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他的名字還不被人熟悉

    在西苑忙了一天之后，第二日也沒什么事情，吳節(jié)照例去了茶舍。

    這家茶舍清雅別致，已經(jīng)是京城應(yīng)試的士子們最喜歡來的地方，來這里也能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舉人乃是明朝統(tǒng)治階級的最基礎(chǔ)組成部分，很多時候都代表著國家意志和民間輿論導(dǎo)向。

    正值春闈之前，士子們說得最多的就是未來的進士科考試。

    不過，風花雪月的雅事也必不可少。

    小道消息是長了翅膀的，來明朝這么長時間，吳節(jié)還是沒有弄明白這個世界是依靠什么傳播訊息的。

    只一天時間，李府壽宴，邀請彩云去府上演唱一事就在京城的文人墨客之中擴散開來。

    同時受到邀請的還有新任花魁湘月。

    新老兩個花魁同場較技，這事無論怎么看，都透著熱鬧有趣。

    一聽到彩云要同湘月比試的消息的時候，茶舍里的幾個士子都是一楞：“彩云，前任花魁，聽說已是明日黃花了。她出道以來，翻來覆去就那幾首曲子，耳朵都聽出老繭了。怎比得讓人家湘月，每十天就有一首新詞，人有年輕。今次卻想著要復(fù)出，不是自取其辱嗎？”

    古代的娛樂業(yè)和現(xiàn)代社會相比，更顯得殘酷。

    現(xiàn)代的演藝人士，就算出了問題，熱度下降，還可以換一條路子，唱歌不成了，可以去拍戲，拍的戲沒人看了，還可以去演小品。實在不行，上幾個節(jié)目，做主持人也是一條路子。

    可風月場中的清館人，一旦跌倒，要想重新爬起來，難度卻要大得多。沒辦法，娛樂業(yè)的盤子就那么大。每年都有新人不斷地涌現(xiàn)，競爭的激烈程度，卻不是現(xiàn)代人可以想象的。

    清館人一般都是十四五歲出道，最多十八歲就要退下去，藝術(shù)生命也不過三五年光景?？芍灰獖Z到花魁的名號，很多人在獲得一定的財富之后，大多選擇在最輝煌的時候嫁做良家婦，這是才她們應(yīng)該有的歸宿。

    彩云自從被湘月奪去花魁頭銜之后，門庭逐漸冷落下來，已到了乏人問津的地步。很多人都以為這個曾經(jīng)的風月場的頭牌已經(jīng)默默無聞地嫁人了，卻不想如今突然殺了個回馬槍，又將出席李府壽宴這種重要的場合，難道她以為自己同如日中天的湘月姑娘還有一拼之力？

    她的自信又從何而來？

    這就不得不讓人好奇了。

    進青樓楚館玩樂，普通百姓，販夫走卒講究的色相，只要妓女盤子正，身材好，價格便宜就好，純粹就是一種發(fā)泄。

    可讀書人感興趣的卻是另外一種高層次的東西，說起來，在這個時代，能夠讀書，并考取功名，有資格做官的，誰不是富貴人家子弟。科舉雖然面對全社會敞開，是下層百姓唯一的向上通道?？墒艿浇?jīng)濟基礎(chǔ)制約，已經(jīng)演變成一種純粹的精英游。

    社會精英的游戲規(guī)則，和喜好同一般人自然有所不同。

    士子們又不缺女人，誰家沒有三五個嬌妻美妾？

    進青樓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一種高雅的文化活動。對里面的女子素質(zhì)要求也高。首先你得有極高的文化水準，至少不能輸于一個秀才，如此，才談得上有共同語言。

    所以，這次彩云和湘月的比試，普通人不過是看個熱鬧，可對士子們來說，無疑是一場文化盛事。

    湘月最近這段日子之所以紅得燙人，那是因為背后有小閣老這個人物，每十天一首新詩支撐。

    而嚴世藩靠著一手青詞和文學才華，讓他父親嚴嵩二十年來圣眷不墮，已是坊間不是秘密的秘密。

    真說起來，小閣老的文學才華，在這個時代至少能排進前二名，或許僅次于胡宗憲的首席幕僚徐文長吧。

    最近幾年，徐青藤專注于東南戰(zhàn)事，鮮有新詩新詞面世，整個大明文壇，全靠小閣老一人支撐著。

    彩云難道新得了絕妙詩詞，這才有信心同小閣一較長短？

    小閣老的詩詞如此精美，放眼天下又有誰能比得了？

    總不成是嘉靖后七子親自出手了吧？

    可這后七子都沒在京城啊，還有幾人已經(jīng)去世。就算他們恰好在北京，有心出手?？蛇@幾人都是一把年紀，詩詞一物其實和人的年齡有很大關(guān)系。

    所謂少年情懷都是詩，到中年，卻擅長謀篇布局，詩歌寫評書或者演義。到年老了，創(chuàng)新能力不足，就只能寫散文、八股了。

    這后七子就算一時手癢要做詩，只怕也寫不出什么新鮮東西來。

    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無數(shù)的猜想讓整個京城士林沸沸揚揚很是熱鬧。

    此刻正值春闈，滿城都是舉人，可說整個大明朝的讀書種子文化精英都匯聚于此，北京變成了真正的文化中心。

    如此熱鬧，自然不能不去看看，很多士子都決定明日去李府湊個熱鬧。

    猜七子的有，甚至還有人猜測是徐文長回北京了。

    可就沒人猜到吳節(jié)身上。

    現(xiàn)在的吳節(jié)在大明文化界，不過是一個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

