催少年之間的交情很微妙,與其說是朋友,倒不如說是互幫互助、互相利用而已,不過,悲催少年覺得,比起游戲里那些嬌滴滴的女性玩家,他對安影的感覺還不壞,至少,和安影相處的時候,他不會有拔腿想跑的沖動。
“安藤影?”安影的坦白讓悲催少年明顯一愣,看著安影的眼神,也稍稍帶著不可置信。
知道悲催少年臉上的疑問代表著什么,安影瞇了瞇眼,故作深沉地道:“外掛是個很神奇的東西?!?br/>
悲催少年,默,沒有去接安影類似于抽風的話,他沉吟了下,換了個話題。
他問安影:“這個號也是你的?”
“不是,是我一個好朋友的?!?br/>
“那你自己的號呢?”
“在完成任務前,還是個偽npc??!”
話說到這里,悲催少年沒有再繼續(xù),微微蹙著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影也沒有去在意悲催少年的表情,繼續(xù)躺在草坪上看著夕陽,表情還算愉悅。
不知道過了多久,安影的耳畔響起叮叮地提示聲——
【系統(tǒng):天宮岳人將您加為好友】
聽到這個提示,安影先是一愣,側頭看向悲催少年,挑了挑眉毛。
悲催少年沒有理會她的目光,掩飾性地咳了兩聲,轉(zhuǎn)過臉去,有點別扭地開口道:“雖然這不是你自己的號,但這個號掉級掉成這樣,相信你應該不會有臉把號還給你的朋友,今天他們那幫人是我招惹來的,一人做事一人當,在你把號練回原來的等級前,我隨傳隨到,全天在線……”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游戲里加陌生的玩家為好友,而且,對方還是個女孩子,悲催少年覺得很尷尬,不敢去看安影的表情,從安影躺著的角度,還能看到悲催少年燒紅的耳根子。
唉,真是太純情了??!
安影感慨在心里,不過嘴角邊,卻不自覺地揚著笑意。
看著這樣的悲催少年,安影忽然來了興致,忍不住出聲問他:“喂,你今年多大啊?”
“干嘛?”悲催少年回頭看了安影一眼。
“沒干嘛,就隨便問問而已,好奇嘛!”安影坐了起來,湊到悲催少年身邊,繼續(xù)八卦:“那你交過女朋友沒?”
這次,悲催少年連白眼都懶得翻了,直接無視她,側過頭,細膩白皙的臉上清楚地寫著:“無聊”二字。
安影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再接再厲:“好歹我們才剛剛一起共患難過,隨便回答我兩句,和我培養(yǎng)培養(yǎng)感情??!”
別看安影這個人,平日里好像表現(xiàn)得很低調(diào)、很安靜的樣子,一旦和她熟起來,或者是她自己對某個人產(chǎn)生興趣、想和他親近,那她絕對是無所不用其極,用梨希的話來說,她丫的,就是一無賴!當然,安影自己給自己的評價是:低調(diào)起來很低調(diào),流氓起來很流氓——當然,她耍流氓,也是挑人的!
“我才不要和你培養(yǎng)感情!”悲催少年還是不甩她,傲嬌地再次一扭頭,留給安影一個后腦勺。
安影不氣餒,甚至,還很流氓從后伸手捏住悲催少年的下巴,硬是把他的臉扳回來。
“你干什么!”悲催少年不客氣地拍開她的手,怒瞪了她一記。
“調(diào)戲調(diào)戲你??!”安影嘻嘻笑,像個幼稚的孩子,這個時候,安影不得不慶幸自己現(xiàn)在用的是梨希的號,角色形象是個可愛的萌妹,不然,她無法想象自己頂著一張御姐皮去行蘿莉之實的模樣。
光是想想,就覺得有些不倫不類,咳!
悲催少年無語,好在并沒有生氣,只是死死地盯著安影看了半秒后,終于投降。
“你到底想做什么?”悲催少年剛爬了下頭發(fā),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如今的角色形象是個長發(fā)的女生,一下子就黑了臉,面露郁悶。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卑灿白茫芄詫殞毜臉幼?。
“天宮岳人,你不是知道了?”悲催少年奇怪地看著她,似是不明白她的明知故問。
“那不是之前e姑娘在冰帝夢想中用的名字么?”安影眨眨眼,“我想知道的是,你本來游戲里的名字?!彼龑姑娘不感冒,連帶地,也不喜歡叫e姑娘的名字。
“哦,那個啊……”悲催少年猶豫了一下,“向日岳人?!边@是他游戲里的名字同時也是他在現(xiàn)實中的本名,當然,后面這句話,悲催少年并沒有說出來。
“向日岳人?”安影有些疑惑,“你……喜歡那個妹妹頭?”
“什么妹妹頭?你才妹妹頭!”悲催少年像一只炸了毛的貓,雖然他以前真的留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妹妹頭,可是,他對這個詞非常感冒,總覺得妹妹頭背后的含義和女孩子、娘娘腔沒有太多區(qū)別。
安影有些傻眼了,不明白只是隨口一句話,為什么悲催少年的反應卻這么大?何況,她說的也是大家公認的事實,不是嗎?
