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麒麟血
蘇雪梅在心里盤算完畢,便拉著薛白的手走到石門前,對著眾侍衛(wèi)道:“我剛剛和薛部主商量過了,我們一致認為這道石門絕非人力所能挖開,所以決定帶大家走出大漠,前去霹靂堂距此最近的據(jù)點購買些火藥來,一舉炸開石門。去看網(wǎng).。薛部主,你說是不是這樣?”
薛白被和傀儡蠱控制了心智,對蘇雪梅之言只知道唯唯諾諾點頭稱是。
那些侍衛(wèi)除了少量暗部中人外,倒有一多半是藥毒兩部的屬下,聽得部主下令,雖然心中暗自疑惑,從這里到霹靂堂漠北分部也有近千里,一往一返起碼也要十多天,到時宮主說不定已經(jīng)被活活困死,然而他們畢竟只是屬下,既然部主有令,屬下只能壓下滿腹疑惑乖乖聽從。
因此眾侍衛(wèi)連忙躬身應是,然后列隊準備出凌云窟。
蘇雪梅見奸計得逞頓時心情大好,轉身當先朝著凌云窟外走去。
然而沒走出幾丈遠,她便忽然面如土色,如同見了鬼一般尖叫出聲,人也忍不住踉蹌著后退。
跟在她身后的侍衛(wèi)頓時一頭霧水,正在奇怪究竟是什么東西居然能把這位膽色不輸須眉的毒部部主嚇成這般模樣,結果等他們看清楚了眼前景象后,人人皆感心神巨震,不約而同地齊刷刷跪在地上,個個心底誠惶誠恐,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
因為,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的,是他們認為早已落入海中喂了鯊魚的前任無神絕宮宮主,絕無神。
絕無神身著一身鑲著華麗金邊的黑衣,面色陰沉地看著不住后退的蘇雪梅,冷聲說道:“蘇部主,新任宮主被困石室,你卻打算率眾離去,可否給本座一個合理的解釋?”
蘇雪梅腦筋急轉,口中毫不遲疑地回道:“回稟宮主,屬下正打算帶人前去霹靂堂漠北分舵購買火藥炸毀石門?!?br/>
“哦?是么?”絕無神冷笑一聲:“我真不明白,究竟是你太蠢,還是你認為我居然會蠢到相信你這種瞎話?”
絕無神平日積威甚重,蘇雪梅心底對他的敬畏早已是根深蒂固,此刻見了他深冷神色,心中驚懼不已,只得壯起膽子磕巴著回道:“回稟宮、宮主,屬、屬下句句實言,絕不敢有半點欺瞞……啊!”
她的話音未落便化為一聲尖銳痛苦的慘呼,緊接著玉顏慘白口吐鮮血,身體猶如空了的麻袋般軟軟倒地。
絕無神漠然收回發(fā)出的拳勁,轉身走到渾渾噩噩的薛白面前,伸手按在他右手的腕脈上,暗運內力將那只金翅蠱蟲逼出他的體內,然后用手指捏死。
蠱蟲離體,薛白的神情卻仍舊顯得十分茫然,神智并未立即恢復。
絕無神見他這般模樣,心中便已了然,心道蘇雪梅的果然有些門道,難怪她竟然野心勃勃覬覦無神絕宮宮主之位。
不過這點小伎倆自然難不倒武功通神的絕無神,他深吸一口氣,將右手放在薛白手心,用自己的渾厚內力替薛白調理紊亂的筋脈。
過了大約半盞茶功夫,薛白頭頂冒出絲絲縷縷的白霧,茫然的眼神漸漸變得清醒,可見神智已經(jīng)一點點恢復正常。
絕無神收回內力,看了薛白一眼淡淡道:“清醒了么?”
薛白點點頭,剛想回話,眼角余光卻瞥見倒地身亡的蘇雪梅,頓時臉色劇變,幾步?jīng)_上前,俯在蘇雪梅兀自溫熱的尸體上慟哭不止。
絕無神知他心中痛苦到極點,也不出聲阻攔,只是漠然觀望。
過了許久,薛白終于止住哭聲,雙目中卻仍舊充滿悲痛。
絕無神上前兩步站在他身后,伸出手掌按在他仍舊不住微微顫動的肩頭,低聲道:“蘇雪梅陰謀反叛,已被本座斃于掌下。我知道你一直深愛她,所以給你兩個選擇:一為她報仇,我會給你公平一戰(zhàn)的機會。二,放下仇恨繼續(xù)效忠于我,我會仍舊如以往般重用你?!?br/>
薛白聞言久久沉默,似在心中艱難抉擇。
半晌后,他終于下了決定,轉身跪伏在絕無神身前,悲痛未退的黑眸凝注絕無神,朗聲說道:“雪梅膽敢背叛無神絕宮,本就罪該萬死。屬下愿放下仇恨,繼續(xù)追隨宮主。只求宮主能開恩讓屬下厚葬雪梅。”
絕無神靜靜看著薛白明澈坦蕩的眼神,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欣慰的感覺。
他對薛白的性情十分了解,知道此人性情雖孤僻,為人卻極為誠實守信,絕不會耍陰謀詭計當面一套背后一套。只要他承諾繼續(xù)為自己效忠,那便絕不會因為蘇雪梅之事暗中挾怨報復。
絕無神雖然手腕鐵血,對心存叛逆者絕不心慈手軟——當然對絕心是例外——然而卻不屑于為難蘇雪梅的尸體,遂點點頭道:“可以,你先讓人收殮了她,等回宮后再風光厚葬便是。”
說完轉身看了身后跪了一地的侍衛(wèi),朗聲說道:“還跪著干什么,還不趕快去挖掘石門,沒看見絕心少主還被困在石室里么?”
