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怕,叔叔就你身邊?!?br/>
封紹并不知道,如果不是這句話,封白會和電影中青城尊者一樣,或憑借一腔實力,或憑借一股殺氣,沖出幻象。那樣看上去是破除了幻象,實則是被幻象傷得深,久遠,幻象中所面臨過所有恐懼,都將成為心魔,傷及法身慧命,成為大道途中隱患。
但就是封紹低聲重復這幾句話,甚至談不上多溫柔幾句話,就這樣傳到了幾乎入魔封白耳中。
“不要怕,叔叔就你身邊?!?br/>
全身靈炁化力,集中了一點,只要封白愿意,他就可以爆發(fā)出來。不管事后如何,至少眼下他都可以輕而易舉沖破這個牢籠,去將那個要丟掉他人追回來,抓起來,讓他一輩子都不敢妄想丟掉自己。
但這個聲音如此熟悉,他仿佛哪里聽到過……是,這是叔叔聲音,他之前告訴過自己:“你會幻象里直面恐懼事情。無論多害怕,你都千萬、千萬不要相信,那都是假!”
是,是假,一切都是假。
他就知道,叔叔不會丟掉他。
封白心就這樣漸漸安定下來,凝聚靈力也漸漸消散身體各處,幽黑幻象也漸漸消失不見……再睜開眼時,他只看到封紹緊張擔心雙眸,原本躁動狂暴獸性瞬間化為溫順小貓,他像貓一樣撲到了封紹身上。
“叔叔,還好你?!狈獍锥吨曇糸_口,停頓了片刻,才說:“我好喜歡你?!辈辉S丟掉我。
“太好了?!狈饨B見他好好醒過來,也是心頭大松,回抱住他,正要回說一句“我也喜歡你”,卻感覺到耳邊熱息而過,竟讓他猛然想起幻象中那個“封白”滿是撩撥情狀來,頓時心熱,一時無法說出話來。
他暗自頭疼,這是怎么了,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居然受幻象影響,對個毛還沒長齊孩子發(fā)情?
封白顯得比以前為警覺,他仰起頭看著封紹,一字一句問:“叔叔不喜歡我?”如果他聽到不字,一定會控制不住自己……
響起經(jīng)文聲又如何,刺痛折磨他又如何,他不怕它,它就奈何不了他,也阻止不了他。
“我怎么會不喜歡你?!狈饨B掛上慣有笑容,心里卻是無奈。
要是不喜歡這小畜生倒好辦了,幻象也沒可能拿這來搞事,搞得他差點栽進去沒回得來。反而后一關(guān)竟然是小白與呂明凈,什么時候這小畜生他心里竟然有著和呂明凈一樣高地位了?
“那幻象沒把叔叔怎么樣吧?”封白手封紹身上亂摸起來,弄得封紹很是不自,比以前還不自,他拉著小白從自己身上下來。
“你先把衣服穿上?!狈饨B也不知怎,以前毫無計較,現(xiàn)卻避免看他赤身**,他飛從錦囊袋里取出法袍遞了過去。
封白其實也不自,他眼尖瞥見封紹那彎側(cè)顏上不知怎多了抹紅色,莫名就叫他回想到之前幻象里那個“封紹”臉上媚態(tài),簡直叫他挪不開眼睛。
但這畢竟不是幻象,他理智還,叔叔說過,放長線釣大魚。他收回了目光,面上分毫不顯,只默默心里回味與憧憬,遲早要叫叔叔像幻象里那樣……
封紹將七星靈耳吃到了肚子里,除了偶爾還受幻象余波所影響,但小白與小民還有其他都十分順利,這次秘境尋寶任務可說是基本圓滿。封紹自己是十分滿意,至于那一絲絲幻象余波而導致欲念……暫且不提,他日日煉心,假日時日,就不信無法消除幻象影響。
如此,封紹倒沒有急著出去,反而有久留秘境趨勢。
這等陰邪秘境九州可說十分少見,倒是便宜了他這樣魔修,他正愁煉制傀儡與魔煞沒地方試手,這樣秘密之所,這樣森森鬼氣陰氣,哪個方面都正中封紹下懷。
“叔叔,這活尸都死了這許久,還收來有用?”封白蹲身看著地上那一大灘白骨爛肉,皺著眉問。
“有用很啊,秘境外可尋不到如此好活尸了,也沒碎太過?!狈饨B點點頭,小心翼翼收理著這些散開活尸肢解,將其好好排列?;钍虬肷凰?,所以這具活尸拼湊起來后,看上去倒不顯得那么可怖。
“唔……”他化了一絲魔炁入活尸之中,感知了一下,思量著道:“再煉是不成了,活尸殘留元神精氣都散了,不過倒可以作材料?!?br/>
這活尸這陰邪秘境里受這各式陰氣、煞氣、鬼氣所養(yǎng)煉,因長埋地下,又受七星靈耳滋潤,才修得這等再生之尸身。哪怕元神精氣散去,其中也還是有許多好處。
眼看封紹掏出一只青口小瓶,封白微微皺了眉頭,道:“叔叔要煉制那只老鬼?那么輕易就叫收服了,煉成了又有什么用?”
