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若楠肚子疼來勢洶洶。

    若非剛好家里的男人提前回來，就家里婦女小孩，怕是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不知道怎么送任若楠去醫(yī)院。

    沈玲龍則去了隔壁，將任若楠自己準(zhǔn)備好的東西打包好，招來劉繁，讓他先帶著東西過去，怕他一個人懵，還喊了幾個男娃子一塊兒去。

    她自個則是和家里幾個閨女一塊兒，急急忙忙的把飯做好。

    特意做了孕婦餐，裝進(jìn)飯盒里以后，自個隨便吃了點兒，就帶著飯盒往醫(yī)院去了。

    這期間耽擱了好幾個小時，沒想到過去的時候，孩子還沒給生下來。

    看著一群人等在外頭，沈玲龍讓陳池帶著孩子們先回去吃飯，她在這兒等著。

    至于孕婦餐，里頭還沒出來，就讓劉建業(yè)給吃了。

    剛開始劉繁還不愿意走，擔(dān)心他娘，畢竟三十幾歲了，生二胎還是有點兒風(fēng)險的。

    他們在外頭等著，關(guān)了門，都聽得見里頭任若楠的叫聲。

    叫得人心驚膽戰(zhàn)。

    搞得徐志遠(yuǎn)都被吳佩雅推出來問了情況。

    這一直持續(xù)到半夜，任若楠這胎才生下來。

    后頭那個閨女，還有點兒先天不足，瘦瘦小小的，精神頭看起來不大好。

    不過中途雖然驚險，也算得上母子三人平安。

    沈玲龍幫著忙活，一直到半夜才抽出空回家去。

    這會兒家里孩子們都睡了，伏憶泉也從鄉(xiāng)下上來了，帶著自個兒子老婆一直在客廳里等著。

    “你們怎么這個點還沒回去？”沈玲龍看見伏憶泉和古思蘭兩個孩子，驚了一下。

    “生了嗎？情況咋樣??？”古思蘭開口就是這個，倒是伏憶泉，給沈玲龍解釋了一句，“你們沒回來，里頭還睡著孩子，我們擔(dān)心，就沒走。”

    伏憶泉和古思蘭是兩年前結(jié)婚的，雖說當(dāng)時年齡不到，但家里有關(guān)系，走走人脈，也是把結(jié)婚證拿了下來。

    結(jié)婚那年也在昆市里買了房，沈玲龍?zhí)娣苡瓿隽艘话雰旱腻X，還有一半是古家出的。

    那房子就在附近，只是他們一般都在鄉(xiāng)下，到前幾個月生了團(tuán)團(tuán)才過來住。

    沈玲龍說了任若楠那里的情況以后，這兩口子放了心，準(zhǔn)備起身回家。

    “等等，”沈玲龍叫住了他們，“池哥和阿泉過去睡，蘭蘭和團(tuán)團(tuán)留在這兒，跟我睡。”

    陳池沒什么意見，團(tuán)團(tuán)才幾個月，晚上的風(fēng)又大，吹多了不大好。

    倒是伏憶泉：“??？”

    沈玲龍看了他一眼：“舍不得？”

    伏憶泉當(dāng)即閉嘴了，跟古思蘭說了幾句話后，等著陳池洗完澡了，就一塊兒離開了。

    沈玲龍洗漱完后，進(jìn)房擦臉的時候，古思蘭已經(jīng)把團(tuán)團(tuán)哄睡了，她扭過頭來，看著沈玲龍的背影，沉默許久，問：“阿姐，”

    “怎么？”沈玲龍沒有回頭，她慢吞吞的擦臉，六七年過去了，也不曉得是經(jīng)常擦臉的，還是其他什么緣故，她這張臉依然沒有受到歲月的侵蝕。

    古思蘭不曉得沈玲龍在搞些什么，她現(xiàn)在也有著自己的心思，她雙手被壓在腦門后，冷不丁感慨了一句：“你說女人生了孩子，是不是就會唰得一下子就老了？”

    沈玲龍一頓：“怎么說？”

