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仿佛有千軍萬馬，從鐘弦的生活中踐踏而過，將他的現(xiàn)實世界瞬間踏碎。

    他在碎片中看到無數(shù)的影子，就像被摔碎的鏡子的無數(shù)個反光面，有些碎片會投射出一縷陽光，來自過去――草地青青，微風(fēng)徜徉，陽光正好。

    有些碎片會隱約窺見一個人的影子――稚嫩的嘴角，細長的手臂，目光閃躲的眼睛。

    他拼不出完整的人。

    他想不起完整的記憶。

    但，有個人就在那兒。也許他曾去招惹，然后又被忽略。

    鐘弦返回家中，徹夜坐在電腦前給鄧憶寫信。

    趙祺只是給了他一個電子郵箱。她說她也知之甚少，她不認為自己曾走進過誰的世界里。

    坐了一夜，鐘弦一個字未曾寫出。在混沌無序的記憶中，他找不到痕跡。偶爾想起某個少年玩伴，細想下來，也絕不會是鄧憶。

    天亮前，他只是在鍵盤上敲了下面的字。

    “對不起。原諒我?！?br/>
    他憎恨自己。說不清是恨哪一部分。他的世界混沌分裂，從不曾有秩序。今天才知，有些機會可能曾眷顧過，但他像瞎子一樣看不見。他只會像一只低級動物那樣，因著欲望而行走，為了活著而活著。不管他是否有力量，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

    但是現(xiàn)在他知道了。

    109

    工地出事了。

    歐航的表情像是天要塌下來了似的。

    送到工地的貨，全部檢測不合格。

    歐航慌張地沖進鐘弦的辦公室時，鐘弦正失神地盯著落地窗前的兩盆植物。

    “你的手機為什么一上午都打不通！”歐航在初冬的早上，跑的一頭大汗。他坐在鐘弦辦公室里大科經(jīng)常坐的那張沙發(fā)上。將外套解開，露出里面藍白條相間的t恤。

    “兩批貨的檢測都出問題了……”

    “你第一天做這行嗎？”鐘弦打斷對方，他不想聽歐航再描述一遍經(jīng)過，昨天晚上大科已經(jīng)在電話里向他交待了原委。

    鐘弦站起來，拉上百頁窗，將兩盆無名植物保護在陰影下面。

    歐航惱怒地揉著頭發(fā)：“大科不是說已經(jīng)打點清楚了嗎？既然塞了紅包給監(jiān)理，沒道理呀。莫非他對我們沒說實話，他會不會在中間抽條了？”

    “互相埋怨有什么用？監(jiān)測不合格他又得不到任何好處?！辩娤业共挥X得心驚。可能是他最近頭腦混亂的緣故，沒什么事能讓他慌張?！跋朕k法解決就是了。”

    “你早就知道了，為什么不出面呢？”歐航費解?？吹贸鏊翘匾鈦硐氚宴娤依焦さ厣先?。

    “他能解決。”鐘弦從辦公桌下面拿出做樣板實驗用的藍色透明小噴壺，將水霧均勻地噴到兩盆植物的葉片上，普通又丑陋的植物，看起來有了些許生機。

    運到工地的貨，監(jiān)測不合格其實是常有的事。這次之所以會讓人慌張是因為他們事先已經(jīng)打點過了――收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規(guī)則。何況他們這一批貨用的都是正品，就是為了應(yīng)對初次的嚴格檢查。

    意想不到，不該出問題的地方，竟然出了問題。而問題應(yīng)該不是真的出在貨物的質(zhì)量上。

    “進工地的第一批貨本來就會比較嚴。你急什么呢?！辩娤亦卣f，他瞥了一眼沙發(fā)上的歐航。那個家伙今天看起來有點變化，似乎更有型了。“你換了發(fā)型？這個嘻皮風(fēng)格挺適合你。我們?nèi)齻€人，反而是你在這行里的時間最久，你跟著李總那么多年，什么世面沒見過。怎么還會因為這么個事而亂了方寸。”

