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時間無疑是漫長的,越是難熬的等待便越是漫長。這點大概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樣的,感覺與感覺的差異所帶來的偏差足以令人迷醉,也足以令人發(fā)狂。愛莉不知道用什么辦法叫醒了屋里的兩個矮人,不過從塔納沒聽到他們的慘叫來說,大概愛莉沒有用像塔納說的那么粗暴的方法。
但阿一和阿爾從屋里急匆匆地走出來時,渾身上下都濕了個透,很難說這樣的方法到底如何。于是三個矮人重新站到一排,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著即將面臨黑鴉領主入侵家園這一“嚴重事態(tài)”。
“看到了嗎?好大一只黑鴉?!眲傂堰^來的阿一指著空中的黑鴉領主大呼小叫道。
“那是領主,別說傻話了。那已經不能算是黑鴉了,得叫它黑鴉領主才行,黑鴉們的首領!”阿七強調道
“那還是黑鴉啊?!卑柡懿慌浜系夭鹆伺_,同時扭著自己的胡子試圖把水給扭出來。
“那叫黑鴉領主!”阿七憋紅臉大喊,一步也不讓。
塔納是不懂這幾個家伙爭論這些東西到底有什么意義,不過他一開始就沒指望三個矮人能想出什么辦法來。指望他們正經做事還不如指望黑鴉領主飛得沒力氣自己摔下來摔死,那樣還比較靠譜呢。
不過他總覺得很神奇,漫天的黑鴉從出現(xiàn)到現(xiàn)在都快過去十多分鐘了,期間除了一些送死的其他一直在空中懸浮著,似乎它們這樣拍翅膀完全不消耗體力一般??傊秃苌衿?。
見烏鴉領主一時半會兒也沒有要進來的意思,塔納也不去打擾幾個吵得興起的活寶矮人,走回到站在門前的愛莉身邊。
“我叫醒了他們了哦?!睈劾蛐ξ氐?,像是在邀功。
“你做了什么?”塔納把手里的盾牌脫下來,和劍一起放在屋前的臺階上,然后坐下來。臺階這種東西,其實應該是用來防水的才對,修高點的話下雨天屋里就不會進水了。但有時候不能否認,人們更多會把臺階當做一種坐下休憩的地方,以享受屋前吹過的晚風和落日的余暉。
愛莉摟著裙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像塔納那樣坐在地上。她的裙子是白色的,臟了就不好了,所以只是站在塔納身邊,道:“我只是往他們臉上潑水了。他們嗆到了就起來了?!?br/>
這個人是惡魔嗎。
塔納有些無語地看著一臉無辜的愛莉,決定不去深究這種問題。怪不得那兩個人醒了也沒像阿七那樣怪叫,原來是嗆得說不出話了。還好矮人們脾氣都很好,要是換成塔納的話被這么對待多半也會想辦法懲罰一下愛莉。
待會兒就要開戰(zhàn)了,塔納想要好好休息一下,好養(yǎng)足精神。原本剛睡醒時的迷糊已經消失得七七八八了,而且因為中午睡了一覺的緣故,現(xiàn)在也正好是最佳狀態(tài),便試著在腦海里模擬戰(zhàn)斗的情形。在對戰(zhàn)黑騎士前塔納也這么模擬過很多次,最后確認萬無一失了才開始動手。但這次留給他的時間不算太多就是了。
塔納隨意地坐在臺階上,抬頭看著黑鴉領主,雙眼微微有些失神。說起來,他還沒問過阿七這些黑鴉到底有沒有什么特別的能力,還是單純靠著銳利的爪和喙來戰(zhàn)斗。還有黑鴉領主……鳥類的身體多半很輕,但黑鴉領主這么大的體型,恐怕身體很難輕到哪里去。它的力量不會小,而且攻擊范圍也很大。以盾牌的寬度,除非完美的格擋,不然擋不住。而且那是一只鳥,不是人,攻擊方式也一定會和人有不同。
這些都得考慮起來。塔納沒有后悔的習慣,那只是借口而已,誰也不會想失敗的。三個矮人一個都不能死,如果他們死了塔納就很難離開這個森林了。戰(zhàn)斗時讓他們幫忙,但也要想辦法保證他們的安全才行。
果然……還是用最簡單的方法好了。
塔納稍稍回過神,卻發(fā)現(xiàn)愛莉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下了臺階,就站在自己面前,臉和自己齊高。雖然有些被嚇到了,但塔納還是面不改色地問:“怎么了?”