    他的名聲只流傳于成都一帶，還不被人熟悉。

    到了李府壽宴這天，吳節(jié)拿了請貼從容地走進了李歷的家。

    說起李府，卻是老宅，據(jù)說是嘉靖初年當朝第一權(quán)貴武定侯郭勛的宅子。

    郭勛是開國功臣郭英的二十世孫，嘉靖二十年的時候犯了事，被拿到北衙關(guān)押了一年，病死獄中。

    郭勛死后，家產(chǎn)也被盡數(shù)抄沒。

    老郭在世的時候生性貪婪，在城中置辦有不少家業(yè)，光房屋店鋪就有上千間。

    被抄家之后，他那間宅子被皇帝賜給了裕王。

    后來，王爺又將這間屋子轉(zhuǎn)送給來京投靠的李偉、李歷父子，算是給李妃的父親和哥哥一個容身之所。

    不得不說，這間宅子真的很大，其規(guī)模比起陸家也小不到什么地方，在滿眼權(quán)貴豪門的城北一帶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由此可見，李妃在裕王心目中的地位，和受寵程度。

    說起來，李妃的父親和大哥在以前可混得不怎么樣。

    明朝有個規(guī)矩，皇室成員不能同朝中的權(quán)貴結(jié)親，以面后戚亂政。

    因此，無論是皇帝還是王爺皇子，所娶的大多是普通良家女子。女子的父親的官職，最高不能超過知縣，再高就要被刷下去。

    當然，也有例外。

    李妃的父親李偉不過是舉人功名，中舉之后，考了十來年，死活也中不了進士。有因為沒有關(guān)系，也沒做過官。

    至于她的大哥，更是一天書都沒讀過，就是個混混。

    這樣的家庭，在大明朝不過是一個普通鄉(xiāng)紳的水準，李家以前也窮，地里的出產(chǎn)也勉強夠吃飯而已。

    可就在幾年前，李家卻是時來運轉(zhuǎn)，自從李彩鳳被選做裕王的妃子之后，就從此發(fā)達起來。

    到如今，李妃已經(jīng)壞有身孕，據(jù)太醫(yī)院的太醫(yī)說，是個龍種，估計過年之前就會生產(chǎn)。

    如此一來，李妃越發(fā)地受寵了。

    因為家里生活困難，裕王有新扶持，特意許了李偉和李歷一個官職，又將不少有油水的工程發(fā)包給未來的國丈和國舅。

    李家從此興旺起來。

    不過，李歷畢竟是苦過來的人，不像他父親，畢竟是讀書人出身，還講究讀書人的體統(tǒng)。做起事來，一向橫行無忌。

    這次借著老父親六十大壽的機會，遍請滿朝權(quán)貴，想好好地收些好處。

    對于李家這種心思，吳節(jié)自然心中明了，這種**的手段在后世已經(jīng)屢見不鮮了。想當年，袁世凱的兒子一缺錢就辦生日宴，一年之中竟過了四個生日，臉皮厚到令人發(fā)指的程度。

    李家畢竟還顧及著李妃的臉面，不至于如此過分。不過，內(nèi)閣和六部的主官們可是一個沒落地發(fā)了帖子。

    當然，閣老們和六部的堂官接到帖子之后大多一笑了之，也不放在心上。不過是一個外戚罷了，實在太親熱，難免受人詬病，弄不好還要被御使彈劾。不理吧，李家父子有很難纏。

    于是，大多派家人或者門生跑一趟，隨意送些禮物了事，多是二三十兩銀子的物件，也就是個意思。

    所以，李家的這個算盤倒是打錯了。

    不過，其他慕名而來，不請自到舉人們倒是出手大方，人數(shù)也多，加一起上百人了。一是來赴這場文化盛會。

    再則，有小道消息說，裕王會親自過來，這可是一個攀高枝的好機會?。∪绻芡鯛斦f上話，對自己將來的仕途卻是大有好處。

    北京的市井潑皮有吃撞食的習俗，街上的浪蕩子一旦發(fā)現(xiàn)那家在辦紅白喜事，就會話幾文錢包一封茶食登門，混一頓酒菜。

    因此，對于不請自來的舉人們，李家自然是敞開大門歡迎。再說了，這些舉人們出手也大方，大多是五十兩的紅包，倒讓李府收入頗豐。

    吳節(jié)有官職在身，出手也闊綽，自然被奉為上賓。

    夜幕已經(jīng)低垂，整個李府都開了酒席，一時間，人生鼎沸，花團錦簇。

    吳節(jié)四下看了看，卻沒發(fā)現(xiàn)彩云，心中有些著急，就朝后面的院子逛去，看能不能見著她。

    ps：悲劇，我感冒剛好，老婆又病倒了，估計是熱出來的毛病，各位讀者注意身體。最近家里事多，狀態(tài)不是太好，還請大家諒解。若有月票的，請投幾張，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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