    “我這可不是亂了方寸，只是你也太放松了。正是因為我在工程這行里的時間久，我才覺得這件事有點不尋常。沒道理呀，上下都打點好了，怎么還會出問題呀。除非……除非有人故意針對我們。會不會有其它競爭者找到了更厲害的關(guān)系，臨時想換掉我們？”

    鐘弦搖頭：“我們簽了合同，拿下了供貨權(quán)。他們不會變卦。這是不成文的行業(yè)規(guī)則。其它同行也不會再來攪和。暗中搞點小錢是有可能，對我們影響不會大?！?br/>
    歐航嘆氣：“雖然跟了李總七八年，我一直是做行政工作的，很少到第一線，工地事務(wù)接觸的不多，大項目的經(jīng)驗就更少。說實話，在你來之前，李總還真沒搞過特大項目，還是你有本事?？墒牵罱趺锤杏X你心不在焉？能拿下大項目的機會不常有，把大項目的貨供好也不是小事。既然大科負責(zé)的部分出現(xiàn)了問題，我建議你應(yīng)該借此去了解清楚。”

    “他沒問題。他自己能搞定?！辩娤覉猿诌@樣說?！肮さ匦」硪恢倍际撬诖螯c，我忽然插手反而削弱他的公信力?！?br/>
    歐航猶不甘心地思索著：“不然，我去工地吧?？此侨绾翁幚淼摹！?br/>
    鐘弦沉吟了一下?！翱梢?。你要找個好理由。別讓他多心。還有，我周末要去一趟廣州?！?br/>
    聽了鐘弦后面的話，歐航驚訝?！叭V州做什么？有別的項目嗎？先想辦法把這個麻煩事搞定吧?！?br/>
    “只去一天。高中的同學(xué)在那邊的設(shè)計院工作，套套近乎可能會搞到項目?！?br/>
    “唉。你。行，算是我膽小怕事好了。我們就安靜地等著看大科怎么處理吧?！?br/>
    鐘弦并非不為工地的事頭痛。

    出了這樣的事，意味著他們又要花一筆錢去搞定。還要重新準備樣板去檢測。過程繁瑣又令人惱火。大科在昨晚的電話中就顯得脾氣火爆，甚至有責(zé)怪鐘弦之意。正如現(xiàn)在歐航把責(zé)任推給大科一樣，大科也同樣講出各種理由把責(zé)任推給歐航，他認為是歐航?jīng)]有把貨弄明白，導(dǎo)致抽樣不合格。甚至還有責(zé)怪鐘弦之意――怪他當(dāng)初執(zhí)意要歐航加入。

    出了事大家心情都不好，鐘弦不與計較。

    110

    鐘弦以前只來過廣州兩次。一次是初來sz無處可去時曾想投靠一位廣州的網(wǎng)友，另一次是應(yīng)廠家邀請來此開會。

    他對這個城市的印象并不是太好。交通擁堵，路牌不清，外地人在此駕車迷路是很平常的事。有很多城區(qū)街道與建筑均很老舊，在一線城市之中，雖然它在名聲上排在sz之前，街景上卻明顯差出一截。當(dāng)然幾處地標處的夜景還是可圈可點。

    見過趙祺的第二天，他給皮爾斯打了電話。提議高中時期的樂隊成員聚會一次。盡管意外，皮爾斯還是欣然同意，并張羅他們在這個周末相聚于廣州。高中樂隊的四個人中，皮爾斯目前在廣州，鐘弦，阿雕與飛碟分別由sz、長沙和北京趕來。