心里雖然有了疑問,但安影還算有眼色,不會傻得繼續(xù)去觸悲催少年的逆鱗,只得順著悲催少年的毛,連聲應道:“是是是,我是妹妹頭,我才是妹妹頭?!崩嫦_@個角色留著齊劉海,在某種程度上說,也算是妹妹頭的一種。
見安影認錯態(tài)度良好,悲催少年也不好發(fā)作,沉著一張臉,自顧自地生悶氣。
安影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想了想,不動聲色地換了個話題。
她問悲催少年,游戲里哪個副本比較適合目前的他們?nèi)ゾ毤墸?br/>
一聽到練級,悲催少年立刻就來了精神,滔滔不絕地就和安影介紹了起自己練級的心得,最后,兩人你來我往地交換了一下意見后,敲定去冰帝附近的【街頭網(wǎng)球晨練級。
【街頭網(wǎng)球晨并不是什么副本,而是在網(wǎng)游中,相當于能野外練級的地方,有不少打街頭網(wǎng)球的npc,按等級劃分,靠近冰帝的那個【街頭網(wǎng)球晨很適合那些剛離開出生點附近的初學者玩家。
因為今天的時間有點晚了,所以,安影和悲催少年約定明天兩人再組隊去【街頭網(wǎng)球晨練級,約定好后,安影和悲催少年又隨意聊了會兒天,便各自下線回到現(xiàn)實中。
回到現(xiàn)實中的安影,看一眼床頭的時間,已經(jīng)將近凌晨,她關掉電腦,去浴室沖了把澡換了身干凈的衣服后,便熄燈上了床。
第二天,安影早早地起床,把昨晚沒有洗的衣服洗掉晾干后,隨便吃了點早餐,便又埋頭進入了游戲里。
進了游戲,悲催少年還沒有上線,貞子和富江也沒有蹤影。
昨天,在副本前和e姑娘他們的人馬pk好了之后,貞子和富江因為在線時間過長,還沒來得及和安影他們說幾句話,便直接被系統(tǒng)強制清下了線,而安影和悲催少年因為有外掛在,所以并不受系統(tǒng)的防沉迷影響。
進入游戲,安影首先查看了下人物的狀態(tài),把該補充的都補充完了之后,直接去往【街頭網(wǎng)球晨,打算在悲催少年上來前,自己先練一會兒級。
冰帝學園附近的【街頭網(wǎng)球晨,npc的等級都很低,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多少玩家去那邊練級了,倒是正中安影的下懷,可以讓她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打一會兒球。
【街頭網(wǎng)球晨實行的是車輪戰(zhàn),當然,被輪的是玩家,贏了可以加經(jīng)驗,不過數(shù)量不多,輸了的話也只是抽掉玩家一些體力,對目前淪落到3級的安影來說,倒不失為一個練級的好去處。
換上久違的新手裝,安影在【街頭網(wǎng)球晨和npc們對戰(zhàn),幾輪下來,安影大汗淋漓,可是,卻也從3級一連跳到了9級,對這個速度,安影還是很滿意的。
“呵,看來你練級練得很歡啊!”就在安影興致勃勃地準備向1o級進軍的時候,冷不防地,耳邊傳來一道有點刺耳的女性聲音。
安影停下想要繼續(xù)挑戰(zhàn)的動作,好奇地回過頭去,引入眼簾的,是穿著一身精致的白色運動服的女性玩家,模樣看起來,有點眼熟。
安影盯著她看了許久,總算想起來,她其實就是e姑娘在游戲里的新形象。
看著這樣的e姑娘,安影不覺蹙了蹙眉,但還是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禮貌地問她:“有事?”
“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過來看看,你練級練得如何了而已?!眅姑娘手里握著球拍,上前兩步來到場邊,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安影沒有理她,繼續(xù)自顧自地挑戰(zhàn)npc,練自己的級。
e姑娘就站在球場邊,不說話也不挑戰(zhàn),只是用一種透著些許鄙夷的目光看著安影和那些npc們對戰(zhàn),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似是內(nèi)行人在看外行人,眼底的輕視沒有絲毫掩飾。
也許在游戲里的安影并不太在意那些無關人的目光,可是,卻也受不了自己像個小丑似地被人盯著看,于是,安影在e姑娘眼皮下,堅持了幾局后,終于堅持不下去了,收拾起自己的東西,決定放棄這塊練級的地方。
可惜,像許多狗血劇情發(fā)展的一樣,安影在走過e姑娘身邊時,被e姑娘突兀橫過來的網(wǎng)球拍擋住了去路。
看著面前橫過來的球拍,安影挑了挑眉,詢問地偏頭看去。
e姑娘笑得很甜,可是,甜中卻帶著毒汁,她直視著安影,緩緩地張嘴道:
“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