“想到辦法了嗎?”愛莉眨了眨眼睛,問。
“稍微,不過還得想點辦法?!彼{聳了聳肩。
“要加油哦。說起來,就快要過十二點了啊?!睈劾蛘酒鹕?,看著黑漆漆的夜空,輕聲道。那一瞬,她的表情變得有些縹緲,很遙遠。明明就在眼前,卻給塔納一種永遠也觸摸不到的感覺,讓塔納有些恍惚。
那種感覺只持續(xù)了短短的一瞬,仿佛錯覺,塔納回過神時愛莉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笑嘻嘻地問:“有什么要和我說嗎?對了,你可不能告訴愛麗絲我的事哦,她會受到打擊的?!?br/>
“知道自己是雙重人格患者有什么好受打擊的。”塔納想皺眉,但他壓住了這種沖動,只是微微笑著反問,不過笑得有些假。
“大概會很不安吧,畢竟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正常人啊?!睈劾蛏陨宰呓鼉刹?,重新走到塔納面前,然后彎腰輕輕抱了他一下,在他耳邊輕聲呢喃道:“所以,我的騎士啊,你到底想要什么呢?”然后想要起身。
不過塔納沒有像愛莉想的那般愣神,而是第一次抱住了她,手按著她的腦袋不讓起來,嘆了口氣道:“放心吧,我不會死的。絕對不會死的。下次你醒過來時一定還能見到我。別露出那種我快死了的表情,我還沒死呢。你不是還在我面前么,別弄得那么悲情。我又不是英雄。”
愛莉敲了敲塔納的肩,掙扎著起來,有些氣鼓鼓地看著塔納。
塔納很平靜地看著她,但一點要放開她的意思都沒有。他很確信,愛莉一定知道些什么但沒有告訴他。不過他并不在意,甚至也懶得去知道愛莉知道的事。就像是愛莉說的那般,塔納想要的不是事實,也不是回去,只是想要往前走而已。去更多的地方,見到更多有意思的事。所以,愛莉也好,愛麗絲也好,他希望她們能陪在他身邊,去看到更多的東西。
“可我又不是那個意思?!睈劾蛴行┪氐?,抿著嘴,一副哭給你看的表情。
“……那你想說什么?”塔納愣了愣。
愛莉露出那樣的表情,又說著那樣的話,他想不誤會都不行。
“嗚……我只是想問你在臨別之際要不要和我說點什么啦,畢竟下次見到我就要等到好久之后了?!睈劾蜻@次好像不是裝的了,眼角真的有些濕潤,“你居然兇我。”
“沒有的事?!边@下就算是塔納也有些尷尬了,輕咳一聲,放開了手,有些奇怪地問:“不過那個表情又是怎么回事?!?br/>
“只是意識換回去前的恍惚而已,每次都會有的?!睈劾蚶砹死碜约罕凰{弄亂的頭發(fā),不滿地道。不過就算塔納放開了她,她也還是坐在塔納大腿上沒有下來,分不清到底有沒有生氣。
塔納覺得自己聽到了好感下降的提示聲,但這的確是他自作孽。只能說那么多誤會堆在一起,最后就變成了這樣。不過雖然愛莉看上去很生氣,但塔納還是能感覺到她沒有真正地討厭自己,只能說是不開心而已。
于是塔納低頭用腦子想了想該怎么辦。雖然愛莉快要回去了,但他并不想把這個問題丟給時間來解決。于是想了一會兒,塔納覺得腦子真不是個好東西。他不想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所以就只能用他想到的辦法去解決問題了。
“還在生氣么?”不過說出來之前,塔納還是要先試探一下。
“你覺得呢。”愛莉白了他一眼。
“那你倒是下來啊?!彼{覺得這句話很沒說服力,忍不住吐槽道。
愛莉鼓著臉,道:“我不管,我就是生氣了。你把我摔下來吧?!彼褪钦讨{不會這么做才說這種話的。不過就算愛莉這么說塔納也不會覺得討厭,只是有些頭痛,也許是因為哪怕愛莉是在生氣也很可愛吧。
“這樣吧,我欠‘愛莉’一次,你可以讓我?guī)湍阕鲆患夷茏龅降氖?。”塔納沒有讓人坐地起價漫天還錢的習慣,直接說出了自己想到的辦法。他并不覺得自己是個情商高的家伙,也不會怎么去說些好聽的話,就只能想到這樣的事了。
“就算背著我再走一次樓梯也可以?”愛莉眨了眨眼,微微歪頭。
“可以?!彼{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發(fā)過的誓丟進了回收者嘴里。自己給自己發(fā)的誓不就是用來丟的么。
“恩……怎么辦好呢?!睈劾螯c著下巴,但很快就笑著道:“好了,原諒你好了。我沉睡的時間快到了,要有好長一段時間見不到我啦,有什么要說的嗎?”
“沒有?!彼{聳了聳肩,“不就是五天么,弄得跟生離死別一樣?!?br/>
“你聽說過度日如年么?!睈劾蛴行┎粷M地看著塔納,從塔納大腿上下來,“沒情趣的家伙?!?br/>
“是是。”塔納揉了揉自己被坐得有些痛的大腿,站起身,往矮人們那邊走去。他雖然想好了計劃,不過還有很多事要先確認一下。無論是確認黑鴉們的能力還是一些道具的準備都需要矮人們的幫助。
愛莉沒有跟上來。正因此,所以背身的塔納才沒看到她那異常復雜的表情。
像是在慶幸,卻又像是在為什么而感到悲傷,仿佛得到了解脫的信徒一般雙手在胸前握緊,用誰也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著什么。如此卑微。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