“別小看他,他化作實體可不容易對付。不過說起來后來我們遇到那只綠體老怪加好,但我們對付太吃力了,好不容易殺了卻是沒法收服?!狈饨B一邊道,一邊掐訣將青口小瓶里那團黑影慢慢化出來。
黑影先是一絲絲,然后越來越大,漸漸成了人形,但并不自由,尾端一絲仍扣瓶口,逃脫不得。人形黑影略有些矮胖,老鬼灰黑灰黑也看不分明五官,大約是個長須老人模樣,他一出來,便跌坐地,嘶啞著道:“你若要殺老朽殺了便是,若你還要用老朽,總得叫我吃□氣來飽飽肚子,不然老朽可沒力氣聽你使喚?!?br/>
封紹莞爾,笑說:“你倒是個識趣,知道我要用你?!彼膊豢量?,從馭獸袋里取出了一些低階靈禽來。這些本是他常備著用來時不時解解饞靈食,這會兒倒是用到了這老鬼身上。
老鬼倒也沒嫌棄不是活人,想來他這秘境千百年也沒見過幾個活人,這會兒見了幾只靈禽也喜不自勝。鬼影一閃,他就朝那幾只靈禽撲去。靈禽既然是靈禽,比起普通俗世里禽類總要靈活機敏幾分,加之封紹有意拋開,也存了試探老鬼意思。
卻見老鬼都沒有凝影化實,依舊是一團鬼影,然則如閃電,若非封紹全神貫注盯著,只怕都看不著他飛那一撈一咬,眨眼之間,那三四只靈禽就躺尸地。
封紹沒見著他化實,倒也不算遺憾,反而對老鬼頗為滿意,笑道:“吃飽了總有力氣干活了?!?br/>
老鬼卻是意猶未,砸吧著嘴道:“還有么?老朽吃飽,你煉化起來也省事得多啊,至少那煞魂珠就少費許多,時間上也要些么?!?br/>
封紹心里一動,沒想到這老鬼還懂魔修事兒,嘴里卻只淡淡一句:“你倒懂得多?!?br/>
老鬼說這話時原也是打量著封紹,但見他臉上看不出分毫好奇,不僅疑惑,難道是他想岔了?原本還以為這小子年紀輕輕,又是由道入魔,應該對修魔懂得未必那么多。
“你就不想用省事法子來煉我么?畢竟這里可是九州,你好些東西只怕湊不齊吧,只要你讓我吃飽些,無需結(jié)契,我必教你個好法子……”老鬼循循善誘。
封白見這老鬼諸多要求,已是不耐,他剛站起身,那老鬼就嗅出味來,語氣立馬驚懼:“你……要作什么?”
