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淑見到何家大堂哥的時候,是在三日之后了,同樣是在何家老宅。第二次踏進何家老宅,白淑這才發(fā)現(xiàn),何家透露出來的不尋常之處,并不是一點半點。
何家老宅是一座簡單的四合院,面積不小,還有前院后院之分,這在寸土寸金的京都有這么一座古式的宅子,那不是一般的開國將領就能做到的。還有,一個讓白淑注意到的是,門口的獅子。在門口擺放獅子是京都人民固有的做法,不同等級的人家擺放不同的獅子,這在前朝有很多的講究。一般都是左雄右雌,符合中國傳統(tǒng)男左女右的陰陽哲學,放在門口左側的雄獅一般都雕成右前爪玩弄繡球或者兩前爪之間放一個繡球;門口右側雌獅則雕成左前爪撫摸幼獅或者兩前爪之間臥一幼獅。何家門前的石獅大致一看,倒是與平日里看到的并不區(qū)別,但是,若是仔細看,雄獅爪下的繡球還有母獅爪間的幼獅,似乎是可以扳動的,那是一個機關嗎?白淑不得而知。
何家老宅的前院,白淑第一次來的時候,并沒有仔細觀察,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這里面的每一株植物,每一個石桌的擺放,都是有規(guī)律的,如果,白淑沒有猜錯的話,那應該是太極中的無極循環(huán)八卦圖??上О资鐚Υ瞬皇呛芰私猓徊贿^,在師傅的一本書上看到了而已。
這古樸的何家老宅,竟然透露出這么多的信息,白淑真的是驚訝了。她的婆家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家庭?何老爺子難道就是一個簡單的開國將領嗎?看到這些,白淑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
“三弟!”
“大哥!”
何昌旭和何昌擎擁抱在一起,那是一種兄弟間的情誼!
“婚禮沒有趕回來,是大哥對不住了。”
“現(xiàn)在補上不就好了嗎?我們兄弟之間還講那么多的虛禮做什么?”何昌旭拉過身后的白淑,“大哥,這是我媳婦,白淑。”何昌旭此時,倒是有些像來炫耀玩具的小孩子了,白淑還是第一次見他有這么孩子氣的一面。
“大哥好。”白淑禮貌地打招呼。
“你好?!焙渭掖蟾绻陪~色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微笑。
何家大哥,一行一動之間,就露出軍人的氣質來,衣服之下,白淑都能感覺到,那磅礴而出的力量。這就是軍人與普通人的區(qū)別,他們坐站行走,都有一套規(guī)矩約束,不像普通人,想坐就怎么做,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何昌旭也明顯與何家大哥的關系要比與二哥的關系要好,白淑聽老爺子說,何昌旭原來小時候,經常跟在何家大哥的屁股后面,那就是一個跟屁蟲,那會兒何家大哥吃飯快,吃飯就想這出去玩,而何昌旭呢,年紀還小,吃飯自然就慢了,瞧著何家大哥要出去了,何昌旭連飯都顧不上,就跟著出去。何家大哥可不喜歡這個小跟屁蟲,沒有他跑的快,也沒有他個子高,更沒有他會打架,打起來的時候,他還得照顧著他,他可不愿意。所以,何家大哥的每次吃飯都跟戰(zhàn)斗似的,何昌旭自然也是有樣學樣。后來,他們慢慢地都長大了,反而越來越懷念當時那個追逐的歲月了。
“大哥你們演習怎么樣?”
“和平時沒什么區(qū)別。”何家大哥言簡意賅?!跋氘斈?,讓你去當兵,你還不愿意,現(xiàn)在后悔了吧?”
“呵呵。”何昌旭低頭一笑,算是默認了吧。
“新婚怎么樣?”
“呵呵,我都七年之癢了,算不上什么新婚了?!?br/>
“你小子,真有你的?!?br/>
何昌旭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不好意思了。
何家大伯還有伯母今日都不在,何家大伯去會友去了,伯母今日有課,不會來了,一起吃飯的只有何家老爺子,何家大哥,還有何昌旭他們兩口。今日做飯的是何家的阿姨,吳嫂。
何家老爺子,看到這些小輩們其樂融融的,他就欣慰了。
“我聽說,你竟然進了一家國企的內部網(wǎng)絡?”何家大哥將何昌旭拉倒一邊,悄悄地問。
“是啊,你們怎么知道了?”
