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變化無常, 就像是賈雨村短短幾年之內(nèi)平步青云,位列三公一樣,賈雨村從天上跌到了泥地上也是一轉(zhuǎn)眼就完成了。塵?緣?文?學(xué)?網(wǎng)朝廷上永遠(yuǎn)不缺新聞和焦點。大家沒時間議論賈雨村的種種,就被太子大刀闊斧整頓吏治的浪潮給卷走了。
先不說太子如何整頓吏治, 黛玉的生活恢復(fù)了平靜。林如海上了告老還鄉(xiāng)的折子。黃丟雖然是挽留了一番到底還是同意了。但是皇帝言明,林如海留在京城不用回鄉(xiāng)了, 以便皇帝有什么事情好來詢問。
而且皇帝很大方,給林如海一個太子少保的虛銜。顧直到底是吧小兒子改姓林, 林如海很感念女婿的心意, 給這個孩子取名林明遠(yuǎn),算是林如海的嫡孫。太子也跟著湊熱鬧,和皇帝說顧直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皇帝一高興竟然下旨直接給這個剛學(xué)會走路的孩子一個武略將軍的虛銜!這個孩子剛學(xué)會了走路,連著話還沒說清楚已經(jīng)是正經(jīng)的六品武職了。
現(xiàn)在林如海沒了公務(wù)繁忙,安心的在家?guī)е蝗簩O兒孫女們, 含飴弄孫, 頤養(yǎng)天年。大概是心情放松, 比什么滋補藥物都強(qiáng),林如海的身體反而是好起來,精神越發(fā)健旺了。心情順暢的不只是林如海一個人, 黛玉現(xiàn)在的日子也很順心。
顧直能夠施展抱負(fù), 家里佳兒已經(jīng)長大了, 顧直和林如海都說佳兒很聰明, 現(xiàn)在佳兒已經(jīng)是讀書萬卷了。加上顧直請來不少的名家宿儒教導(dǎo), 佳兒雖然年紀(jì)小但是學(xué)問已經(jīng)很不錯了。顧曄佳表示愿意過了年就娶參加科舉,不靠著祖輩的功勛,也要和顧直一樣,用實力證明他沒有辜負(fù)了父親和外祖父的栽培。
曄華已經(jīng)張開了,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jì),整個人就像是縣花骨朵一樣,曄華的性格很活潑可愛。黛玉對著女兒也是很疼愛的。
顧直現(xiàn)在進(jìn)了內(nèi)閣,參贊軍機(jī)。自然隨著顧直身份的變化的,顧直門前也變得熱鬧起來。但是黛玉對著那些上門來的笑臉,奉承和豐盛的禮物都是淡淡的??催^外祖母家的起落興衰,黛玉心里很清楚。這些都是一時的風(fēng)光罷了。甜言蜜語和奇珍異寶都是因為別人有所求,而且他們求的東西可不是只要奇珍異寶幾句阿諛奉承就能辦到的。
不過黛玉也擺出來一副義正辭嚴(yán)的嘴臉,對著那些人不假辭色,她只是很委婉的推掉了。一時之間京城里面都說顧直的夫人是個不喜歡金銀財寶,不愛聽阿諛奉承,真正是個賢惠妻子。
加上顧直一向是辦事秉公判斷。絕對沒有什么黨同伐異的事情,反而是唯才是舉,辦事公正。那些想要鉆空子的人才漸漸地少了。
林家人口稀少,顧直更是父母雙亡,而且顧家也沒什么親支近派了,唯一的親戚便是顧直母親的長姐姐,當(dāng)今的皇后娘娘。因此黛玉平日也沒多少親戚要應(yīng)付。
當(dāng)年幾個姐妹,迎春還跟著丈夫在外面做官。探春遠(yuǎn)嫁塞外,只怕是不能回來了,惜春跟著柳湘蓮倒是琴瑟和諧,只是柳湘蓮是個在一個地方待不住的人,連帶著惜春也跟著柳湘蓮浪跡天涯去了。這下黛玉就沒有多少的姐妹能說話。雖然還有平陽公主,奈何平陽懷著身孕,黛玉也不好時常過去打攪。
