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讀完所有的條款,陸凱文合上了談判紀要。
陸凱文閉上眼陷入了沉思,辦公室內靜得能聽到細微的喘息聲。
這喘息聲來自對面的沙發(fā)上,六只眼睛同時緊張地注視著辦公桌后閉目沉思的陸凱文,他們的眼里有期待,有渴望。
“很好。紀要里體現(xiàn)了專業(yè)精神。體現(xiàn)了人性。祝賀你們?!标憚P文睜開眼吐出了自己的結論。
對面的三人同時松了一口氣,他們幾乎不約而同地相視而笑。
“謝謝陸總。謝謝您的支持。”杜毅首先發(fā)聲,他的眼睛有些濕潤。為了這個結果他已經準備了半年。最終卻是這個陸總的同學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呵呵,不要謝我。你們應該謝的是你們身邊的肖偉肖經理。”陸凱文手指向了旁邊的肖偉。
杜毅和張誠不約而同地把驚異的眼光投向身邊的肖偉,后者一副懵懂的樣子。
“這是昨天肖偉送來的和東方之源談判的紀要,我就不念了。我只想念一下肖偉所做的結論。這個結論很簡潔:出資1900萬是個誘惑,但是對方的目的是居高臨下的買斷,雖然對買斷的員工有保障的承諾,但是不愿提供明確的未來發(fā)展規(guī)劃。這樣模糊的承諾無法令人信服。我的結論是這個公司缺少對接手事業(yè)的誠信。這樣的買斷讓人擔憂?!标憚P文慢慢念著手里的文件。
杜毅一把摟住了身邊的肖偉擁抱了一下,張誠也過去在肖偉的肩膀上錘了一下。
“在你們這份報告里肖偉沒有做任何結論?,F(xiàn)在我給這份報告做一個結論怎么樣?”陸凱文迎視著重新投向自己的目光。
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diǎn著頭,他們已經聽出了陸凱文的意見。
陸凱文拿起筆在報告的最下面刷刷地寫了幾行字。
“好了,現(xiàn)在可以把這兩份報告給寧總送去了。謝謝你們對我的信任。我在這里送上對諸位即將離去的同事的祝福。祝福你們!愿你們再創(chuàng)輝煌!”陸凱文站起來。
離開陸總辦公室的幾個人迫不及待地穿看著陸總簽署的意見。
他們都沒有説什么,只是激動難以掩飾。
寧飛揚的心情很復雜,也很激動。
兩份擺在面前的談判紀要讓自己陷入了這樣的狀況。需要自己決斷的時刻了。
這一刻很艱難,但也很簡單。
之所以艱難是因為兩者有著300萬的巨大差距。
之所以簡單是因為報告上的結論讓自己的決斷變得異常簡單。
如果沒有陸凱文簽署的意見,自己可以很輕易地按照自己的意愿決定,可是他的意見讓自己幾乎要放棄自己的結論。
陸凱文的意見堵死了提交全體管理人員討論的可能。自己不能那樣做,那樣做就是向所有員工宣布自己和副總之間的嫌隙。
寧飛揚再次把眼光落在陸凱文簽署的意見上。
“感謝摩根國際投資集團在資產轉讓事宜上展現(xiàn)的真誠,感謝他們對我們的員工的重視。他們展示了足夠的專業(yè)精神,他們對被轉讓員工的未來規(guī)劃很具體,也令人信服。把我們的員工交給他們是一個完美的結局。為這些被轉讓的員工喝彩!希望我們的員工可以通過這次轉讓交易看到,我們凌云公司不會忘記每一個為凌云公司做出過奉獻的員工。謝謝他們。陸凱文?!薄?br/>
寧飛揚臉上泛起了苦笑。
這樣的意見簡直就是一紙宣言,一紙讓自己不得不執(zhí)行的宣言。
現(xiàn)在自己終于明白了一個事實,有時候老板就是要給員工打工。
“三百萬呀。這真是一個誘惑?!睂庯w揚閉上眼咀嚼著不舍和苦澀。
自己居然一時想不起和誰商量?,F(xiàn)在他有些后悔把蘇晴放回去祭掃。如果她在也許能幫自己想想辦法,至少她會用她的辦法寬慰自己的惆悵。
一個女孩子總有自己的辦法讓自己放下對委屈的糾結。
魏錦程不行,肖竹芳更不行。魏錦程只會被這樣的煽動性結論感動,肖竹芳在上次的討論會上已經明確表示對陸凱文的支持。即使她最后支持自己也不行,這樣的聯(lián)手只會讓所有員工反感。
沒有合適的商量人選。
凱文為什么不事先和自己商量。也不是這樣,他好像一直在表達著這個觀diǎn。記得在上一次討論會上他就是這個意見。
自己大意了,沒有叮囑他不要獨立行動。
可是即使商量了又能怎樣,他會怎么看自己?
寧飛揚萌生了一種孤家寡人的無力感。這種被孤立的感覺從來沒讓自己如此疲憊,因為那是老板的特權產生的優(yōu)越感,可是由于這個陸凱文的出現(xiàn),這樣的優(yōu)越感正在逐漸淡化。在凌云公司的員工的心目中,似乎已經不只有自己這一片天。那個陸凱文正在撐起另一片天。
肖偉自作主張簽署的結論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恨”寧飛揚忍不住對肖偉的諂媚宣泄自己的不滿。
陸凱文對來到寧飛揚的辦公室越來越不適應,他有著一絲淡淡的恐懼。應該怎樣的步態(tài)走進去?應該保持什么樣的微笑?見到那個女孩是否應該打招呼?自己應該説什么才合適?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自己一時的沖動,沖動是魔鬼。
自己不是魔鬼,可是自己在對方眼里是什么形象呢?是一個偽君子嗎?自己是否還得繼續(xù)偽裝成一個偽君子?
