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歷王朝熙和三年春天,蔓延全國的選秀便熱熱鬧鬧的展開了。
各路州府無不卯足了勁搜羅容貌體態(tài)上佳的良家子向上供奉,以期貴人入眼。
所以伴隨著春的腳步,大歷王朝的首都便在一群鶯鶯燕燕、珠環(huán)翠繞中拉開了繁華的帷幕。
在這片喧喧嚷嚷中,此時的掬芳宮卻顯得有些冷清。
葉淑妃穿著粉紫色的宮裝,懶洋洋的閉著眼睛小憩,身邊跪著一位低首斂眉的宮女,正拿著美人錘替她捶腿。
窗柩外的春鳥時不時的發(fā)出兩聲婉轉(zhuǎn)啼鳴,為這寂靜的宮殿增加了一抹活力。
過了良久,淑妃才慢慢睜開了雙眼,接過侍女手中的茶,微微抿了一口后,狀似無意的望了一眼階下的女子。
葉鴛雛恭敬的低著頭,雙手維持著最端莊的行禮姿態(tài),只是維持的時間過長,那隱在寬大裝束中的雙手和雙腿已經(jīng)開始微微顫抖,這姿勢怎么看怎么僵硬。
淑妃看了葉鴛雛許久,居高臨下的目光中含著微微的挑剔和檢閱,眉目微凝,像是在仔細(xì)評估眼前這件物品的價值。
“這規(guī)矩倒是不錯”,淑妃換了個姿勢后,總算讓葉鴛雛站了起來,“父親派了你來么?”
淑妃是葉鴛雛同父異母的妹妹,在侯府中便是受盡寵愛天之驕女,進(jìn)宮后更被給予厚望。
葉鴛雛把頭俯得更低:“回娘娘的話,是的,父親讓奴婢到這兒來好好服侍娘娘?!?br/>
“自家姐妹,你無須自稱奴婢”,美人毫不在意的揮揮手,又叫來一個宮女,“寥花,就把葉姑娘安排到側(cè)殿中吧,再派兩個宮女好好服侍著姑娘。”
“嗯”,淑妃揉了揉額頭,似乎有些苦惱,“你就先在側(cè)殿好好歇個幾日,本宮傳你了你再來吧?!?br/>
寥花恭敬福了福,也不待葉鴛雛謝恩,便領(lǐng)著她向殿外走去。
寥花是掬芳宮的大宮女,自然看不上葉鴛雛一身素凈的窮酸相,連話也懶怠的說。
到了側(cè)殿,寥□直告退,王嬤嬤看了看周圍,才小心翼翼的湊了上來:“姑娘,淑妃娘娘可有為難了你?”
就連一向冷靜沉穩(wěn)的大丫鬟晴曦都向著這邊看了過來,眼中滿是擔(dān)憂。
葉鴛雛撫了撫放在桌上的白玉壺,慢悠悠的開口:“沒怎么為難,到底還要顧及些姊妹情誼的”,說著,向四周環(huán)顧了一圈,“這里倒是比我們原來住的地方好多了?!?br/>
王嬤嬤被說得喉間一哽,嘆了一口氣,終是沒再說什么。
葉鴛雛原是侯府嫡女,但母親被休下堂,她又在新夫人手下討生活,總是有些艱難的。
剛剛那位美人娘娘便是那位新夫人所出的女兒葉梓歸,比著葉鴛雛還小著一歲,便已經(jīng)是一宮之主了。
葉鴛雛靜靜的躺在榻上,細(xì)碎的光線透過窗柩灑了進(jìn)來,映襯的軟榻上那張白玉似的小臉愈加璀璨,眼角那粒鮮紅欲滴的美人痣更是閃動著誘人的光輝。
王嬤嬤邊收拾著房間便叨叨的念著:“若是主子還在,姑娘哪用得著受這些苦。哎呀呀,你看看哦,作死了,那些人怎么……”
葉鴛雛撲哧一笑,王嬤嬤自小帶大她,總是存了憐愛疼惜的,這般嘟囔嘮叨只怕也是替她委屈,倒弄得她既是好笑又是傷感。
她來這里七年了,前世的那些事便像一陣霧一樣,時間越久越是看不清了,而王嬤嬤口中的主子正是葉鴛雛那名義上的親娘。
想起那個柔美體弱的如林黛玉一樣的女人,葉鴛雛禁不住有些感嘆。
那個玲瓏嬌弱的女人倒是有著和林黛玉一樣的才情,卻也有著和林黛玉一樣的清高孤僻、目無下塵。