    當(dāng)?shù)弥w碟是北漂一族，這一次是特意從北京飛來廣州和他們相聚時，鐘弦曾一時覺得內(nèi)心難安。

    他讓皮爾斯張羅這次聚會的目的，自然不只是為了與老同學(xué)訴舊情。他更多的目的是為了集眾家之回憶，幫他尋找過去的記憶。

    皮爾斯將聚會安排在了一家順德餐館。

    鐘弦趕到時，驚訝地發(fā)現(xiàn)另外三個人，都帶了代表他們在樂隊中分工的樂器前來，皮爾斯帶了一只小手鼓，阿雕背著一個簡易電音鍵盤，飛碟則直接背來了中學(xué)時期那把舊到家的電貝斯。鐘弦走進飯店的包房，其它三位都神采奕奕地望著他，而他的目光卻落在三件樂器上。

    莫名其妙地，他忽然紅了眼圈。

    “哇靠，鐘弦?！逼査固饋怼Ｋ呀?jīng)變成了一個小胖子，理了一個河馬樣式的頭型，在腦袋后面扎了一個小辮，像個設(shè)計師似的?！拔覀兊闹鞒獊砹?，還是那樣帥到爆的一款。大家快把他按倒打一頓，有冤報冤有仇報仇?！?br/>
    顯然，在十幾歲的年齡上，他們四個人組建樂隊的經(jīng)歷，都是彼此心中一筆巨大的財富?；叵肫饋恚瑵M是美好。

    談笑風(fēng)聲、滿面激動的三個人，就仿佛是三個火熱的太陽。讓鐘弦也不得不被感染。

    “你北漂做什么？聽說真的跟音樂干上了?！辩娤蚁蝻w碟問道。四個人中，只有飛碟堅定地選擇一直做與音樂有關(guān)的行業(yè)。

    “做過編曲，也在酒吧混過樂隊?！憋w碟說。他的外貌中規(guī)中矩，白t恤牛仔褲中分的普通發(fā)型，反而在他們中間最不像搞藝術(shù)的人。

    “還沒餓死嗎？”皮爾斯打趣他。

    “餓死的時候再說唄。到時候找你們收留成不成？”

    細長個子還穿了一身黑西裝的阿雕深沉地發(fā)言：“當(dāng)初我們做樂隊不過就是個愛好，我從來也沒認為能去做這一行呀。上大學(xué)被迫分離，一直是我的遺憾。哪怕現(xiàn)在我們各司其職，各在天涯，如果你們一聲招喚，我愿意到廣州重新找個工作，我們還一起玩樂隊，從前是少年樂隊，現(xiàn)在是青年樂隊，以后是老年樂隊……”

    “此話正合我心意！”皮爾斯舉杯與阿雕撞杯。鐘弦望著他們一言不發(fā)，飛碟則搖頭嘆了口氣。

    “你嘆什么氣?！逼査箤︼w碟說，“你放不下北京是不是。非得等到北漂餓死才肯來找我們？”

    “我在北京有女朋友了?！憋w碟說，得意地笑笑?！安蝗荒阋詾槲也粊砻?？”

    “到底是現(xiàn)實更殘酷呀。”皮爾斯笑著說，“說什么分離讓我們都很痛苦，我看都是自找的。過去只能是一段美好的回憶了。鐘弦，你怎么這么少話？”

    “我太激動?！辩娤艺f?！安铧c沒忍住流馬尿。你們信嗎？”

    “不信。你最沒心沒肺。如果不是你。我們不會分開的。當(dāng)初說好了去同一個地方上大學(xué)。你這個叛徒?！?br/>
    “有這回事？”鐘弦裝傻。

    “你連這個都忘了嗎？”阿雕也很是不滿?！拔覀儺?dāng)初報的志愿全在一個城市，原本指望能考上同一所學(xué)校。結(jié)果我和皮爾斯一起考上bh工程學(xué)院。飛碟落進bh一所大專。但距離不遠。唯獨你，去了城市另一邊的外語學(xué)院。我們怎么不知道你還報了個外語學(xué)院？”