    “我看見了啊，”古思蘭翻了身，盯著沈玲龍，“吳姐以前看起來蠻年輕的，但是懷孩子的時候，感覺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被孩子給吸收了，生完孩子，整個人都……反正就感覺老了很多，我想以后我不太想再生了?！?br/>
    聽著這話，沈玲龍稍頓了一下，轉(zhuǎn)過頭來問：“我老了嗎？”

    古思蘭愣了一下，借由房間里明亮的燈泡，看著沈玲龍這張臉。

    她張了張嘴，撓了撓頭道：“說起來，阿姐你看起來還是跟頭一回見面時一樣呢，你生了五個孩子，五個，怎么就沒有一丁點兒顯老呢？”

    如今三十大幾了，依然像個二十出頭的。

    沈玲龍笑了笑：“年輕生孩子，和高齡產(chǎn)子，怎么能一樣呢？”

    “年紀(jì)輕的時候，身體的恢復(fù)能力還是很好的，如果你還想要孩子的話，還是趁著年輕，最好不要年紀(jì)大，不然自己身子壞了，不是很好養(yǎng)回來?！?br/>
    古思蘭聽著有些詫異：“那、那之前任若楠懷孩子的時候，你怎么沒說讓她不要這胎？”

    沈玲龍笑了笑，沒作聲。

    沒告訴古思蘭，這個時代，醫(yī)療科技不太好，就算是落胎，其實對人也不太安全。

    而且，任若楠懷了孩子的時候，她自己很想要，很高興。

    如果是自己想，沈玲龍自然不會阻止。

    這還是要在沒懷以前防備著。

    沈玲龍這會兒已經(jīng)擦好臉了，拿著電筒，打開后才是關(guān)燈。

    走到床沿，笑道：“好了，別想這么多，不早了，趕緊睡，明天也就咱兩準(zhǔn)備年夜飯了，這一個個的，不知道過年的時候，能不能從醫(yī)院出來?！?br/>
    “嗯。”

    ——

    除夕那天，沈玲龍其實是準(zhǔn)備好了年夜飯了的。

    但她估摸著任若楠一家子應(yīng)該還得在醫(yī)院，畢竟才生孩子沒十天。

    本來想著，給人送飯過去，卻沒想到快吃中午飯的時候，原本應(yīng)該在醫(yī)院的兩家人，竟然都來了。

    抱著孩子來的，穿得很厚，很多，風(fēng)都吹不到。

    沈玲龍又驚又喜：“你們怎么過來？我還說著等會兒給你們送飯去呢，怎么還特意過來了？”

    “玲龍姐？你扯什么呢？”任若楠雖然有些虛弱，但眼睛很亮，拿出了準(zhǔn)備好的禮物，“生辰禮物呢。”

    這些人全都是因她除夕這天生辰而來。

    不僅人來了，還送了禮物。

    尤其是吳姐兩口子，送的禮還比較重，說什么三十六歲，禮得重點兒。

    再加上翻過年，沈玲龍一家子怕是就要回去了，以后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有機(jī)會再見面。

    這個除夕，沒有落雪，但鞭炮聲劈里啪啦的，窄小的屋子里，人很多，也很齊全。

    吃過飯后，女人們湊到一塊兒包餃子，男人們也不曉得是哪個起的頭，和家里的少年們混到一起打牌。

    沈玲龍率先煮了好幾十個餃子，放進(jìn)食盒里，用熱水溫著，且招來二福：“你圓圓舅舅沒回來，給他送餃子過去?！?br/>
    二福撿了一個吃，味道很好，他還準(zhǔn)備繼續(xù)吃的時候，沈玲龍攔了。

    “先送過去了再回……”沈玲龍話沒講完，想了想又煮了幾十個裝進(jìn)去，“算了，你送過去，跟他一塊兒吃，不然一個人怪可憐的?！?br/>
    二福看著里頭的餃子，嘴角抽了抽：“娘，他吃不了這么多吧？”

    十四五歲了，二福也到了變聲期，聲音啞得跟鴨子似的，怪難聽的，沈玲龍懶得聽他講，擺了擺手說：“去去去，那兒老頭不是還在嗎？指不定還有什么人沒回家過年，孤零零的那種，一塊兒吃個熱鬧?！?br/>
    就那院子里啊，沈玲龍去過幾回，也認(rèn)識了一些人。