那樣的女人仿佛住在高高的神甕,太過于潔白得不可褻瀆,往往最易凋零。更不要說是在古代這個宅斗陰謀集一身的地方。
更何況,那個女人無父無母無家族幫襯,只有一個忠臣遺孤的身份。
所以,那個名義上的娘親成為平遠(yuǎn)侯府后院爭斗中的犧牲品,染上一身病痛,成為被休的下堂正妻,葉鴛雛并不奇怪。
說起來,這身皮囊倒是和那個女人很像。
一樣的嬌柔萬分,一樣的秀美脫俗,一樣的惹人疼愛憐惜,像極了后世中人們形容的“小白花”長相。
唯一不同的便是葉鴛雛眼角那顆鮮紅欲滴的美人痣,平白為這張臉添了幾分柔媚與風(fēng)情。
如今,大歷王朝建國已經(jīng)有兩百年了,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情況卻有些不妙。
世家大族盤根錯節(jié),權(quán)臣黨羽遍布朝野,皇權(quán)嚴(yán)重受脅。于是已逝的康元帝曾著手進(jìn)行一系列的改革,卻胳膊擰不過大腿,被氣得生生的吐了幾口血后一命嗚呼,卻留下了一大堆的爛攤子。皇七子則在世家的支持下作為一種政治犧牲品登上了歷史舞臺。
如今正是大歷王朝熙和三年初春,自從三年前皇帝登基,只納入了幾個世家嫡女。如今后位空缺、內(nèi)宮空虛,便由御史臺進(jìn)諫,要求皇上廣納妃嬪,以充實(shí)內(nèi)廷,繁衍皇家子嗣。
這不,葉鴛雛便也被作為另一種犧牲品送入了后宮,走的還不是正常渠道,是以陪伴“身感不適”的淑妃葉梓歸為由進(jìn)的宮,而葉鴛雛三叔的女兒葉梓柚也在這次選秀行列,預(yù)計(jì)不久便會進(jìn)入宮幃。
葉家真舍得下血本,家族唯三的嫡女全送宮里來了。
葉鴛雛并不關(guān)心自己要去哪里。
她十七歲了,以她的年歲,婚事自然是迫在眉睫,她自然有著自己的打算和想法,但她如今還有名義上的親父嫡母,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當(dāng)下,她的婚事由不得她說了算。
況且封建王朝,一個男人總是有無數(shù)個側(cè)室美姬通房,又哪里有所謂的美好姻緣。
所以無論是宮斗模式還是宅斗模式她都不甚關(guān)心。
而且,她雖然是穿越女,但絕對沒有前輩們縱橫江湖、笑傲武林或者開商鋪成就一代暴發(fā)戶的勇氣。
不說士農(nóng)工商“商”為末,就她是女子一條就決不允許自己拋頭露面。
大歷王朝對于女子的約束絲毫不亞于中國古代。女子拋頭露面或閨閣之物外傳會被視為“不潔”,嚴(yán)重的甚至?xí)唤i籠。
她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雖然經(jīng)歷了商場的爾虞我詐、刀光劍影,但實(shí)實(shí)在在是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嬌嬌女。
所以,被那個名義上的父親送入宮的時候,她都懶得反抗。宮里雖然危險系數(shù)高了點(diǎn),但至少混得好就可以過得好,付出和收獲成正比,她也有奮斗的目標(biāo)不是。
如今,王嬤嬤和晴曦都相伴身側(cè)。王嬤嬤自是不必說,為人謹(jǐn)慎小心、做事也是沉著周密。晴曦雖然尚且雙十年華,但一向也是沉穩(wěn)可靠,素有謀略的。如今帶進(jìn)宮中,倒是她的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