誰知正在這個時候,賈璉卻升了官,要來京城了。黛玉聽了這個消息自然是高興,鳳姐來了,就有個說話的人。
“你們二奶奶可還好,璉二哥哥升官真是可喜可賀,等著他們回來,我還要親自去看望呢。大舅母知道了,自然是高興的?!摈煊駥χZ家報信的人笑著賀喜。那個婆子忙著從腳踏上站起來,很恭敬的對著黛玉說:“借大奶奶的吉言,我們璉二爺能有今天也虧了親戚們相助。若是沒有姑爺和姑奶奶的幫襯只怕不能這樣一帆風(fēng)順。我們太太一直念叨著林姑奶奶呢。現(xiàn)在二姑娘不在京城,我們太太身邊怪孤單的。以前還能和那邊二太太說說話。誰知——”那個婆子說到這里忽然停住了,尷尬的笑笑,說別的閑話想要岔開話題。
黛玉本來沒在意,但是見那個婆子態(tài)度奇怪也就上心了。黛玉想著邢夫人和王夫人一向是面和心不合,二舅母是個愛面子,要強(qiáng)的人。以前一直是王夫人壓著邢夫人一頭,誰知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王夫人成了失意人,只怕她們之間心結(jié)更深了。但是聽著那個婆子的話,好像不是這回事。黛玉故意問起來王夫人的事情:“二舅可有消息傳來,雖然是軍前效力,好在現(xiàn)在邊關(guān)平靜,也不用很擔(dān)心。寶玉的傷勢也該養(yǎng)好了吧。怎么不見他的消息呢?本來都是親戚,應(yīng)該不等著問就上門去關(guān)照的。但是二哥哥養(yǎng)傷在家,也不好催著問了?!?br/>
當(dāng)初賈政臨走的時候,對著林如海千萬拜托,求著林如海看在賈敏和老太太的面子上,為寶玉安排個營生。因為寶玉在詔獄里面表現(xiàn)的堅強(qiáng)和氣節(jié),叫林如海對他刮目相看,原來寶玉也不是一無用處。因此林如海爽快的答應(yīng)下來,給寶玉尋個合適的差事。誰知差事找好了,寶玉卻是沒了消息。開始林如海想著是寶玉養(yǎng)傷,也就沒催促。誰知快要一年過去了,寶玉竟然是一點消息沒有,林如海叫家人去看過,家人回來說媒見到寶玉,王夫人說寶玉傷了身子,大夫說了要調(diào)養(yǎng)一段日子,萬一落下病根就難治了。
林如海也不好再說了,私下對王夫人還是有些微詞的。今天黛玉問起來寶玉的事情,賈家的來人愣了一下,無奈的說:“別是林老爺和姑奶奶沒見到寶二爺了,就是我們太太過去也沒見著,連著寶二奶奶也是沒見著呢?!?br/>
黛玉知道這里面有事但是那個婆子不肯說,也就罷了。
過了幾天鳳姐跟著賈璉一家人回來了。賈璉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混日子,渾渾噩噩的紈绔子弟了,在官場上歷練了這些年,賈璉眉宇之間早不是當(dāng)初的混沌了?,F(xiàn)在的賈璉是個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心思深沉的人了。
鳳姐坐在轎子上,看著窗外市井繁華的景象,離開京城這些年,竟然感覺到陌生了。自己有了兩個兒子,讀書還都不錯,巧姐也已經(jīng)出嫁了,平兒生的那個女兒賈萌長相標(biāo)致,聰明伶俐,和鳳姐的感情也不錯。鳳姐想著巧姐嫁的遠(yuǎn)了,今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一起。不如給萌兒找近處的女婿,將來也有個說話的人。