    一群老爺們兒，老大年紀(jì)了，都沒娶個老婆，把研究院當(dāng)家，把書、把研究當(dāng)老婆了。

    說實話，沈玲龍看著二福和小妹兩個，還蠻喜歡在那兒的，過得老自在逍遙，她都有點擔(dān)心這兩孩子以后是不是也要打光棍。

    不過看著一個才十四，一個才十二，也不急，緣分到了自然能結(jié)婚，要是沒這個緣分，他們自個高興，有國家養(yǎng)老，沈玲龍也盡量讓自己放寬心。

    看著二福下樓后，沈玲龍準(zhǔn)備弄些煎餃的時候，大福這小子不知怎么地，突然趴在窗戶口喊了起來：“華哥！華哥！快快快！快看，那不是你們班上最好看那個女同學(xué)嗎？她在咱們樓下！”

    沈玲龍聽到動靜，條件反射看過去。

    這不看不打緊，一看竟然發(fā)現(xiàn)沈愛華這個向來懂事聽話的竟然紅了臉。

    沈玲龍心里一驚，這莫不是喜歡別個了？

    顯然，這不是她一個人這么想，家里其他人看見紅了臉的沈愛華，皆是這么打趣兒的。

    大姐兒更甚說了句：“是安菲，書讀完的時候，搬書回家那天，她找過華哥，后來我們?nèi)曩I書的時候，也碰見過她，好像也約了華哥單獨將了一會兒話了的……”

    “我的天，愛華，你這是處對象了？”任若楠有點不可思議。

    “我沒有?！鄙驉廴A臉紅成了蘋果，一口反駁。

    客廳里的人都不信，起哄著，說那姑娘跑到這兒來，可能是特意來找沈愛華的。

    沈愛華一個勁的解釋之前對方找他是什么理由，是為了什么。

    就解釋這個當(dāng)口，殷拾和二福兩個人一合計，跑下樓去了，沒一會兒竟跟那個安菲講上話了。

    就在沈玲龍給沈愛華解圍，說都別說了的時候，樓下殷拾可大聲了喊：“愛華哥！是找你的！人約你去看電影兒！”

    這下子，氣氛如倒入油鍋的水，當(dāng)即炸開了。

    眾人也不開玩笑了，全都不可思議的看著沈愛華。

    若說之前是開玩笑，現(xiàn)在就是當(dāng)真了。

    沈愛華臉色發(fā)白，從窗口探出頭去，喊了一句：“抱歉，我不去?！?br/>
    樓底下，等了一會兒的安菲頓了一下，很快她仰起頭，也喊：“那你什么時候可以跟前我一起去看電影？”

    沈愛華臉色不大好看，沈玲龍眼神示意其他人別起哄了，全部退開，在沈愛華要拒絕的的時候，她冷不丁說了句：“愛華啊，別急著拒絕，你下去跟人姑娘家好好說說你自己的想法，要是你想清楚了才能說，可別因一時之言，日后后悔?！?br/>
    “姨，我……”沈愛華急得滿頭大汗，想告訴沈玲龍自己沒處對象。

    沈玲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我相信你，但人家喜歡你，想跟你接觸，你得跟人好好說，你也不希望咱們家姑娘們，以后也像那姑娘現(xiàn)在這樣，被隨便糊弄吧？不管怎么說，人都來了，總歸是你同學(xué)吧？你好好對待，也好好跟人說?！?br/>
    沈愛華的急切慢慢散了，他沉默了片刻點頭道：“我知道了?！?br/>
    他穿好鞋子衣裳，下樓去了。

    等到從窗口看見沈愛華后，沈玲龍在窗邊喊了一聲：“大福，阿拾，你們倆還不上來？”

    他倆還想湊熱鬧，但陳池一探出頭來，倆倒霉孩子反應(yīng)也快，勾肩搭背沖樓上笑：“娘，我倆出去給你買醬油。”

    說完，一溜煙的跑了。

    陳池擰眉，沈玲龍拍了拍他的手臂：“算了，剛好也沒醬油了，讓他們?nèi)ベI唄?！?br/>
    陳池看了沈玲龍一眼：“醬油瓶都不帶，買什么醬油？”