真想狠下心保持對女孩子的盛氣凌人的征服姿態(tài)。可是自己做不來。如果自己不知道女孩的身世,自己可以做到,可是自己偏偏也是一個孤兒,偏偏是一個被拋棄的女人讓自己生活在幸福和無拘無束的陽光下。自己偏偏遭遇了一個孤兒,偏偏占有了她的第一次,現(xiàn)在自己也正在把她拋棄。
自己也是另一個寧飛揚嗎?
每次走向寧飛揚辦公室的陸凱文都感到昏昏沉沉的雜亂。再也沒有了以前的輕松和不屑。
直到坐進寧飛揚對面的沙發(fā)里,陸凱文總算松了口氣,臉上的肌肉也松弛下來。
“凱文,把你找來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談判的事情。”寧飛揚臉上的肌肉卻繃緊了,他不知面對這位麻煩制造者應該采取什么樣的表情。
“寧總,您一定在暗暗運氣吧。一定是在埋怨我自作主張吧,一定是在埋怨我讓您別無選擇吧?!标憚P文先聲奪人的提問沒有咄咄逼人的氣勢,只有輕松和戲謔的玩味。
寧飛揚愣了一下,他緊繃的肌肉迅速松弛下來。面對這樣的坦然他只有無可奈何的配合。
“你呀。整個一個麻煩制造者。你都知道會讓我尷尬還這樣做,怎么樣?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吧?!睂庯w揚的語氣里也有了輕松和坦然。
“簡單。就是想讓您迅速了結此事。迅速開始下一階段的工作。我們的重diǎn該轉向下一階段了?!标憚P文有些輕描淡寫的隨意。
“這就完了?這就是你的解釋?”寧飛揚皺起了眉。他對這樣的隨意產生了抵觸。
“不應該這樣嗎?凌云公司現(xiàn)在已經達到了一個億的注冊規(guī)模。區(qū)區(qū)三百萬換來迅速的和諧局面,讓公司員工的注意力迅速集中到上市的事情上來才是我們的當務之急。你不覺得這筆交易很劃算嗎?難道寧總愿意這樣亂哄哄的局面繼續(xù)持續(xù)嗎?現(xiàn)在是一個契機,抓住它?!标憚P文開始變得有些鋒利。
寧飛揚注視著陸凱文,他在默默無聲地觀察著這個年輕人。
“可是摩根公司一分錢都不愿意增加,這難道是談判的誠意嗎?這能讓人信服嗎?”寧飛揚有些退讓,可是依然有著不甘。
“摩根公司的報價低于評估報告了嗎?他們對員工的安置和未來發(fā)展規(guī)劃難道抵不上區(qū)區(qū)三百萬的冰冷報價嗎?你花三百萬能安撫那些躁動的員工嗎?現(xiàn)在他們替我們安撫了所有員工。最重要的是通過這次交易對外樹立了形象。您也應該知道,這次轉讓在s市造成了一定的轟動。這個效果不就是一個最好的廣告嗎?我們想搶地,我們想上市,沒有一個好的形象行嗎?”陸凱文的辭鋒已經不加任何掩飾。
寧飛揚一言不發(fā)地看著陸凱文,他的眼神在迅速變幻。
“好了,凱文。寧某受教了。我同意。就是摩根?!睂庯w揚拿起了筆,他毫不猶豫地在報告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對不起,寧總。原諒我剛才的激動?!标憚P文終于開始舒緩氣氛。
“應該説對不起的是我。時代變了,商業(yè)的手段越來越多元化。我是該好好學習了?!睂庯w揚迅速總結著自己的得失。
寧飛揚又開始沏茶,他有了喝茶的心情。
“怎么沒見蘇晴?”陸凱文抓住寧飛揚忙于沏茶的機會假作不經意地詢問。
“她沒和你打招呼嗎?我給了她兩天假,她回去祭掃了。這一陣她好像有些憔悴,也許是清明節(jié)的緣故吧。一個可憐但讓人憐惜和尊敬的女孩子?!睂庯w揚一邊擺弄著茶具一邊回答陸凱文的詢問。
陸凱文的心抽動了一下,他仿佛能看見女孩子孤獨地站在墓園里傾訴自己的苦,也許其中有著自己的卑鄙。
“我代蘇晴向你道歉,她不應該對你不告而別。你畢竟負責具體事宜。也許真的是我寵壞了她?!睂庯w揚抬起頭,眼里有著真誠的歉然。
陸凱文敷衍著,他的心里只有尷尬,只有不安。
寧飛揚注視自己的眼光仿佛能窺視出自己的陰暗和卑鄙。
在這一刻,自己似乎已經失去對寧飛揚的心理優(yōu)勢。
“一丘之貉”這個自己不屑的詞跳進了自己的腦海。
臉龐在發(fā)燒,心在往下一diǎndiǎn沉。
這樣的諷刺讓人沮喪。更讓人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