    “純屬意外?！辩娤倚Φ??！叭裟芘c你們在一起，誰愿意單獨一個人跑到別處去?！?br/>
    “鐘弦的學(xué)校比我們?nèi)说拇_實高一檔次，相信他也是無奈之舉。”皮爾斯說。

    “他高中就是個混混，高考成績竟比我們好。老天也是對他太偏愛了?！?br/>
    “大學(xué)好一點點，不代表就被偏愛了。”鐘弦說?！叭松L著呢。就比如飛碟，現(xiàn)在有了女朋友，看他那酸樣一定是覺得挺幸福。你說他是不是被命運偏愛了呢。鬼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壞?！?br/>
    “那你現(xiàn)在過的好不好？”皮爾斯認真地看著鐘弦?！澳銢]有女朋友嗎？不會吧?！?br/>
    “你問哪一個？”

    “明白了。還是老德性。女朋友太多了，分不清哪個是真愛了吧。”飛碟笑的沒心沒肺。“是不是還夜夜新鮮，我不得不提醒你，完全是出自于哥們間的無私關(guān)懷――小心得病你?！?br/>
    “聽說北京病的花樣更多，你也小心呀。不信我沒女友？我給你們就這印象。我高中時不純情嗎？”

    “當(dāng)然。你那時是萬人迷。主唱嘛，一身痞氣，又壞又帥，我到現(xiàn)在還隨時能看到那個畫面――你滿耳朵都是銅環(huán)，有一次還在耳朵后面貼了一個假紋身，不過真tm的性感。我是個男的都想把你按倒了摧殘一下。咦？你現(xiàn)在倒是一個都不帶了。公司不允許了吧?！?br/>
    “你才帶銅環(huán)，你是牛?！?br/>
    “皮爾斯說的沒錯呀。你當(dāng)時就是那樣?！憋w碟指了指自己耳朵上的耳釘?！拔?guī)Р怀瞿愕男Ч?，沒長你那樣子。當(dāng)初很多同學(xué)說你是同性戀?！?br/>
    鐘弦一口茶差點噴出去?！胺牌ā！碑?dāng)發(fā)現(xiàn)另外三人正奇怪地看著他時，才感覺到自己反應(yīng)的有些激烈了。“我就是，怎么地。小心我睡了你們。”

    另外三個人哈哈大笑，不以為然了。

    “過去的美好，總是回不去了。我們當(dāng)初是因為什么組建了樂隊？”鐘弦說。

    “高中一年級的事哦，是不是學(xué)校為了組建樂隊還辦了個選秀。我們四個人分別來自四個不同班級，哈哈，也算是緣份天注定呀?！?br/>
    在鐘弦的提議下，他們將樂隊組建的全過程仔細地回憶了一遍，每一個細節(jié)都拿出來咀嚼。在這個過程中，鐘弦感覺得到三個伙伴的真情實意，心中不由地疼痛起來。他也說不清疼痛的原因，曾經(jīng)的日子那么美好，如鏡花水月隔在了時間的另一頭。

    “你怎么了？”皮爾斯在興高采烈之際，望向鐘弦。

    “沒什么，喝一杯吧?！辩娤遗e杯，飲下時，眼淚涌上眼框，“原來我還擁有過一種幸福，可是當(dāng)時不知道。曾經(jīng)那么好，再也回不去了?！?br/>
    另外三個人也有些感慨。飛碟笑道，“不至于落淚吧。鐘弦你現(xiàn)在這么感性了。我們都還在，還能聚。我們本來說這次來聲討你背棄了我們。但是，算了！現(xiàn)在還不晚，我們還如此年輕，我們還能在一起。也可以再繼續(xù)玩樂隊?？迋€頭呀。”

    “鐘，你為什么在大二之后就沒有消息了?！卑⒌駟??！笆й櫫怂频?。我們知道你在大學(xué)里發(fā)生了一些事。聽說你……”

