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灣大酒店的一樓茶座,臨近春節(jié),里面冷冷清清,偶爾在左前方靠窗的雅座上,傳來一陣陣笑聲。
汪松、錢進和張明宇坐在那里,哥仨一起,喝著茶,聊著天。
“二哥,剛才忘了單獨給你敬酒,現(xiàn)在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睆埫饔钆e著大瓷杯,向錢進頻頻示意。
“老四,你這是要燙死老哥呀!”錢進大呼道。
“二哥,聽嫂子說,你一喝多了,就是個死豬,你哪里還怕開水燙?”
汪松大哥一聽,張明宇小鬼精靈,錢進假意拿著杯子要上演潑水節(jié),
“老四,你不老實,哥哥我這么風流倜儻的,像豬嗎?”
“二哥,你哪能像豬呀!頂多就是豬八戒,二嫂就是高老莊著名的大美女翠蘭?!?br/>
一聽到翠蘭,汪松和張明宇不禁大笑,這可是他們兩個的秘密。
錢進氣憤不過,就拿著桌上的瓜子朝張明宇扔過來,邊仍邊說道,
“叫你們笑,氣煞我也?!?br/>
看到錢進安靜下來,張明宇想起當初還是錢進二哥,牽線搭橋,讓宇紅公司跟中拓香九公司合作,才成就了這一美好“姻緣”。
“二哥,莫生氣,莫沖動,沖動是魔鬼,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呢?!?br/>
“這就對了,知道錯誤,能夠馬上改正,就是好同志,黨和人民照樣歡迎你。說說,你為啥要感謝我?”錢進不愧組織部門的官員,時刻不忘講政治。
“要不是你,把我和松子哥拉郎配,弄到一起,哪有這么多好事喲?!?br/>
“那就是說,咱就是你們合作的紅娘了?”錢進笑著說。
汪松呵呵一笑,說道,“明宇也是的,哪有把紅娘比作豬八戒的,再者說,哪有這么英俊瀟灑的豬八戒,要真是有這么孔武有形的豬八戒陪著,高翠蘭何苦要孫猴子降妖除魔的。”
汪松一說完,三人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嘻哈完了,三人談興正濃。
張明宇回想這兩年多的合作,可謂是感慨良多。
汪松大哥和張明宇的美麗邂逅,造成了這一段一段美麗的傳奇。
張愛玲曾經有一本翻譯的書,里面寫道:于千萬人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于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唯有輕輕問一句:“哦,你也在這里么?”
張明宇經常跟汪松開玩笑說,
“你是我最大的‘冤家’?!?br/>
不是冤家不聚首,“冤家”宜解不宜結,最終徹底攪在一起,分都分不開。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汪松看到張明宇眼睛發(fā)癡,笑著說,
“我說‘冤家’,你該不會又有新商機吧?我知道,你是典型的眉頭一皺,計上心來,說說,是什么新鮮主意,值得你這么冥思苦想的。”
“松子哥,有倒是有,就怕你老人家不從啊。”
正說著話,張明宇手機想起,一接電話,頓時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明宇老弟,啥事?至于這個樣子嗎?”汪松問道。
錢進也湊過來,說道,
“不會吧!你平時不是啥事難不倒你嗎?今天咋啦?”
咋啦?電話是張明紅從海城的港口派出所打來的。
原來,張明宇的堂哥張明紅在海城港接收鐵礦石,一時無聊,被港口邊一個賣粉屋,忽悠著就進去了,沒有想到,警察隨即到來,人贓俱獲,把張明紅帶到派出所。
等張明宇把事情說完,汪松就說道,
“明宇,這種事,我聽說過,海城港附近到處是洗頭房、按摩屋,還有桑拿房,ktv,就是給那些接收貨物的有錢人預備的?!?br/>
“是嗎?松子哥,前兩年可沒有呀!”張明宇很驚訝,一想到港口都是大買賣的單子,這些賣粉女肯定會跟著到港口來,建立“紅色”根據(jù)地。
“這些女的,都是tm的嗅覺靈敏的動物,一看到有重大商機,那不就聞風而動?”
汪松接著說,“而且,我還聽說,這些女的不怕抓,警察一抓,馬上放人,就是坑了那些港口接貨的業(yè)務員,被警察一抓,先是罰款,搞不好還要拘留,”
“賣粉女抓了不怕?為什么?”張明宇問道。
“可能是習以為常吧,或者,跟警方有某種默契,反正,我聽說,附近港口公安局的幾個派出所過年過節(jié)發(fā)的東西不少,日子過得比較滋潤。”汪松說道。
張明宇猛然想到,會不會是“釣魚執(zhí)法”呀?
