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臣賊子,亂臣賊子!”天子的面色陰沉得似乎可以滴下水來,驀然,一張有著明媚笑顏的蒼白臉龐映入了他的腦海,想到那個少女,他頓時又沉默了下來,“有何發(fā)現(xiàn)?”
“亡者都是刑司處的犯人?!?br/>
“刑司處?”天子瞇起了眸子,鋒銳的目光像是要看進呂鴻鈞的心里去,呂鴻鈞抱拳行禮,額上微微見汗,“昨夜,就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行蹤可疑之人嗎?”
“沒有收到這類消息?!?br/>
“那刑司處怎么說?”
“昨夜有人持大司寇之令多次提審犯人,今早在刑司處牢內(nèi)發(fā)現(xiàn)大司寇尸體,少司寇重傷昏迷,”呂鴻鈞一五一十道,“微臣大膽猜測是內(nèi)部之人所為。”
天子目光微寒,再次確認道:“大司寇死亡,少司寇只是重傷?”
“與心臟差之毫厘,至今未醒?!?br/>
天子點了點頭,“讓明王司接手此案,少司寇……停職查辦!”
“明王司?”呂鴻鈞目光一凝,他只聽過歷代天子有一批私養(yǎng)的死士,他們行走于黑暗,專為天子處理不可放到明面上的事情,可聽說只是聽說,不想真的存在這個隸屬于黑暗的勢力。
——*—
“好久不見……那封信你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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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夷怎樣,好玩嗎,好看嗎,我都沒好好看過。”
“我們這是去哪里?”
“梅夫人給我做了件大氅會送去御王府,記得送來?!?br/>
“殿下,殿下……”
“殿下,你倒是說句話吧!”
御王冷冷地掃了沒心沒肺、一臉雀躍的少年一眼,“閉嘴?!?br/>
“……”
御王府的書案前,御王看了一眼放在一邊的白色大氅,衣擺上有一枝寒梅開得正艷,他一手緊緊攥著一枚平安符,一手支著額頭,五指插入了發(fā)絲中,也擋住了他泛紅的眼眶。
……
“阿錦,我記得你曾說本王有登基的野心,與其與你不對付,不如由你助本王一臂之力,登基之路注定是由尸骨與血肉堆積而成,本王亦做好了置身于尸山血海的準備,“御王蹲在少年面前,少年此刻跪坐于地,雙手被頭頂垂落的長繩束起,雙眼和嘴上都被布條纏上,御王掌間的匕首輕佻地游走在他的膚體之上,兇厲粗狂的臉上忽然露出一個笑容,“可這算什么,本王第一具需要踏過的是母妃的尸骨嗎?”
“唔……”少年徒勞地搖著頭,御王則已從他身上削下了第一塊肉,放進了一旁的碟子里。
“武建三十九年,你第一次來到本王府上,曾說憑你的寒梅令,可以答應本王三個條件,是不是因為本王忘了說,不可殺母妃?”匕首又一次扎入體內(nèi),可御王卻想著這點疼痛又算什么,受了傷反正很快也會恢復,像他這樣無情無心之人真的能體會到宛如被人生生挖去了心,胸腔里空蕩蕩的那種感受嗎。
“為什么不救她,難道因為她是本王被掣肘的軟肋?”御王轉(zhuǎn)動著匕首翻攪著少年的內(nèi)臟,他如愿地看到了少年的汗水和淚水流下,痛苦地想要蜷起身子,可他是丟了魂的人,見此心中也泛不起任何波瀾,“若是連至親之人也失去了,若是連信任之人都不在了,本王還要那個位置有何用?”
再也不會有人為他祈一枚平安符,再也不會有做好了糕點等他歸來的人,再也不會有人在他耳邊說,吃的別一個人私藏著,給小莊他們也分點,不夠了母妃再做。御王把染血的刀子和只余喘息之力的少年丟在了石樓二層,除了那個失聰?shù)钠腿?,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他既喜歡吃肉,每晚把割下來的肉喂給他?!?br/>
仆人曾是罪大惡極之人,后來在護國寺撞鐘數(shù)十年,如今雙耳失聰,但他看懂了御王的唇語,點了點頭,卻是無人理會身后少年的震驚與恐懼。
……
攥著平安符的手背上跳起了幾道青筋,御王一把掃掉了依舊擺在案上早已餿了的糕點,莊未然聽得聲響急忙進來,只看到素來冷靜的御王雙手扯得長發(fā)凌亂,通紅的雙眸猙獰得似乎能滴下血來。
“誰許你進來的,滾出去!”
……
“為何殺她,為何不救她?”御王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有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還是在你看來她的存活無關大局,死了,也便死了?”
少年輕顫著睫毛闔上了眼,七天的囚禁和束縛,讓他暫時不能流暢的說話,適應了石室內(nèi)不算刺眼的光線,他嘗試著開口道:“素妃她……根本不適合后宮……”
“所以,她就該死嗎?”御王驀然將匕首沒入少年眼中,得償所愿地聽到了一聲慘叫,每一次輕微的攪動都幾乎把少年逼瘋,“她沒死沒死沒有死!”
御王一怔,匕首滑落在了血泊,蕩起一層漣漪,少年則閉上了眸,左眼中流下一道血淚。
……
如果沒有那場誤會,如果沒有那七日的囚禁,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一場震驚了天下的大火,這是誰的責任,御王不想承認,他亦無法擔負,可如果沒有少年先露出馬腳,如果沒有國師的從中挑撥,是不是也可以避免這場悲劇?
……
御王張了張口,“父皇下令,誅白氏……”
少年睜大了眼,一把推開了御王掙扎著跑了出去,御王看著那個跌跌撞撞的背影,目光復雜。
“誅白氏九族!”
——*—
冬日的暖陽透過微掩的窗子斜斜地落在了床頭那名青年身上,屋子里生了炭火,青年衣襟大敞,胸前纏滿了刺目的繃帶,他在床頭靜坐半晌,似是回過了神,整理了一下衣著,披上了黑色的外袍,最后才拿起手邊那個猙獰的鬼面具戴在了臉上。
“少司寇,昨日我們的談話或許有些不愉快,可否邀你再次喝一壺茶?”
剛出門不久,少司寇又遇上了那個總是掛著笑容卻仿佛是戴了曾微笑假面的男子,據(jù)說這是明王司的人,復姓獨孤,明王司一沒囚禁他,二沒要求他取下面具撤銷職務,只讓人監(jiān)視了他的行動,而且隔三差五地要他說一遍大司寇死亡之日的情況,每次提的問題有重復的亦有不同的,今天,已是第五次問話。
兩人并肩從容地走在庭院中,要不知情的人看去,只當是朋友間的談心。
“少司寇擔任此位有多久了?”
少司寇目中不動,淡然道:“過完今年,正好十年?!?br/>
獨孤步一笑:“馬上就是除夕了,少司寇不考慮回鄉(xiāng)省親?”
“年底事多,怕是走不開的,待明年清明,我自會去看望他們。”少司寇淡淡地看了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