眾侍衛(wèi)原本還擔心宮主會追究自己的反叛之罪,聞言如獲大赦,連忙起身爭著跑到石門前用武器大力挖掘,生怕表現(xiàn)不夠積極會被這位一向嚴苛的宮主責怪。
石室之內。
絕心被皇帝擺了一道,心中怒火難平,正待擰斷皇帝的頸骨泄憤,忽然心生警兆,敏銳地察覺到身后一陣利刃破空的風聲響起。
那道風聲極其細微短促,速度卻快到極點,顯然出手的乃是武林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高手。
絕心自幼在危機四伏的暗部中長大,對于危險的感知程度異乎常人的敏銳,也正是因為有這種敏銳的第六感,他才能及時身子一偏,險而又險地避過身后氣勢如虹的長劍。
不過他雖然及時避開身后險招,原本抓著皇帝衣領的手卻被迫松開了。
出招之人的目的正是為了迫他放開皇帝,此刻見目的達成也就不再追擊,而是趁機一把抓過皇帝的手臂,拉到自己身后。
絕心轉過身來,一雙深黑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淡淡道:“步驚云,我就知道是你,其他人絕對使不出這么快的劍?!?br/>
步驚云不說話,只是手執(zhí)絕世好劍,漠然指向絕心。
絕心轉過頭看了看站在步驚云身后不遠處的聶風:“你體內的金翅傀儡蠱也失效了,對嗎?”
聶風點點頭,漆黑的星眸中流露出一抹淡到幾乎看不見的歉疚之意。
絕心追問道:“何時失效的?”
他之所以不問步驚云卻轉而問聶風,是因為他直覺聶風會如實回答他的問題,而步驚云絕對會無視他的提問。
事實證明他的直覺是無比正確的。
聶風之前對絕心隱瞞了自己蠱毒已解的事實,還暗中設計策反蘇雪梅,讓她解了步驚云的蠱毒,并和她一起聯(lián)手算計絕心,逼他入此絕境。
盡管他身處正義的一方,做這些事都是為了維護江湖正義,然而卻仍舊忍不住對絕心心懷歉疚。
此刻面對絕心詢問的眼神,聶風只覺心中一軟,再也無法硬起心腸繼續(xù)欺騙絕心,遂坦然答道:“在海上時我便隱約恢復了些神智。”
絕心聞言心中一跳,不禁脫口而出:“難道那日在海上,你那渾渾噩噩的樣子都是刻意裝出來的?這么說我那日說的話你都完完全全聽入耳中了?”
聶風搖搖頭道:“那倒不是裝出來的。我在海上時尚未完全清醒,只是隱約地記起一些往事。真正完全清醒時,是到了岸上以后。不過你那日說的話,我倒勉強能回憶起幾分。絕心,我知道你本性并不惡,只是因為際遇使然才有了心魔。你做這些壞事也不是你本意,而是心魔在作祟。其實現(xiàn)實并非你想象中那般惡劣,如今絕無神已死,如果你肯放下屠刀,回頭是岸,我可以在中原武林為你周旋,懇求他們……”
絕心不待他說完便開口截斷:“事到如今,說什么都晚了。我既然已經(jīng)走到這一步,便再也不可能回頭了。我還有一個問題不明白,蘇雪梅的和金翅傀儡蠱向來萬無一失,為何對你竟會失效?”
聶風道:“不清楚,可能因為我體內有麒麟血,或許它是那些蠱蟲的克星吧?!?br/>
絕心聞言,心中不禁暗嘆人算不如天算,沒想到原本萬無一失的計劃,竟然會出現(xiàn)這種始料不及的變故。
難道因為自己是所謂的反派人物,冥冥中便注定自己斗不過風云這兩位正面主角,最終必然會遭致失敗的命運?
不,我絕不認命。
即使這一切是老天爺注定的,我也要拼死和天一爭。
更何況,現(xiàn)在還沒有到絕境,對方只有風云兩個人,自己這方卻還有上百高手,并非沒有一搏之力。
想到這里,絕心心中倒平靜了下來。
他定定地看著聶風,問道:“蘇雪梅現(xiàn)在已經(jīng)背叛我了吧?你究竟給了她什么好處,才說動她為步驚云解了蠱毒?”
聶風知絕心心思敏捷,倒也并不奇怪他能猜出事情真相,聞言便也不再隱瞞,道:“我只是提醒了她一下,如果沒有了你,她可以爬到更高的位置。并且向她做出承諾,只要她替云師兄解去體內蠱毒,我們二人保證不會讓你生離此處,她便欣然同意了。”
說這些話時聶風只感到臉上一陣陣發(fā)熱,他為人素來誠實仁厚,若非為勢所逼,急著救步驚云擺脫蠱蟲控制,絕不會做出這種挑撥策反的事情來。
絕心這才徹底明了事情真相,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有如此大的野心,此人斷不可留,待得自己離開此處后,一定要將其除去,以免后患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