    “咳咳！”皮爾斯咳嗽了一下，阿雕看了看他?！扮娤以诖髮W(xué)里組建了新樂隊。不過沒我們?nèi)齻€什么事了。哎呀。我可不是吃醋。”

    鐘弦放下酒杯?！拔覜]有告訴你們。我有健忘癥。我的腦子大概在幾年前受過傷，我竟然不記得我受傷的經(jīng)過。是醫(yī)生告訴我，我有腦震蕩的后遺癥，時常發(fā)作，可能影響了記憶?！?br/>
    三個人都驚訝地看著他。“真的？”飛碟驚呼。

    “我這次來不但是想和你們訴舊情，聚一聚。還想和你們回憶從前。看看我的記憶是不是有了問題。是不是忘了什么而不自知？”

    “你還記得我們是誰嗎？”皮爾斯望著另外兩人說。

    “當(dāng)然記得。一絲不差。從我們?nèi)绾蜗嘧R到現(xiàn)在都記得。我大概只是忘了某些事，或某個人?！?br/>
    “這是怎樣的情況……只忘掉一部分嗎？”

    “我不清楚。我想問問你們，我們在樂隊成立之初，這個人是否出現(xiàn)過?！辩娤矣檬謾C展示鄧憶的一張照片。三個人都湊過來看。然后彼此你望著我，我望著你。

    “這是誰呀?！憋w碟問道。

    “你們都不認識？”

    “是以前的同學(xué)嗎？不是我班的吧。樂隊只有我們四個人。這個人，難道在選透時出現(xiàn)過？那時參加選秀的也挺多，再說過了這么多年，大概長的也變了樣了。說不清楚呀。為什么單獨問這一位呢？”

    “因為這個人說是我以前的好友。”鐘弦撒了個謊。

    另外三個人瞪大眼睛，再次仔細觀察照片?！耙彩莻€帥哥，不至于一點印象也沒有。除非當(dāng)初他沒這么帥?！?br/>
    “他當(dāng)時有自閉癥，可能會沉默寡言?！?br/>
    皮爾斯忽然拍了下腦袋?！拔矣杏∠罅恕．?dāng)初成立樂隊的事，是你張羅的。你聯(lián)合了學(xué)校的音樂老師。建樂隊需要錢來買樂器。那老師曾介紹你去給別人當(dāng)家教，教別人彈吉它。我記得當(dāng)初這老師說他有一個朋友家的孩子有自閉癥，需要練習(xí)和別人溝通，讓你去教他彈吉它，但主要是和他聊天……”

    “說下去！”鐘弦開始激動。

    “后來你給我們四個人買樂器的錢，就是你當(dāng)了家教之后弄來的。不過你好像家教只當(dāng)了一星期吧，就不去了?！?br/>
    “就一星期家教？我為什么不去了?！?br/>
    “你說目的達到了?？梢越逢犃?。反正你有足夠的錢了。干嘛還要辛苦去教一個沒天分的啞巴?！逼査姑嗣X門提高聲音，“我想起來了！確實是有這件事，后來我們成立了樂隊。每天都很忙，就漸漸把這事忘了。”

    阿雕指著鐘弦的手機屏幕說：“你確定那個自閉癥孩子就是照片上這個人嗎？他當(dāng)時多大呀，十四、五歲？”

    “我沒見過?！逼査拐f?！爸挥戌娤易约阂娺^。我只是知道這件事。如果不是這件事，我們就沒有錢買樂器呀。是鐘弦弄來的錢。一個星期就弄到了足夠的錢?！?br/>
    “一個星期？”阿雕疑惑地說，“什么錢一個星期就可以賺到，太快了吧?！?br/>
    飛碟也看向鐘弦?！澳阍趺磁降牟粫峭档陌?？自閉癥少年后來怎么樣了？”隨后又感嘆，“你當(dāng)初能干出那事，你以前就是個……唉，年少輕狂呀?！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