“我有一個朋友,是那邊的人,這家企業(yè)報案了,接過調查了半天沒有一點兒蛛絲馬跡,這是國有資產,他們還涉及到國家一些先進技術,引起國安局的注意了,正在調查此事。我那個朋友,可是對做這件事兒的人佩服的五體投地?!?br/>
“不是吧?我又沒有偷他們的資料,干嘛這么大張旗鼓。”
“因為你的行為,讓他們這幫無往不利的人,嘗到了失敗,有興趣了吧。他們還想收攬旗下呢。沒想到是你小子。”
“呵,他們真的閑得!這多的國家大事不管,偏偏跟他這個小玩笑較上勁兒了?!焙尾裼植皇菒阂夤簦贿^就是一個小小的玩笑而已?!八麄兪裁磿r候找到我,我就什么時候投降唄。估計以他們的水平還得幾年,真怕他們半途而廢??!”何昌旭也算是了解這幫人,他們才不會因為這件事情耗著呢,那里面多少的無頭案,緊一段時間,松松就放下了。
何家大哥還是挺擔心的,自己的這個弟弟他了解,在這方面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可是別忘記了,若是一個國家集集體之力,那可不是一個個人能抵抗的了的了。
“大哥,沒事,我心里有數(shù),你放心就是了?!?br/>
“好吧,你自己多小心些?!焙渭掖蟾邕€是不會完全放心的,還是自己在背后多探聽消息吧,畢竟軍中的小心,和他們那邊還有一定的聯(lián)系。
白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他正在陪著老爺子聊天呢,老人知道的東西很多,更多是是當年戰(zhàn)爭的時候。
這段歷史,白淑只在歷史書上看過,也聽師傅講過,不過,師傅是以旁觀者的身份,而何老爺子更多的是親身參與的經歷。
白淑無法想象,徒步三千里是什么樣的概念,也不知道空腹吃樹皮之類該如何下咽,更不知道忍受發(fā)炎、槍傷、刀傷,該如何忍受。白淑,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其實,身體是我們最忠實的保衛(wèi)者,在極端的條件,它會調動所有的肌肉,所有的能力,在守護身體內部的靈魂。
在和平的日子里,除了在電視上、電影里,我們能看到那樣的場景,日常里,誰又會知道他們這些老兵所受的苦呢?他們雖然,現(xiàn)在有點兒特權,有點兒特殊待遇,可是,相比我們的幸福,他們那點兒特殊又算得了什么?況且,他們有些人本身就是地主、富家的少爺,本可以享受國外滋潤的日子,為什么要來受這份苦?這都是他們一腔愛國熱血!
困難時刻見真情,其實,困難時刻還見識了人民力量的團結,那是在和平時期無論如何都見識不到的。
傍晚,他們倆人走在巷子里,他拉著她的手。
“不知道,我們老了之后,你還會不會拉著我的手了?!卑资巛p輕地依靠著他的肩膀,慢慢地走。
“當然會?!彼卮鸬暮苎杆?,“你不好奇我奶奶嗎?”何昌旭突然問道。
何家,確實從未發(fā)現(xiàn)奶奶的身影,連照片都沒有。
“其實,我奶奶年輕的時候就走了,被人剖腹取子,生生地疼死?!焙尾竦穆曇舻偷停悬c兒憤恨,有點兒低落,更多的是心疼。他雖然也沒有見過奶奶,但是小時候對奶奶的溫暖,十分渴望,直到有一次看到爺爺默默地對著院里的桂花樹發(fā)呆流淚,才知道爺爺從未放棄過去奶奶的愛。
何家在晚清時期就是豪門貴族,只是到何老爺子父親的時候,已經有些家道敗落,不過,相較于其他百姓家庭,何家還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到民國時期,自何老爺子的父親因為政見原因打壓下獄,何家傾全家之力救助,可惜,并沒有挽回他的性命,何老爺子那時不過十歲。后來國內戰(zhàn)爭爆發(fā),熱血的何老爺子放下書本,放棄留學的機會,參加革命,在革命的隊伍里,認識了何奶奶,王桂花,他們結婚生子,在戰(zhàn)亂的年代,他們小心經營著自己的小家,后來,他們勝利了!他們慶祝,他們歡呼。
他們都以為戰(zhàn)爭結束了,興高采烈得迎接和平的到來,他們的孩子也接二連三地出生,可是,當何奶奶懷上第四個的時候,鄰居們都說看著像個女娃,他們也希望在三個小子之后,能夠養(yǎng)一個女娃娃??墒牵l能想到,就那么一個下午,只不過是一個平常的下午而已,他們家就來了個不速之客,而他恰恰不在家,只有她自己。
等他回到家的時候,所謂的血腥手術已經結束,他們的孩子,血糊糊的一團,被隨意扔在腳邊的水盆里。她強睜著眼睛,手指甲早已扣進了自己的手掌,那是疼的??!他來了,她卻沒有了呼吸。
那個娃娃果然是個女娃娃,他抱著其他的三個孩子失聲痛哭。老二、老三還小,老大卻是記事了。
那是反動勢力的最后一次行動。后來,國家慢慢地發(fā)展,改革開放,后來,國家慢慢接受那個偏居一隅的反動遺留勢力,何老爺子卻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所以,他自請下野,結束了自己一生的軍人生涯,享受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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