    沈玲龍：“……”

    聽這話的架勢，沈玲龍就知道那倆小子回來可能要挨一頓。

    本來想著給倆倒霉孩子求個情，那邊廚房古思蘭喊她，沈玲龍也就沒時間多說，急急忙忙的趕過去了。

    過去的時候，她還聽見陳池給大姐兒說：“你沒處對象吧？”

    大姐兒：“……沒?！?br/>
    陳池嗯了一聲：“繼續(xù)保持?！?br/>
    這說的跟交代任務(wù)似的，沈玲龍很是無語，但現(xiàn)在人多，沒好多說，也就隱晦的踹了陳池一腳。

    等到廚房去了，任若楠裹得老厚了，湊過去跟沈玲龍小聲嘀咕：“陳哥這是不怎么喜歡愛華愛夏兩兄妹??？”

    沈玲龍一愣，頗為詫異的問：“怎么說？”

    任若楠道：“剛愛華像是處對象，陳哥什么話都沒有，不怎么管的，倒是問大姐兒沒處對象，還叫人繼續(xù)保持?！?br/>
    聽這話，沈玲龍有些好笑。

    “哪跟哪兒啊，他那是嫌棄兒子，兒子處對象了趕緊從家里出去，別礙眼，閨女處對象，怕年紀(jì)輕，被人給騙了?！?br/>
    相處了這么多年，老夫老妻了，沈玲龍哪兒不了解陳池??？

    這人對兒子嫌棄的很，也就除了小福那個撒嬌精以外，家里其他男孩子，他都想著讓人趕緊處對象了，趕緊成家，別擠在家里。

    任若楠聽著也樂了：“原來是這么回事兒??？我還想著剛才聽說愛華可能處對象了，他還不讓大福那兩個打擾，轉(zhuǎn)過身又打探大姐兒的情況，我還當(dāng)他……”

    后頭的話沒說完，但沈玲龍明白。

    她笑了笑：“你當(dāng)他把愛華兩兄妹當(dāng)拖油瓶，不喜歡??？”

    任若楠笑而不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沒有，”沈玲龍想起當(dāng)初收養(yǎng)愛華愛夏兩兄妹的時候，“他一直都一視同仁的，不過對家里姑娘護(hù)著點，哦，小福是個例外，那小子，這么大人了，還是個撒嬌精?！?br/>
    說起小福，任若楠都笑了起來：“小福都十二了吧？我前兩天還聽見他跟二福撒嬌，二福哥哥二福哥哥的叫，也不知道干什么?！?br/>
    “我估摸著，是問題目吧，”沈玲龍邊準(zhǔn)備煎餃子，邊說，“他這些年，挺認(rèn)真的，還為了教好愛夏，很費了一番功夫。”

    旁邊的古思蘭聽到這點兒，冷不丁問了句：“這該不是喜歡愛夏吧？”

    沈玲龍沒多想：“愛夏傻乎乎的，還總笑，挺討喜的啊?！?br/>
    任若楠幽幽道：“蘭蘭說的是處對象那種喜歡呢?！?br/>
    “？”沈玲龍愣了一下，而后有些哭笑不得，“你們這是想哪兒去了呢？他們表兄妹呢?！?br/>
    古思蘭聳/肩：“又不是親的?！?br/>
    沈玲龍不信這個，大小一塊兒，跟親兄妹一樣長大，怎么會嘛！

    反正她是沒有看出來的。

    見提醒了，沈玲龍不信，任若楠便順著轉(zhuǎn)移了話題：“對了，那要是愛華真跟外頭那個處對象了，咱翻過年來，不是要離開嗎？這咋整??？”

    沈玲龍詫異的看向任若楠：“你這考慮的挺多啊？這都想到了？”

    “哼，你還跟人當(dāng)媽呢，這點你怎么就不想想啊？”任若楠嗔怪道。

    沈玲龍被給油鍋煎的餃子翻了個面，嘴角隱隱帶著笑意，“我家的孩子，獨立的很，這是他們自己的事兒，自己會做好準(zhǔn)備，做好選擇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