“廢話太多,不如叫我吃了,我?guī)褪迨遄€廢話少來。”封白冷冷道,臉上雖稚氣未脫,卻格外有著一種純粹殺氣。
“你……”老鬼語氣一滯,他到底鬼煞,對于白虎總有本能畏懼,他不敢與封白說什么,只向封紹求救道:“別這樣,其他鬼煞可未必比我有用,他們神智可大多不剩什么,你看我,你不覺得我神智格外清醒么,格外條理分明么……”
封白不斷逼近下,老鬼緊張得不行,他語速極,剛剛那自得意滿之色再不復見,生怕沒法證明自己有用。封紹見狀不由露出欣慰之色,養(yǎng)身邊幾年,總算將小白養(yǎng)出了點意思,大有他風采。
就封白化身成白虎那一剎那,老鬼大叫一聲,終于說出重點:“那全是因為我有一門絕密魔功心法!”
“回來。”封紹招呼了一聲,封白雖不情愿,他確實是不喜歡這個挑撥他與叔叔關(guān)系老鬼,但也只威嚇了一番,并無真對他如何,這便收回了爪子。
“嚇死老朽了,你這小友,年紀不大,心眼卻多,手段也忒辣!”老鬼氣喘吁吁,原本因為吸了幾分活氣鬼影也抖散了一些,這會兒又慢慢匯聚一齊。
封白金眸兇橫瞪視這老鬼,很不高興老鬼這么說封紹。
封紹倒是不以為異,當做夸獎,笑道:“對外人當然下手要狠一點,待你與我結(jié)契成了自己人,我當然是春風般溫柔?!?br/>
語氣雖溫和,老鬼卻也聽得出深意,何況經(jīng)歷了方才一場,也曉得眼前這少年并非毫無江湖經(jīng)驗,相反,還老道很。這便也知道落到這境地,他是沒法轉(zhuǎn)圜過去了,不由嘆氣說:“憑你這樣年輕就結(jié)丹,日后修途大有可為,兩相助益,老朽有什么不愿意結(jié)契呢?只是……只是……”
封紹好奇道:“只是什么?”
老鬼不說話,只小心翼翼看了看封白方向。
封紹哪有不懂,不禁好笑:“你還是怕他吃了我?”
老鬼見封紹渾不意,急道:“你別看現(xiàn)他聽話,那是因為他小,等多長些時候,便是他不想吃你,也會忍不住要吃了你。圣獸天性是那么容易克制?別說你現(xiàn)是金丹修為,就是修得返虛期,也化解不了圣獸天性。莫要天真了!照老朽看,還是早早與這白虎分道揚鑣好……”
封白終于忍耐不住,怒火中燒虎嘯一聲,幾乎一口要吞掉那老鬼,幸虧封紹眼疾手揪住了他,斥道:“怎這般沉不住氣?我平日如何教你?”
封白金眸一閃,滿是委屈,蹭了蹭了封紹,見他虞色不減,于是化形成人,借著人形方便,拉住了封紹手,反省道:“欲成事,不驕不躁,喜怒不形于色?!?br/>
封紹見他態(tài)度誠懇,倒也不忍多說什么了,費心思教他,可不是想把他教成草包。
“叔叔,我說過,我絕不會吃你?!狈獍籽銎痤^,眸光流動,生怕封紹聽信了那老鬼話。若真聽信了那什么分道揚鑣,他不僅要殺了那家伙,也一定要將叔叔……念頭一動,識海中又翻涌起來,是經(jīng)文震動前兆,可惡,封白咬牙收攏心緒,死死控制著。
“我知道?!狈獍走@小眼神叫封紹看得心里一悸。
活了兩輩子,從沒有人對自己有這樣純粹依戀與信任……一時竟忍不住作下了個非常不理智決定。他看向老鬼,脫口而出:“我與白虎事你不用操心,他是我親近人,我絕不會丟下他不理。”
老鬼驚異,封白是說不出來話來,先前一番暴躁不安此刻全然化成一腔歡喜。心潮起伏之余,他神識里那討厭經(jīng)文聲、威壓陣陣都全然化無,眼里只有他叔叔,滿心里也只有他叔叔。
這個人,說絕不會丟下他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