前世的時候,釣魚執(zhí)法是執(zhí)法部門必用的手段。
何謂“釣魚執(zhí)法”,從法理上分析,當事人原本沒有違法意圖,在執(zhí)法人員的引誘之下,才從事了違法活動,國家當然不應該懲罰這種行為。
這種行為如果運用不當將致人犯罪,誘發(fā)嚴重社會問題。釣魚執(zhí)法是政德摧毀道德的必然表現(xiàn)。
在執(zhí)法經濟的利益誘惑之下(比如查處毒品按數(shù)額獎勵、查處黑車和賣-淫嫖-娼、賭博等按罰款提成等等),我們的“釣魚執(zhí)法”大有在行政執(zhí)法和刑事偵查領域泛濫成災之勢。
張明宇突然明白,張明紅肯定是被警察和賣粉女勾結給陷害了,現(xiàn)在他也是走投無路,罰款交完了,警察還說要拘留五天,正好錯過了過年,所以,張明紅才會打電話給張明宇,不然,要是罰款了事,以張明紅這么要面子的人,才不會求援張明宇的。
這也說明,張明紅看重跟張明宇的關系,才不顧面子,把這個事情跟張明宇說了。
都是好兄弟,日久見人心。
“真是坑人?。×P款也交了,還不讓人回家過年,你說,這叫啥事啊。二哥,咋辦???”
張明宇也著急。
錢進說道,“莫著急,明宇,我給你問問,海城市的組織部的副部長劉力華是我的大學校友,看看他能不能幫上忙?!?br/>
張明宇剛才倒是聯(lián)系了幾個海城的朋友,都答應打聽打聽,但都是商界朋友,也不知道警察賣不賣帳。
“二哥,松子哥,我還懷疑,警方的行為,可能是釣魚執(zhí)法。”
張明宇說道。
“是啊,憑什么賣粉女不抓,或者抓完一放,繼續(xù)讓她們正常營業(yè)?憑什么警方不去從源頭上搗毀淫窩,而反反復復不斷抓人創(chuàng)收?明宇,你的懷疑很對,我基本上可以肯定,這個海城港口警方絕對有釣魚執(zhí)法的嫌疑?!蓖羲蓴[了一大堆理由,說道。
汪松當然知道,張明紅帶領的進口鐵礦石接收隊伍,非常辛苦,常年在外,不能跟妻子兒女團聚,他也想為張明紅做點事。
“這種事,不去調查,就沒有發(fā)言權,老四,為今之計,還是趕緊把明紅救出來再說吧。”錢進說。
張明宇想想也對,大過年的,可不能讓張明紅扣在派出所,他還帶著其他業(yè)務員,他還要在大年三十的回家呢。
張明紅他們在海城港的隊伍,已經訂好了大年三十返回江城市的機票,張明紅要是回不來,張明宇不知道怎么跟明紅的愛人,也是張明宇口中喊著的“四嫂”程玉鳳解釋一下。
還是錢進有辦法,到底是組織部的干部,比起張明宇的那幾個海城市的物資貿易商強多了,很快,劉部長就有確切消息,告知錢進,已經問清楚了,張明紅在海城港務局派出所,交了罰款后,已經被警方釋放了。
原來,劉部長的師弟,正是海城港公安分局主管治安的梁副局長,有這么個關系,加上張明紅又交了罰款,警方煞有介事批評了幾句,就把張明紅放了。
張明紅長期在外做事,也不是怕事的人,回到港口后,帶著一幫業(yè)務員,就把那個賣粉屋砸了個稀爛。
張明紅跟幾個為了自己的皮肉生意,不回家過年,在港口沒日沒夜,賣弄風騷的小娘們揚言,
“臭娘們,我知道你們跟警方互相勾結,沆瀣一氣,咱不怕,你只管報警,我準備到海城紀委告發(fā)你們的丑惡行徑?!?br/>
他這么一說,居然把幾位賣粉女唬住了,有一個膽兒大的女子,跟派出所再打電話,派出所竟然不管了。
派出所的人也不是苕,主管治安的梁副局長親自打電話,要派出所釋放所謂的“嫖客”張明紅,那么這個張明紅絕對跟梁局長關系不一般,可不能夠為此得罪了梁副局長。
再者說,他們跟這些娘們配合的事,是決然不能上到臺面的,所以就不理會賣粉女的訴求了。
張明紅知道,自己一定是被幾個涂脂抹粉的傻逼賣了,才會被警方抓了,不然,怎么可能自己啥事沒干,剛一進屋,就有警察查房,就被帶走了。
張明宇心里想,在執(zhí)法經濟的利益驅動下,“釣魚執(zhí)法”呈不斷向社會擴充“執(zhí)法力量”之勢,提成機制讓有關部門公然在社會上“招聘”大量“鉤子”,也就是所謂的“協(xié)查員”乃至“有正義感的社會人士”。
可以確定,張明紅就是栽在“鉤子”,也就是賣粉女的手上。
這些所謂的“鉤子”,敗壞了“正義”和“正義感”的名聲,使社會誕生出大量不從事生產性、創(chuàng)造性勞動的寄生蟲,也使法律、公權力的公信陷于崩潰的危險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