正想著轎子已經(jīng)停下來了,鳳姐帶著賈萌進(jìn)去,就見著邢夫人帶著不少的人站在正堂前面,眼巴巴的等著她們呢。鳳姐忙著幾步到了跟前,要給邢夫人磕頭請安。邢夫人忙著拉著鳳姐:“可算是回來了,我們一家人不用那些虛禮。”說著鳳姐叫了賈萌過來給邢夫人請安。
大家進(jìn)去坐著說話,鳳姐在婆婆跟前總算是有了個位子,邢夫人拉著賈萌上下打量著:“真是個好孩子,倒是大姑娘,嫁人了見面就不容易了?!闭f著丫頭拿了墊子來,鳳姐帶著賈萌鄭重的給邢夫人磕頭,禮畢之后大家坐下來說話。先說了離別各自的情景,鳳姐問起來家里的人,邢夫人嘆口氣說:“老爺上了年紀(jì),精神短了。那邊你珍大哥倒是不錯。不過經(jīng)歷了上次的事情,性格變得謹(jǐn)小慎微起來。蓉兒到底吧媳婦接回來了,只是你珍大哥不肯再娶,那邊的事情還是蓉兒媳婦管著?!?br/>
鳳姐問起來王夫人和寶玉的情形,邢夫人看了一眼身邊的人,對著賈萌說:“早就把房子預(yù)備好了,你們帶著二姑娘去看看。平兒怎么沒跟著來呢?”鳳姐笑著說:“家里的東西好些粗苯的東西,平兒擔(dān)心下人不盡心,留下來處理好了再上來呢。”說著鳳姐站起來重新給邢夫人倒茶:“已經(jīng)冷了,太太吃杯熱茶吧?!?br/>
邢夫人看著四周無人,才壓低聲音說:“我這幾天越發(fā)的擔(dān)心起來。你姑媽怕是魔障了。她現(xiàn)在竟然又和薛家親熱起來。本來她們是姐妹兩個,但是自從寶丫頭的事情出來,這兩個人算是恩斷義絕,和烏眼雞一樣,尤其是你姑媽對薛姨媽真是恨之入骨。誰知賈雨村的事情出來之后,她好像變革人,竟然和薛家重新走動起來。還把寶玉送到了莊子上,誰也不叫見。我聽說她現(xiàn)在竟然和寶丫頭和好了,如同是親母女一般?!?br/>
鳳姐當(dāng)然知道賈政流放,寶玉入獄,賈雨村倒臺的事情。聽著邢夫人的話,鳳姐暗地吃驚,自己這個姑媽是什么性子,鳳姐太清楚了。王夫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而且寶玉是她的命根子,眼珠子。寶釵做的那些事情,前往夫人豈能饒了她?若是王夫人和薛姨媽關(guān)系緩和還美特別奇怪。畢竟薛姨媽是個糊涂人,她們兩個又是親姐妹。老了,也就放下了。但是王夫人竟然和寶釵親如一家!鳳姐忍不住汗毛倒豎,王夫人只怕沒安好心。
見著鳳姐沉默不語,邢夫人明白鳳姐想的和自己一樣,她忍不住低聲的說:“前幾天二太太忽然悄悄地來找我,她竟然是裝扮成個婆子的樣子。我見著她的樣子嚇一跳。還以為出了什么事情。她把寶玉托付給我了。說萬一她有什么不測,叫我看在一個祖宗的份上照應(yīng)下。我再問什么,她只是不說。我到底不放心,悄悄地叫了心腹人去悄悄地跟著她?!毙戏蛉瞬话驳臄Q著手絹,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二太太竟然到了一個收收生婆家里,至于做了什么卻不知道了。后來她還去藥鋪里面買了一包□□!”
心上壓著的大石頭總算是卸下來了,邢夫人終于能長長的出口氣了??蓱z的鳳姐剛到了京城,就被當(dāng)頭扔過來個大石頭。賈家真的禁不起再有什么閃失了??赐醴蛉说臉幼涌隙ㄊ且獔髲?fù)薛家了?!酢酢P姐無端的覺得身上一陣?yán)滹L(fēng)吹來,忍不住打個寒噤。
事關(guān)重大,鳳姐也沒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